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猶在現場
掛掉鄭秀晶的電話，視線落在了變形術【阿尼瑪格斯】的CD上。
「改變藝人晦暗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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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下一個人選，已經出現了呢。」
電視機畫面里，播出著f（）的活動新聞，四個人整齊劃一向記者粉絲打招呼，但相比其他成員，雪莉整個人顯得有些萎靡，有些抽離。
「雪莉i————。
「9
李世勛輕聲念著她的名字，腦海里閃過原本時間線里，她的命運。
在被爆出和崔子多次出行後，網際網路的惡評幾乎壓垮這個女孩。
即便沒有承認戀情，但媒體和網民持續炒作中，惡評持續不斷，而且集中在「品行」、「性」方面，攻擊極其惡毒。
這卻只是輿論惡化的開始。
7月份，F正以《RedLight》回歸，正需要團體集中宣傳，她從那時，由於疲憊和狀態問題，開始突然缺席部分活動。
媒體和粉絲猜測她出現了心理問題，但她的身體和心理狀況再次被曲解。
她的IG被惡評淹沒，「不敬業」「拖累團體」「耍大牌」，如此種種，數不勝數。
7月底，SM公司發布聲明，「雪莉因持續的惡意留言和毫無根據的謠言，身心極度疲憊，因此決定暫停演藝活動。」
官方明確把原因歸結於：心裡壓力+網絡暴力。這也是她第一次因為網絡暴力倒下。
之後，2014年下半年，她幾乎完全消失在公眾眼裡。
沒有公開行程，沒有綜藝廣告，IG低頻更新，證明她情緒轉態依舊不穩定。
支持她的粉絲依舊在等待，然而卻等來了壞消息。
2015年8月，SM宣布雪莉正式退出f（），再次引發輿論爆炸。
媒體不斷放大她的狀態問題，IG被更多辱罵衝擊，「背叛組合」「不配當偶像」「退出是為了談戀愛」「不專業」「自私」
種種言論升級到人格否定。
退團原因別歸因於戀情，個人最大粉絲網站關閉，紛紛指責她毀掉組合。
2016年，休息了一年的雪莉重返娛樂圈，但爭議和網暴如影隨形。
她出演了電影《ReaI》，但電影並沒有給她帶來風光和讚美，反而引發新的輿論震盪點，她挑戰大尺度的表演，卻被惡毒詛咒、造黃謠。電影評價差，她被集中甩鍋。
這個時期，她在IG發些更隨性和更真實的生活照，輿論卻再次將其「妖魔化」，批評她「怪異」「不檢點」。
從之前攻擊她的行為，變成了攻擊她的存在方式。
2017年，她的形象徹底與偶像標準決裂，輿論也逐漸分裂。
她開心表現出想做自己，穿自己喜歡的衣服，遵循自己喜歡的時尚，但韓國社會對女性的穿著自由仍然十分苛刻。
「精神有問題」，「反常」，「風塵」大量此類惡評出現。
李世勛猶記得，當時國內網友也有的一條評論令人印象深刻：她是不是在求救？
每每回想起來，總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2018年，雪莉的價值觀越發公開化，輿論對她的敵意也達到頂峰。
她嘗試自然、不束縛的穿衣風格，比如無胸罩運動，支持女性話題。
韓國部分網民對此極度反感，大量侮辱性惡評出現。
她開始在IG和財閥中更真實談論自己的狀態，「我常常很孤單」，「沒有人可以傾訴」，「大家都在攻擊我。」
明明是在表達內心真實感受，但網民卻以此繼續攻擊她的精神狀態。輿論惡意從「道德審判」進階為「精神羞辱」。
2019年，她迎來人生中最高壓的時期。
3月，她個人綜藝《真理商店》的播出里，首次在節目中披露自己的內心狀態。
孤獨，長期被公眾攻擊，痛苦，被誤解。
雖然她的發言真實而脆弱，但輿論的反應依舊惡劣。
支持她的人感受到她的內心掙扎，但黑粉仍然繼續嘲笑她「做作」「想紅」「精神有病」
整個上半年，IG惡評持續不斷，任何普通的生活照都會被大量惡評淹沒。
多次在公開直播中，表現得情緒不穩，明明需要人們的關心和幫助，但網民卻繼續惡評如潮。
10月14日，她離開人世，年僅25歲。
從14年到19年，她的壓力自逐漸增加，每一年都比前一年更嚴重。
沒有恢復，沒有緩解，她遭受了持續6年的積累性傷害。
短短几千字，概括了她一生最後的六年，寫不出她痛苦的萬一。
李世勛邁著矯健的步伐，離開辦公室，來到一樓大廳。
大廳中央有個天井，可以看到地下室密密麻麻的電視機。那原本是監控室，後來搬到一樓，地下室便棄置。
最近室長金光洙想收拾它一番，改成練習室，方便以後Lee公司的女團訓練。
李世勛繞著天井，一邊打量著監控室，一邊構思著如何解決雪莉的問題。
她的問題很棘手。
Tara被造謠霸凌，鄭秀妍在少時和品牌中的兩難，都有具體的抓手。
曝光真相，Tara就能得到拯救。
品牌第三方運營，鄭秀妍就能把全部精力投身進女團。
但雪莉不一樣。
別人的問題都是當下的，此刻的。
而她的悲劇卻是一點點積累的，直到六年後終於不幸走上絕路。
Tara女孩們可以相互支持，相互鼓勵，還有海外市場願意接納她們。
鄭秀妍有粉絲支持，也有家人比如妹妹的溫暖。
可雪莉和她們相比，要孤單和無助得多。
她離開f後，沒人能和她抱團取暖，更沒法單獨被海外市場接納，受到的鼓勵和支持也微乎其微。
她缺乏真正能傾聽她，不對她進行批判的人。
她的問題，不止是她和某個人，某個團體的關係，而是和韓國社會文化、偶像文化之間存在結構性衝突。
試想一下，假如雪莉是美國人，那她做的這些事，哪個不是她的自由，就算被一些網民罵，也絕不至於發展到尋短見。
假如她是中國人，以內娛寬鬆到令人髮指的環境，網友也不會把她往絕路上逼。
這不是她個人的問題，是她成長生活環境的問題。
即便李世勛是心理學的專家，能夠治療她一時之痛，但未必能解開她一生之結。
她自我意識強烈，追求自我表達，希望真實的自己能被觀眾喜歡。
她把「真實」「自由」「做自己」視為美。
然而韓國社會文化和偶像制度文化，卻要求每個人犧牲自己獨特性，維持完美形象。
偶像必須形象潔白，善良，沒有性，也沒有情緒。
她打破了清純公主人設，被粉絲和公眾視為背叛，這是大規模網絡暴力的開端。
當雪莉打破這面假象做自己，她會遭遇無盡謾罵。她會痛苦。
她曾坦言，自己應對壓力的方式是自責和自我貶低，把所有錯誤歸咎於自己，這種內化的傷害，最終導致了悲劇。
當她隱藏自己，表演虛偽的她，她不會遭遇外界的辱罵，卻會迎頭撞上自己真實的內心。
當她以公司賦予的假形象，出現在公眾面前時，會聽到數不盡的稱頌。
這些讚美的話，在她的耳朵里，會不會變成一一句句諷刺？
當她與眾人笑臉相迎時，內心深處，會不會感到非常掙扎？
真實的她會不會想，真的很抱歉，你喜歡的我，不是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