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晟輕輕嘆了口氣。
「接觸這兩次,我能感覺出來,她是個極好的人。
有大家閨秀的教養氣度,待人處事坦蕩真誠,溫柔得體。」
「也正因如此,我心裡才更彆扭。」
「這麼好的一個姑娘,偏偏生來身不由己,被家族綁在這場利益交易里。」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也要跟著承受這般身不由己。」
原本牴觸的聯姻,唯獨遇上徐錦萱這份乾淨坦蕩的品性,讓他心中說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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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幾人聞言皆是默然,無人再打趣說笑。
這般無辜之人被棋局裹挾的境遇,最是讓人唏噓。
蘇林聽完一切,神色瞭然。
這場被外界吹爆的互利共贏的棋局,看似是兩家勢力抱團自保。
實則困住了趙晟與徐錦萱兩個本該擁有自由人生的年輕人。
石猛和李銳對視一眼,都默契地沒有接話。
兩人都看得出來,此刻的趙晟,早已沒有了先前的滿腹憋屈,只剩下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老趙,我只問你一句。」
趙晟聞聲抬頭,有些疑惑地看向蘇林。
「林哥你問。」
「時至今日,拋開家族利弊與局勢壓迫,不用顧慮其他,你對徐錦萱,到底是什麼態度?」
「是單純同情她身不由己?還是短暫相處心生好感?亦或是,你與她境遇相通,只是同病相憐?」
這三問,精準戳破了趙晟心中所有模糊的情緒,將他連日來紛亂的心境擺上檯面。
「你老實回答。」
趙晟胸口微微起伏,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林哥,我想清楚了。」
「我與她之間沒有感情。」
「我承認,她溫柔得體,待人真誠,換做尋常相處,我一定會願意和她做朋友。」
「但愛慕心動,甚至共度一生,這些情愫卻是一絲一毫都沒有。」
「我對她,一是同情;二,或許就是你說的同病相憐吧。」
「這場婚姻,於我、於她,都是只一場交易,沒有半分情意根基,更談不上什麼天賜良緣。」
趙晟苦笑一聲。
「僅此而已。」
話音落地,包間陷入寂靜。
石猛嘆氣道:「說白了,就是兩個好人,被爛規矩硬湊在了一起。」
蘇林並不意外,拍了拍趙晟的肩膀,笑了笑。
「好,放心吧,有我在,沒人敢脅迫你!」
趙晟聽完蘇林這句話,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穩穩托住了一樣,肩膀不自覺地鬆了下來。
石猛在旁邊看著,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給他把杯子滿上。
李銳推了推眼鏡,看了看時間。
「行了,差不多了,明天還要早起,今晚就到這裡吧。」
趙晟放下酒杯,點了點頭:「行,今天就到這,明天君悅酒店,你們幾個早點來。」
石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放心,我肯定第一個到,明天我得好好看看徐家那幫人到底能擺出什麼譜來。」
李銳也站起身來,拍了拍趙晟的肩膀。
幾人出了包間,穿過青磚長廊,走到巷口。
夜風迎面吹來,比剛才更涼了幾分。
街邊的路燈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交錯又分開。
與此同時,徐家老宅燈火璀璨,徹夜不熄。
一眾族老端坐正廳,衣飾華貴。
廳內茶香裊裊,卻氛圍凝重。
前幾日前去宴會廳催促趙晟的管事,正躬身立在一側。
「諸位族老,趙晟性子愈發桀驁,全然不懂謙卑禮數。
大婚在即,竟敢當眾頂撞我徐家下人,目無尊長,不知分寸。
依我看,這趙家終究是暴發戶底色,粗鄙淺薄,難登大雅之堂。」
主位上,徐老太爺鬚髮花白,眉眼深邃。
「無妨,趙家崛起太快,年少得志,心浮氣躁,難免輕狂。」
「此番聯姻,本就是我徐家庇護趙家。
若非我徐家願意接納捆綁,背靠青面老人這尊大神,趙家早已被東山勢力蠶食殆盡,連根都剩不下。」
旁邊一位白髮族老適時開口,語氣輕蔑:「說到底,趙家就是依附我們徐家存活的附庸。
一個無根無基的暴發戶,能娶我徐家女,已是天大的機緣,是他們高攀了。」
「明日婚宴,隴地半數世家、各方權貴盡數到場,正好借著這場盛宴,好好敲打一番趙家,讓他們認清自己的位置,安分守己,日後乖乖聽命於徐家。」
一眾族老紛紛附和。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時,蘇林醒了。
他如今只當自己是個凡人,細細體會這人間瑣事。
他沒有立刻起身,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
樓下傳來零星的汽車聲和行人說話的聲音,隔著窗戶變得模糊不清。
他起身洗漱,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窗簾拉開時,陽光一下子涌了進來,把整個房間照亮。
窗外的隴城正在甦醒,街道上的車流比昨天傍晚稀疏了許多。
清一色的豪華婚車列隊停靠在酒店門口,車頭紅綢鮮花簇擁,喜慶莊重。
今日君悅酒店全域包場,婚禮現場布置得極盡隆重堂皇。
千米迎賓長廊鋪滿頂級純白花藝與鎏金燈帶,層層水晶吊燈垂落穹頂,流光璀璨。
大紅地毯從酒店正門直通宴會廳主舞台,每一處陳設都精緻奢華,規格拉滿。
趙家深知這場聯姻備受全城矚目,更清楚徐家輕視趙家新興底蘊。
為了撐足家族顏面,不輸半分氣場,近乎傾盡全力籌備這場婚宴。
禮儀團隊、安保陣容、賓客禮遇盡數選用頂配。
哪怕耗損巨資,也要堵住悠悠眾口,穩住趙家如今隴地第二的地位。
趙晟早早佇立在酒店正門迎賓區,一身定製深色西裝挺拔利落。
胸口別著精緻胸花,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從容應對每一位到場賓客。
寒暄答謝,禮數周全。
只是外人看不出,他眼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迎賓的間隙,目光頻頻望向門口,心底默默等候著那道最安心的身影。
電梯下到一樓時,大堂里已經比昨晚熱鬧了許多。
工作人員在細緻收尾布置簽到台,花藝師正在微調入口處的巨型花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