字獄內。
蘇明將【魂匕】拔了出來。
刀鋒從肩頭抽出,帶起一串血珠。
血落在焦黑竹簡地面上。
啪。
啪。
每一滴砸下去,都像燒紅的釘子,把周圍那些黑色禮紋砸出一圈裂痕。
原本還纏著他膝蓋的禮紋,一碰到血,立刻扭了起來。
像被滾油澆過的螞蟻。
蘇明低頭看了一眼。
「呵!」
他笑了。
「禮?」
抬手,用染血的指尖點了點自己胸口。
「禮是給活人立規矩的。」
「不是給一群燒成灰的老東西,拿來當狗鏈子的。」
無面儒生舉著戒尺。
袖口裡那些焦黑小字,猛地亂了一拍。
蘇明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禮紋寸寸崩開。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說得倒像人話。」
他抬眼,看向那張沒有五官的臉。
「可你們活著的時候壓人,死了以後還想壓鬼。」
「把人壓成牌位,把骨頭熬成規矩。」
「最後頂著一張死人臉,跑來讓我跪?」
蘇明舔掉嘴角濺上的血。
眼裡沒有敬畏。
只有煩。
「你他媽也配?」
嗡——!
字獄上方的【仁】字劇烈一震。
無面儒生像是被徹底激怒,手中戒尺高高舉起。
「跪!」
這一聲落下。
字獄內所有禮紋同時暴漲。
一條條黑線像從祖宗牌位里爬出來的繩索,纏向蘇明的脊背、膝蓋、後頸。
外面眾人,只看見蘇明肩膀猛地一沉。
【紙鶴】臉色發白。
「又壓下去了!」
可下一刻。
咔嚓——!
所有黑線,全部崩斷!
蘇明抬起頭。
脊背挺得筆直。
「我可以跪。」
「但跪的是父母,跪的是救命恩。」
他盯著無面儒生,一字一頓。
「你算哪根燒焦的竹籤?」
話音落下。
蘇明已經閃身而至。
左手一把抓住戒尺。
啪!
戒尺壓進掌心,皮肉瞬間裂開。
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可他的手,沒松。
無面儒生僵在原地。
蘇明右手【魂匕】橫切。
噗!
刀光從儒生腰間划過。
一刀。
斬成兩截!
寬大的黑袍從中間裂開。
裡面沒有血肉。
只有密密麻麻的焦黑小字。
全是殘缺的禮!
蘇明反手又補了一刀。
「少拿仁義當牌坊。」
「你們這叫吃人。」
轟!
【仁】字炸成黑灰。
黑灰沒有散。
它倒卷而回,重新縮到【囚】字身後。
像第一場審判失敗後,不甘心地退回了席位。
外面眾人,稍微鬆了口氣。
和蘇先生講禮?
怎麼想的?
這位爺一路走過來,主打的就是一個不服管。
規矩?
能砍就砍。
不能砍,就先把立規矩的人砍了。
可沒等他們緩過來。
第二枚字落下。
【兼】。
墨色從地面滲出。
先是一根線。
然後十根。
百根。
千根。
眨眼間,整個字獄地面全被墨線鋪滿。
那些線極細,像頭髮絲。
線頭卻帶著細小倒鉤,悄無聲息地往蘇明的手腕、腳踝、脖頸上纏。
半空中,墨線交織。
一座機關城緩緩成形。
齒輪咬合。
木樑伸展。
弩機上膛。
咔。
咔咔。
聲音密密麻麻。
像無數隻蟲子在啃骨頭。
更噁心的是。
機關城下,一排虛影被墨線吊起。
趙星禾。
老狗。
書蟲。
土撥鼠。
紙鶴。
炸藥。
雷管。
虛影被吊在機關城下方。
像一排被綁上刑架的人質。
只要線斷。
那些虛影就會被同時割裂。
外面,【書蟲】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變了。
他幾乎破音。
「這特麼……噁心至極!」
「墨家兼愛怨化後,會強制同傷!」
「它把我們投影進去了!」
【炸藥】臉色一沉。
「意思是蘇先生砍它,我們挨刀?」
【土撥鼠】嘴巴發苦。
「聖母版反傷甲是吧?」
「嘴上兼愛天下,手裡全是人質。」
「這玩意兒也太缺德了。」
字獄內。
蘇明低頭看著纏住手腕的墨線。
線越收越緊。
倒鉤一點點刺進皮肉。
血珠一顆顆冒出來。
機關城上,上百架黑弩同時轉向,全部鎖死他的眉心、咽喉、心口。
那股氣息不凶。
甚至很平靜。
平靜到噁心。
一瞬間,蘇明就明白了當下的情況——
他只能受著。
如果他動手。
外面那些人,就會受到傷害。
所以……
為了大家,他最好別動 !
蘇明扯了扯嘴角。
「兼愛?」
「拿別人當繩子,拿同伴當籌碼。」
「也配叫愛?」
墨線猛地一緊。
像是在警告他閉嘴。
蘇明左眼金光更盛。
【真理之眼】開啟。
整座機關城在他眼中,被一層層拆開。
齒輪。
弩機。
墨線。
虛影。
機關嵌套機關。
規則壓著規則。
正常人看一眼,腦子都得炸。
咻咻咻咻咻——!
還來不及他多看。
機關城上,百架黑弩同時開火。
箭不是鐵。
是墨。
每一支都連著一根細線。
箭頭射向蘇明。
線尾,卻拴著機關城下那一排虛影。
蘇明剛抬刀。
手腕上的墨線猛地一勒。
外面。
【紙鶴】肩頭瞬間裂開一道血口。
「嘶——」
他悶哼一聲,差點跪下。
【書蟲】臉色變了。
「傷害共享!」
「字獄裡的傷,映到外面了!」
蘇明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但他看見了。
手裡的【魂匕】停在半空。
下一秒。
三支墨箭已經貼到眼前。
「真他媽噁心。」
蘇明暗罵一句。
他腳下一踏,身體橫移。
第一支擦著臉飛過去。
第二支扎進肩膀。
第三支釘進小腹。
噗!噗!
血濺在焦黑竹簡地面上。
墨箭沒有爆開。
它像活蟲一樣,往肉里鑽。
箭身一點點發黑,傷口邊緣也跟著泛起墨色。
蘇明一把攥住箭杆。
沒拔。
因為箭杆後面的線,連著【老狗】的虛影。
他拔,老狗就得挨一下。
囚字獄外,【老狗】看著字獄裡的蘇明,牙關咬死。
「蘇先生,拔!」
「別管我!」
可惜。
裡面的人聽不見。
【炸藥】額頭青筋跳了跳。
這破玩意兒,是真的把他們當盾牌用了。
【土撥鼠】咬牙怒罵。
「墨家祖師爺要是看見這群玩意兒這麼玩兼愛。」
「估計棺材板都得自己掀開。」
沒人笑。
字獄內。
機關城繼續轉動。
咔咔咔!
第二輪弩機上膛。
而這一次,不是百箭。
黑雲壓天!
成千上萬,數不勝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