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螻蟻之輩,也敢與天龍爭鋒!?
南苑花圃。
在季如霜殘存的記憶碎片裡,這裡曾是季家大院最負盛名的景致。
本地特產的魏紫姚黃,從泰西溫室里移植的鬱金香,還有東瀛皇室才有的名貴櫻草,平日裡不僅有專人二十四小時看守,甚至澆灌的水都是從玉泉山上運過來的活水。
可謂是極盡奢華與典雅。
但此刻,這片曾經令人驚嘆的花海,已經徹底淪為了一片狼藉的修羅場。
四周百年的名貴林木被連根拔起,橫七豎八地倒在泥濘中。原本平整如茵的草地像是被無數頭瘋牛犁過一遍,泥土外翻,混雜著殘花敗柳,散發著一股植物汁液與血腥氣混合的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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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崩塌,池塘炸裂。
那座漢白玉雕砌的拱橋更是斷成了三截,悽慘地泡在渾濁的泥水中。
在這片廢墟的中央。
李長歌單膝跪地,面如金紙,口鼻當中滲出黑血,用手中長劍作為支撐。
而另一邊的楚鶴則更加悽慘,背後的四根手臂被折斷兩條,剩下兩條也不自然的扭曲著,甚至反過來掐著自己的脖子。楚鶴雙眼暴突,拼命想要掰開自己的骨手,但那骨骼卻
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力量大得驚人。
而在兩人前方十米處,季天行負手而立,臉上正帶著詭異的笑容。
他腳邊有著兩個用稻草紮成的詭異小人,其中一個小人脖子上纏繞著紅線,另一個小人背上插著鋼針。稻草人的做工極度粗糙,五官只是用墨筆隨意勾勒的幾個黑點,但此刻,那墨點畫成的嘴巴竟然在一張一合。
「嘻嘻————」
「哈哈————死啦————都死啦————」
尖銳、細碎且充滿惡意的嬉笑聲,從這兩個沒有生命的稻草人體內傳出,令人毛骨悚然。
武者修行,一步一登天。
一旦踏入那傳說中的「魔形」之境,體內的妖骸便會打破隔閡,徹底融為一體,不分彼此。屆時,命圖的能力將被完整激發,由術入道,擁有修行「神通」的資格。
這兩個稻草人,便是季天行身為壓勝妖師所修成的本命神通【偶相鬥】。
一旦神通成型,敵人的肉體與靈魂便會與這草人建立因果連結。
此刻,對手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他手中可以隨意擺弄、折斷的玩偶。
「螻蟻之輩,也敢于天龍爭鋒?」
季天行臉上帶著幾分不屑,像是看著兩隻隨手可滅的臭蟲。他抬起腳,輕輕踢了一下那個脖子上纏著紅線的小人。
「殺掉他。」
隨著這道淡漠的指令落下,一股無形的詭異波動瞬間擴散。
「嘎吱」
楚鶴原本還在拼命掙扎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原本掐著自己脖子的骨臂突然鬆開,緊接著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殘影,調轉方向。
骨臂末端那柄鋒利無匹的手術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
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沒有絲毫的顫抖。
楚鶴的身體完全違背了他的意志,帶著凌厲的破風聲,手中利刃刺向一旁重傷的李長歌。
「楚老師!!」
李長歌大驚失色,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地想要拔劍格擋,或是側身閃避。
然而就在他念頭升起的瞬間,一股沉重的滯澀感從四肢百骸傳來。
他的雙腿仿佛被灌入了萬斤鉛汞,又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鬼手死死抓住,根本無法挪動分毫!
那是另一個稻草人的詛咒生效了。
眼看著那柄足以切金斷玉的手術刀距離自己的咽喉只剩下不到半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嗷嗚!!!」
一道悽厲的狼嚎聲撕裂了空氣。
一道龐大的黑色殘影如同從地獄衝出的瘋狗,挾裹著令人窒息的腥風從天而降。
那是完全獸化後的裴東來。
他此刻的身形膨脹到了兩米有餘,渾身黑毛如鋼針般豎立。
面對那刺向李長歌的必殺一擊,他沒有絲毫減速,那只比蒲扇還要巨大的狼爪在空中
划過數道慘白的寒光,帶著摧枯拉朽的怪力,狠狠拍在了楚鶴揮來的骨臂之上。
「鐺一!!!」
火星四濺,這必殺的一擊被直接拍偏。
「老郭!動手!」裴東來落地翻滾,衝著身後大吼。
「知道了,催命呢!」
一道銀光如毒蛇吐信,郭思遠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季天行的身後。
他手中的銀剪刀張開,並且吞吐著三尺多長的鋒芒,直取季天行的後頸,那種鋒銳之氣,仿佛連空間都能剪斷。
這一擊,快准狠,正是頂級刺客的必殺一擊。
然而,季天行連頭都沒回。
他只是嘴唇微動,吐出了三個帶著濃重霉腐氣息的字眼:「磚、戴、孝。」
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感瞬間降臨。
這三個字仿佛不是從喉嚨里發出的,而是源自那陰暗潮濕的牆壁夾層,源自那些被詛
咒的古老樑柱。
這是壓勝妖師的神通。
傳聞舊時木匠作祟,使主家四十年喪事不斷,家破人亡。直到大廈傾覆,才在牆壁夾層中發現一塊裹著白色孝巾的青磚。
此神通一出,氣運剝離,霉運蓋頂。
「嗡」
郭思遠只感覺腦海中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記悶棍,耳鼻瞬間嗡鳴作響,眼前的世界出現了重影。
原本必中的一剪,竟然在最後關頭鬼使神差地偏離出去。
「咔嚓!」
銀剪合攏,卻只剪斷了一縷飄落的枯葉。
必殺落空。
郭思遠瞳孔驟縮,還沒來得及變招,一股恐怖的反震力便從前方傳來。
季天行僅僅是隨手向後一拍,就像是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砰!」
郭思遠身上的護身氣勁瞬間破碎,整個人如遭雷擊,口中鮮血狂噴,身形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
伴隨著一連串骨骼碎裂的脆響,他重重撞在幾十米外的一株枯死的老槐樹上。
兩人合抱粗的樹幹轟然斷裂,郭思遠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老郭!!!」
裴東來雙目瞬間充血,變得赤紅一片。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炸響。
他那原本就龐大的狼人身軀再次膨脹,渾身黑毛倒豎,帶著一股慘烈的煞氣,四肢著地,如同發狂的魔獸般向著季天行撲殺而去。
此刻的他身高接近三米,陰影投下,幾乎將季天行那個乾巴老頭完全籠罩。
兩人身形相差懸殊,如同巨象與枯木。
然而,季天行依舊不躲不避。
他那雙深深凹陷的眼眶中,兩團幽綠的鬼火猛地跳動了一下,轉而化為赤紅。
枯瘦的手指凌空虛點。
第三道神通「燒龍骨!」
沒有任何徵兆。
正在半空中撲殺而來的裴東來,身軀猛地一僵。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毫無來由地在他的脊椎深處炸開。
那不是幻覺,也不是體表的高溫。
而是真正的、源自骨髓深處的烈火!
仿佛有一條無形的火龍鑽進了他的脊柱,正沿著他的頸椎一路向下,瘋狂地焚燒著他的造血骨髓和神經中樞。
「啊啊啊啊,裴東來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那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硬生生停滯,隨後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癩皮狗,踉蹌著墜地。
他渾身冒出滾滾熱氣,皮下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煮熟了一般。
「噗!」
他張開血盆大口,吐出的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一股混雜著內臟碎塊和黑血的滾燙毒液,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太弱了。」
季天行搖了搖頭,滿臉失望。
他隨意地抬起腳,在那顆碩大的狼頭上輕輕一踹。
「砰!」
裴東來那重達數百斤的龐大身軀,就像是一個破爛的沙包,毫無反抗之力地飛出十多米遠,在泥濘的地面上滾了幾圈,再也爬不起來。
僅僅兩個照面。
全滅。
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裴東來、郭思遠,這些在津海赫赫有名的強者,都是命圖圓滿、融合了七個妖骸的頂尖高手。但在踏入魔形境、掌握了神通的季天行面前,他們脆弱得就像是隨手可以捏碎的泥塑玩具。
那所謂的一線之隔,實則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大到讓人絕望。
季天行撣了撣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的神情冷漠,「趙凌蒼、耿照————兩個膽小如鼠的傢伙。明知道我在此飛升,卻不敢親自出面,只派你們這幾個乳臭未乾的小輩來送死嗎?」
趙凌蒼是津海大學的校長,耿照則是鎮靈司的司正,兩個人都是久負盛名的魔形武者。
「真是讓人失望啊。」
季天行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幾枚漆黑的棺材釘緩緩浮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氣o
他準備徹底清理掉這些礙眼的垃圾。
然而。
就在他準備動手的瞬間。
「區區一介匹夫。」
一道低沉、渾厚,卻又狂傲到極點的聲音,如同滾滾悶雷,從遠處的廢墟中傳來,瞬
間蓋過了現場所有的風聲,「殺你,何須趙校長親自動手?」
「我一個人,足矣!」
季天行手中的動作一頓。
「又是一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嗎?」
季天行微微皺眉,帶著幾分不耐煩,緩緩抬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然而下一秒。
他那張始終保持著平靜和傲慢的老臉,終於變了顏色。
事情不對。
隨著那道聲音在南苑上空迴蕩,一股磅礴、暴虐、仿佛來太古洪荒的恐怖氣息,像是一塊遮天蔽日的黑色幕布,瞬間籠罩了整個季家大院。
「轟隆隆」
大地開始顫抖。
不是形容,而是真正的地震。
腳下的地氣開始劇烈地涌動、翻滾,仿佛有一頭地龍正在地底翻身。
周圍那些原本已經枯死的樹木,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竟然無火自燃,騰起黑色的火焰。空氣中的溫度急劇升高,光線卻變得更加昏暗。
在那扭曲的熱浪與震顫的煙塵盡頭。
一道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正帶著一路翻滾的濃煙,極速向前衝來。
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大地輕微的震顫。
看著那個身影,季天行原本渾濁的眼瞳微微收縮,那張滿是屍斑的面容,第一次變得異常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