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只是要等到你回來為止
「前幾日路過春日町,恰巧見到學姐,意外得知學姐住在這裡。」
「畢竟只是見過一面,上前打招呼,還望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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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搬進當下的出租屋時,聽房東聊了上一任租客的事。」
「多崎步,恰巧與我同姓,被房東問了是不是兄弟。」
「恰好又在校園裡聽說了多崎步與黑澤學姐正在交往的事。」
「巧合與巧合相連的感覺,真是奇妙。」
「校園裡總有關於多崎步的不好傳聞,但道聽途說總歸會有謠言。」
「如果黑澤學姐願意的話,可以同我講講學姐眼中的他是什麼樣子的?」
「多崎晴人」
下午放學,走出設計樓前,多崎步最後看一遍書信內容。
確定沒有筆誤、錯字和遺漏後,小心翼翼折好,裝進準備好的信封里。
整個下午的時間,幾乎都被他花在了準備這封信上。
浪費了大概十幾張信紙,終於得到一份差強人意的版本。
除了內容上的反覆調整以外,每次寫到最後兩句話,還總是控制不好筆觸,下意識寫成多崎步的字跡。
因此浪費了不少時間。
所以通訊工具如此發達的當下,只剩下形式意義的書信,內容還是越短越好。
寫得長了總會晃神,忘記需要時刻留意的儀式感。
到了門外廊下,他撐起傘,接著把準備好的灰褐色報童帽戴上,走出校門。
黑澤葉沒有在校門旁等他,也沒有在Line上向他追問晚上回公館的具體時間。
站在巴士站台等公交的時間,他不由得有些出神。
不再在校門等他、不再追問他具體時間,不過是公館給了她更踏實安心的確定性。
不過是因為在公館等待他回去的時候,比打著雨傘站在校門旁更能讓她感到安心,更能感受到多崎步的存在罷了。
並不能當作黑澤葉又向前邁進了一步看待。
所以————
「6
」
真是不可思議。
他竟然寂寞到這種地步。
孤獨到會因為一段從聯結開始之初就充滿錯誤的虛假關係感到充實。
坐上巴士車,他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望著窗外發呆。
回過神後,戴上耳機,打開音樂軟體,聽早上下載好的《東京》。
叮旋律剛響起不久,空野螢發來了消息。
螢:今晚還是我做飯?
無色:抱歉,最近太忙。
螢:那值日白板豈不是沒了實際作用?
螢:反正早上天天是你,晚上天天是我。
無色:一直這樣安排也不錯。
螢:什麼呀!我也總會有晚上有事的時候,不能總讓我遷就你。
無色:除了你和我,公館裡總還有其他人。
螢:要是都有事呢?
無色:麵包和便利店速食便當其實也不錯。
他把自暴自棄式的消息發出去,隔了好一會。
螢:早些回來。這次再冷掉就要你冷著去吃了!
無色:一定。
回完消息,多崎步最後看一眼時間,收起手機,望著車窗外發呆,盤算需要做的事和回公館的時間。
四疊半這邊今天要緊的事只有去郵局寄信和把在亞馬遜上買來的開關觸發器安裝好。
如果空野螢動作慢些的話,興許還能在晚飯做好前趕回公館。
下了巴士,他先去了車站附近的郵局,把寫好的信寄出去。
隨後才回到四疊半樓下,從郵箱櫃裡取出昨晚他陪黑澤葉一起寄的那封信,上樓,拿起放在門前的快遞包裹,開門鑽進出租屋裡。
快遞包裹里是他網購的開關觸發器,自帶定時功能。
他把觸發器安裝到出租屋唯一一盞室內燈的開關上,慶幸四疊半不是和室,安裝的是側牆開關。
先定一次時長五分鐘的倒計時,趁著測試觸發器的時間,拆開信封,重新看了一遍這張早就知道內容的信。
「多崎晴人」
「為什麼我能收到你的信?」
「《鴨川食堂》好看。」
「黑澤葉」
沒有其他內容,也沒有在信封里藏有其他紙條。
一切都與他在黑澤葉把信塞進信封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折好信紙,重新塞進已經拆開的信封里。
他在空曠的出租屋裡環顧一圈,找不到適合存放書信的角落,索性塞在了枕頭下面。
五分鐘結束,觸發器「咔」地一聲,準時按動開關。
室內瞬間暗了下來。
他重新設置好兩小時的倒計時,離開出租屋,坐上回公館的巴士。
臨下車時,空野螢給他發消息,說晚飯做好了,催他回去。
他看到消息,先走下車,撐著傘在巴士站台站了好一會,在空野螢看到「已讀」後的追問下回了消息。
無色:還以為會晚一點。
接著,下意識舉起手機,想拍一張巴士站台的照片。
想到中午在行為藝術部休息室里的談話,沒發過去。
多崎步的未來本就夠撲朔迷離的了,現在再接著添亂,不說明年梅雨季,能不能再見櫻花開一次都不好說。
螢:還要好久才回來?
於是,他故意這麼回應無色:是要好久。
三分鐘後。
等他回到公館,卻看到空野螢正在廊下席地坐著,第一時間沖他招手。
「怎麼知道我反而會早回來?」他穿過大門,走到能讓空野螢聽見聲音的距離,一邊靠近,一邊問。
「我怎麼知道?」空野螢站起身,拍拍衣裙,冒著雨,蹦到他身前,輕笑著,「我只是要等到你回來為止。」
「我要是很晚才回來呢?」他把傘往空野螢頭上傾斜一點。
「最晚等你到味噌湯涼掉,過時不候。」
「是麼————」
進了門,空野螢先他一步鑽進廚房,把味噌湯鍋下的小火關了。
「噯,藤原同學同意了。」還沒等他邁進廚房,空野螢先擋在了門前,主動岔開話題。
「同意————什麼?」
「生日場景呀!中午才商量過,這就忘了?」
他向廚房內張望,空野螢從他身旁鑽出廚房,向外走。
「具體是什麼情況?答應幫忙,還是同意讓我們隨意布置?」
「都答應了,反倒感謝我們喊她一起慶祝。」
「好孩子啊————」他壓著腔調感嘆。
「大叔味道太重啦。」空野螢踏上去二樓喊黑澤葉的樓梯,回頭看他一眼,笑起來。
周五清晨,他做好早飯,解決完自己那份,把喊醒其他人的任務交給同樣早起的空野螢。
照例聽著俄語口播,獨自上學去。
說來,西伯利亞應當能見到比北海道更有野性的熊吧————
在室內體育館跑完兩千米,再次坐在空野螢遞水的長椅上,他突然不著邊際地想。
不過多崎步學俄語倒不是為了看熊,只是高中寫下的計劃里有這麼一項任務而已。
學到能夠日常交流的程度,接著再學法語。
藝術院是有交際生的,莫斯科來的最多,其次就是巴黎。
中午還是在行為藝術部的休息室吃飯,空野螢也在。
投遞箱被莫名其妙的「義理」情書塞滿了,在他提著午飯穿過走廊的時候,還恰好遇見一位正想辦法把手裡的信封塞進去的女生。
看到他後,埋著頭快步逃走了,信也沒留下。
吃完飯,空野螢知道了這件事後,心血來潮,催他把投遞箱裡的情書都取出來,交給她來好好整理一下。
「只有三封一看就是男生寫的,其他參與者都是女生。」空野螢根據信封樣式做好第一次分類,向他匯報。
「不可思議。」他附和著驚嘆,同時看一眼彩羽月。
「竟然能還有三名男生————」彩羽月同樣覺得不可思議。
「兩封是給彩羽同學的。」空野螢把其中兩封遞給彩羽月。
「剩下那封?」
「白川大小姐————的。」空野螢念一遍信封上用的稱呼,把最後一封推到三人中間。
彩羽月拆開第一封寫給她的情書。
他把寫給白川咲那封拿起來。
五秒後,彩羽月看完內容,用和折書頁時一樣的手法把信折成一團,和信封一起丟在一旁。
「伊藤————良平————」空野螢出於好奇,撿起信封,念了遍上面的寄信人。
「可憐的伊藤良平!」他學著空野螢前一天的語氣感嘆。
彩羽月用同樣的手法折起第二封信。
「可憐的高野英介————」空野螢看他一眼,用同樣的語氣繼續感嘆。
「下一步?」他一邊把寫給白川咲那封信塞進口袋,一邊看向彩羽月。
「寫回信。」彩羽月理所應當地說。
「————」他就知道。
哪怕情書的信紙是廢紙,外面那層信封到底也還是有意義的。
「都當廢紙處理了,怎麼還寫回信?」空野螢莫名其妙。
「信封和信紙要分開看。」彩羽月親口把他猜測的內容說出來。
「所以————」
「我會準備幾個新信封,把折成廢紙的信紙還給他們。」彩羽月語調平淡地說。
「可憐的男生們!」空野螢最後感嘆一聲,收回注意力,給餘下的情書做起第二次分類。
寫給多崎步的;
寫給彩羽月或白川咲的;
匿名寫給匿名的;
寫給幾年後的自己的————
下午第一節上課前的午休時間,全在空野螢的引領下,花在了給大量「義理」情書寫回信上。
放學後,空野螢說要和彩羽月一起去給黑澤葉挑生日禮物,問他能不能負責做一次晚飯。
他沒怎麼多想,一口答應下來,徑直走出校門,坐上了回春日町的巴士。
春日町的郵件派送是在九點左右,黑澤葉現在理應是還沒拿到回信的。
出租屋裡的其他布置也都已經做好了,不去也沒關係。
他抱著如此這般的想法,回到公館。
卻發現郵箱裡沒有信,黑澤葉房間的燈也滅著。
他站在郵箱前,沒來由地心慌起來。
快步鑽進室內,換一身衣服,把白天的常服塞進肩包里。
冒雨向前往四疊半的車站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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