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一聲笛鳴,隨後緩緩駛離車站。
能夠明顯感覺到車廂里的乘客都鬆了口氣,不少人臉上更是露出喜悅之色。
原本聒噪刺耳的鐵軌碰撞聲,這時候聽起來都有些悅耳動聽的感覺。
秦海雙手抱胸,看起來像是在閉目養神,實際上一直在掃視車廂里的人。
他這個方向只能看清一半人,剩下的得去一趟和頭等廂的連接處,返回的時候才能將另一半人印入腦海。
除了身邊的假算命先生,秦海可以確定有問題,暫時還沒看見值得懷疑的對象。
江湖上的算命先生有三種,真眼瞎、假裝眼瞎和視覺正常三類。
真眼瞎和視覺正常的基本上假不了,眼瞎就靠聽和摸,正常的看手相、面相、測字還兼顧風水之事。
這兩類人大多有真手藝,數千年的傳承,按規矩行事。
接活也是用套路和技巧賺錢,坑蒙拐騙的手段用的不多。
假瞎子就不同了,這類人十有八九都是純騙子。
江湖明八門,金瓶彩掛,評疃調柳。
第一位就是算命一脈,這部分群體從古代開始就給自己貼了一個「神算」的雅稱。
和榮門一樣,都有師門傳承和派系之分。
大街小巷,或者行走江湖手拿神算幡的都是此門中人。
正經神算,水平都差不了,大多前半生四處漂泊,後半生定居一地。
外人看起來身著樸素,實際上家底殷實,非常人能比。
只有那些沒有真本事的人,一把年紀還在江湖上遊蕩,這種人只能靠騙術來保證餓不死。
除非遇見冤大頭,否則很難發財,也很難善終。
秦海身邊的這位,只是打個照面,就知道是假算命先生在裝瞎。
倒不是他裝的不像,而是裝的太像,舉手投足和說話方式,秦海都能感覺到一股子刻意的味道。
秦海不確定對方是真的只是用這身行頭來走江湖騙錢,還是和刺殺小組有關。
所以在其落座的時候,借著坐墊被水浸濕這個由頭,十分委婉的提醒了他一句。
至於對方能不能聽懂話里的意思,就看個人的悟性了。
引蛇出洞這個計謀是秦海提出來的,本意是為了早點開車拖延時間,這樣能給刺殺小組充足的逃跑時間。
若是這些人真咬了石原放的鉤子,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前面布置那麼多煙霧彈,做局的手段老辣精準,不可能連這麼刻意為之的假象都看不清。
列車抵達冰城還有三個多小時,若是不想辦法跳車逃走,偏偏要去送死,就真怪不了他秦海了。
大概過去了半個小時,車廂里都沒發生什麼情況。
除了巡邏的鐵警和憲兵,一個離開座位的人都沒有,有了前車之鑑,似乎都學聰明了。
觀察了這麼久,加上之前的高強度集中精神,秦海也有些犯困。
用眼角的餘光瞅了瞅已經睡著的算命先生,秦海伸了個懶腰,起身前往車廂的連接處,打算上個廁所洗個臉,抽根煙再回來,也能藉此機會看一下反向坐著的那些乘客。
剛出車廂門,就遇見守在連接處的中島智。
與其打了個招呼,直接進了衛生間,也不反鎖門,小解完洗了臉,出來的時候很自然的在褲腿上擦擦手。
隨後從褲袋裡掏出石原太郎給他的半包內供煙,給中島智遞了一支,自己也點了一支,一邊與其閒聊,一邊透過兩邊車廂車門上的玻璃查看情況。
頭等車廂那邊因為結構特殊,只能看見走廊上的一部分情況,除了憲兵和便衣,沒有任何動靜。
二等廂這邊就有意思了,只是掃了一眼,秦海就看見了一位「熟人」。
那名氣定神閒的中年文人,居然沒有睡覺,而是在看津津有味的看書。
他身邊擠著的人倒是沒什麼值得懷疑的人,都是普通大眾,從他們的睡姿就能得出準確的判斷。
除了中年文人,秦海還懷疑上了兩個人,這兩人就更「熟」了。
一個是從新京出發上車時推過他的漢子,另一個是旁邊濃妝艷抹的少婦。
那漢子一身黑色短打裝束,一看就是家丁打手一類的角色,挨過秦海一拳,現在臉都是腫的。
有他在,一般人不敢上去擠座位,少婦坐在窗邊,正拿著隨身鏡補妝,漢子則坐在外側閉目養神。
中年文人的出現,秦海並不意外。
但這兩人,居然在被打亂的情況下又回到二等廂,著實有些意思。
「閣下,是有什麼發現嗎?」
見秦海像是在思考什麼,已經熟絡的中島智也好奇的透過車門的窗口看了過去。
思緒被打斷,秦海回過神吐了口煙呵呵道:「我這水平,抓抓小偷什麼的還行,其他的可沒啥經驗。」
「我只是覺得好奇,這都過去了快半個小時,怎麼還一點動靜都沒有,是不是巡邏的頻率太高了?」
中島智屬於很刻板的那類日本兵,不苟言笑,說起話來比較認真,哪怕是剛剛的閒聊,都有些生硬。
「石原長官的命令是,剛開車不久,巡邏的頻率高一點,能夠很好的製造假象。」
「不知道中島君是專職跟車,還是...別誤會,我去冰城入職,完全是陌生的環境,也沒個熟人,今天和中島君一起經歷了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很敬佩石原長官的專業能力和聰明才智,對中島君這樣的帝國精英也十分的敬重。」
「給我感覺,你在專業上的水平非常的高,也就比石原長官略微遜色一點,若是以後能經常請教一些專業上和工作上的問題,對我來講可是燒香拜佛都求不來的進步機會。」
中島智被這串馬屁拍的很舒服,他只是個憲兵少尉,最低級的軍官,如果在軍隊裡還好點,憲兵這個體制里,少尉就真的屁都不是。
再加上年齡和秦海也差不多,被同齡人仰視和吹捧,心情哪能不好。
在秦海的不斷誇讚下,中島智不苟言笑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笑意,很謙虛的擺擺手說道:「欸欸欸,閣下太誇張了,我哪能和石原長官相提並論,啊哈哈,不過,你說的不錯,我在憲兵隊裡的能力確實很出色,否則也不會有機會跟著石原長官出外勤任務。」
「喔,只是外勤任務,也就是說中島君平時還是在冰城憲兵隊?」
「啊,是的,我隸屬於冰城憲兵司令部第三大隊,平時出不來,一個月休息兩次,一次兩天。」
「那中島君休息的時候,我方便打擾嗎,主要是太想進步了,得找機會和中島君多學學經驗。」
「閣下如此真誠,怎麼好拒絕呢,我也是才去冰城不久,確實沒什麼朋友...」
秦海一頓猛夸,把中島智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最後說了休息的時間安排,若是想找他可以直接去他常去的幾個地方云云。
和中島智攀上關係,也算是給未來鋪了一條路,抽完煙,秦海便回到座位。
只是沒坐多久,後面的車廂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槍聲。
看著中島智帶著一隊憲兵前去增援,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車廂里也開始變得混亂。
被蒙在鼓裡的秦海,和其他人一樣,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恐懼再次在各個車廂蔓延,慌亂也跟著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