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回歸現實
光芒收斂，楚生重新變回人類形態，緩緩走向那兩截殘破的軀體。
三浦聖仁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他作為基里艾洛德人的靈體自始至終沒有和肉身分離，也受到了同等的傷害，已然回天乏術。
楚生俯下身，近距離看著那張被血污覆蓋的臉，可怎麼都看不出原本的清秀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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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身體已經七零八落，所幸其中完整程度最高的是他的上半身，這讓他不至於當即死去。
雖然楚生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幸運。
「————你想起來了嗎？」三浦聖仁的嘴唇翕動，聲音比剛才更加微弱，再次重複著這個問題。
「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
楚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卻能感覺懷中少年的身體正在迅速失去溫度，於是用外套把他裹得更緊了一點。
三浦聖仁扯出一個笑容，更多的血沫從嘴角溢出，他斷斷續續地問：「我現在————算是——一個人類了嗎？」
這一次楚生用力地點頭，握住他逐漸冰冷的手，給出了果斷的回答：「你就是人類，從你被母親生下來那一刻就是，直到被刻在墓碑上也是。」
「真好啊——可惜我好像真的要死了————」三浦聖仁聽到這句話，渙散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似乎恢復了一點力氣。
「誰讓你一個人來找她的。」楚生說道。
「如果你也來了，她就會用我母親要挾你————」
三浦聖仁極其艱難地轉動脖頸，望向不遠處昏倒在地、對一切無知無覺的三浦順江。
他顫抖著抬起染血的手，朝著母親的方向伸了伸，指尖無力地划過冰冷的空氣，最終也只是徒勞垂落下去。
「我對得起人類，但對不起我的家人————」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愧疚和遺憾，隨即再次看向楚生「請原諒我擅自做了決定。」
「什麼決定？」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三浦聖仁每說幾個字都要喘息一下，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你缺少一個——能在人類世界生活的身份，對吧？」
「所以在我連接人類思維網絡的時候，我擅自做了一點點修改————」
「現在，你才是真正的三浦聖仁————」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呼吸變得急促，突然攥緊了楚生扶著他的手臂，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個血手印。
「楚生大哥，拜託你————」三浦聖仁的眼睛死死盯著楚生，說出了最後的請求，「以我的身份——活下去。」
「我不知道什麼是基里艾洛德人——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
「我的父母——年紀大了，他們受不了失去我的刺激————更，更不希望知道————他們的兒子是——
人類的敵人————」
「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我——當真不孝————」
楚生感到手臂上緊握的力道正在變弱，懷中少年的生命已如同風中殘燭，即將熄滅。
「你父母總有一天會發現真相的。」
三浦聖仁的瞳孔已經開始擴散，但他依然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聲音更加微弱得幾乎聽不到。
「真到了那一天，就順其自然吧————」
楚生看著三浦聖仁那雙逐漸失去神采的眼睛，終於又看到了初見時那個清秀的大學生，他喉嚨哽住，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得到楚生的承諾，三浦聖仁臉上緊繃的線條鬆弛下來，他再次露出一個笑容，就像當初他興奮地說起自己夢想時那樣。
然而這次的笑容卻化作了又一陣劇烈的咳嗽，更多的鮮血從他喉嚨里湧出。
「別聽什麼——機械工程前景好————」他氣若遊絲，斷斷續續地說著囈語般的話，「我就想——當飛行員————飛得————高高的————」
三浦聖仁已經笑不成了，所以楚生勾起嘴角，盡力笑給他看，「你都報導了，難道還想轉專業不成？」
「————那，那有什麼————」
三浦聖仁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神開始飄忽，仿佛看到了遙遠的天空，「大不了————再多上一年————說不定————還有那個叫居間慧的——學妹——陪————」
話音未落，那隻緊緊攥著楚生胳膊的手終於失去了所有力量，倏然滑落，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的眼睛依然微微睜著，望向廠房被炸破的穹頂之外，那片看不見的夜空，眼底的光徹底熄滅了。
楚生保持著俯身的姿勢良久未動，懷著少年的身體已經變得冰涼，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同樣冰涼的晚風當中。
三浦聖仁的故事走到了終點，沒有炫酷的光線對波，沒有震天動地的爆炸，只有光點在冰冷的晚風中無聲旋舞。
畢竟他是以人類的身份死去的，如此華麗的落幕也足以配得上他的結局。
一縷微光飄落在楚生的掌心，溫暖的力量自他染血的手掌蔓延而上，匯成了一個小小的光團。
無數破碎的畫面如洪水般湧入腦海，楚生頓時感到頭痛欲裂。
「你現在，想起來了嗎？」
記憶的碎片旋轉拼接，黑白的世界被溫暖光芒驅散，一滴淚毫無徵兆地從楚生眼角滑落，划過他沾染了血跡的臉頰，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濕痕。
楚生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已然平息，他低聲自語道：「我想起來了————」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面般寸寸剝落消散，煉鋼廠的廢墟、風中飄散的光點、昏迷的三浦順江————所有的一切都迅速模糊。
楚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當他重新穩住身形時，四周再次陷入一望無際的黑暗，而那黑暗中，兩道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
向著光芒的源頭看去，光源是兩個圓圓的東西，如果不是特大號的聚光燈就只能是怪獸的眼睛了。
他懸浮在時空界之中，戈爾德拉斯睜著金色的眼瞳，正格外專注地凝視著他。
楚生長長嘆了一口氣，與那對怪獸的巨眼靜靜對視了片刻，隨後怒道：「你這個奸商，這和我們約定的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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