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一,清晨。
多崎步穿上另一套白川咲在新宿買的衣服,站在玄關鏡子前,訓練微笑。
催眠自己今天是晴天。
出門,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舊布滿烏雲。
公寓樓下,照例有一輛車漆鋥亮的黑色轎車等著。
看來催眠沒用。
「早上好,竹馬君。」
剛上車,他便聽見彩羽月蓄意謀殺級別的問候。
「早安!白川小姐!」多崎步一直是世界上最專情的男人。
「早安,多崎同學。」白川咲慵懶的聲音從前座飄來。
今天的白川大小姐,不太對勁。
他心中升起幾分警惕。
按理來說,此人根本不會捨得回應自己,今天竟語氣平等地同他打起招呼。
「今天我想吃義大利面,竹馬君。」彩羽月依然沒放過他。
「白川小姐今天想吃什麼?」他繼續按照剛才的應對方式,向上級請示。
「食材清單已經報給新垣老師,竹馬君就不用操心了。」彩羽月搶走話題。
「多崎同學會做義大利面?」白川咲難得對他產生好奇。
「大陸改良做法。」意面口感相對筋道,用炒麵或是拌麵的做法處理,或許有違傳統,但味道一定不差。
而彩羽月想讓他做意面,更多是心血來潮。
同樣,他也完全不擔心做法不正宗會遭受制裁——島上可沒有角斗場,彩羽月也不是義大利人。
「那就意面。」白川咲也心血來潮。
「遵命!」他這次決定打包三份,留下一份自己吃,希望新垣老師買的食材份量足夠。
遊戲設計周一第一節是必修,學遊戲設計理論,在本校舍上課。
他來得較早,教室里還沒有太多人聚集,他挑了個教室中部靠窗的位置坐下。
坐在教室中側,既不至於視線太偏,也不會距離黑板太遠。
偶爾發呆時也能眺望窗外放空思緒。
實打實的教室第一寶座。
他高中就一直待在這個位置,很少動過。
「哦呀!早喔!多崎同學~。」平時不怎麼搭話的一名同班女生,動作自然地走來,笑著打起招呼。
「早——」這人叫什麼來著……?
「來得好早,難怪多崎同學成績那麼好……」女生順理成章地在他鄰桌坐了下來。
「笨鳥先飛而已。」他似乎想起來了,女生的姓氏是佐藤。
女生燙著稍顯蓬鬆的捲髮,平時沒有注意,現在坐得近了,發現還染了金色。
「多崎同學如果還算笨鳥的話,那上次測驗剛剛合格的我算什麼?」佐藤上身向他這邊微微傾斜,做出悄悄聊天的姿態,卻不壓低聲音。
「隨堂測驗而已,佐藤同學要是認真起來,我肯定比不上的。」他語氣溫和,耐心陪她進行如此這般沒有營養的對話。
沒過多久,又有幾名女生圍了過來。
「早!佐藤同學!」
「早安~!佐藤醬——!還有多崎同學!」
「多崎同學和之前不太一樣了呢……」
「想談戀愛了?要不要加個聯繫方式~!」
當圍在同一名男生周圍的女生多起來,女生們的矜持就會很快變得不復存在,嘰嘰喳喳地同他搭著話。
晴天的魅力真是不可小覷。
今天的遊戲設計教室,是以他為中心一圈圈擴散坐滿的。
一節下課,女生們樂此不疲地再度圍上來,要聯繫方式,問他有沒有正在交往。
他說有,還有女生要他領來看看。
直到快要上下一節課,一眾女生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天晴了。
從校舍到藝術中心樓,再次經過樹齡已近兩百歲的巨大櫻樹,多崎步短暫駐足,向樹下望去。
樹蔭下積著幾窪雨水,篩出的光柱從櫻葉隙間灑下,落在水窪上,竟出奇地有幾分靈氣。
如果出現在遊戲裡,恐怕也能稱得上不錯的開篇場景。
老前輩興許聽得到他的心聲,在輕風的吹拂下搖晃枝葉,抖落一陣樹梢積水。
中午,新垣買了一包義大利面、一斤多的牛裡脊、青椒紅椒各兩個,還有一大顆個頭飽滿的洋蔥。
上次買的調料已經很齊全了,也就沒有再買。
他把意面按照煮掛麵的方式散在鍋里煮熟;牛裡脊切條,配上醃料抓勻醃製。
辣椒和洋蔥切絲,又找隔壁拉麵窗口借了半朵大蒜,剝皮切片。
熱鍋涼油滑肉,再把蒜片和洋蔥絲單獨炒出香味。
按照順序加青紅椒絲、意面和牛柳。
分兩鍋炒出裝盤。
「好香……」新垣老師在一旁學得很認真,結果到切辣椒絲那一步就進行不下去了。
洋蔥更是只會剁碎了炸蔥油。
「這一份是新垣老師的。」他把兩鍋炒麵分成四份,給新垣老師那份特地多留了些。
「你和彩羽同學呢?」
「食堂的氛圍,她可能不太喜歡。」這種事的藉口,應該讓彩羽月自己來找。
「嘛,畢竟是音樂生……」
他把剩餘三份炒麵裝進食堂外送的便當盒,想了想,把其中一份塞進肩包里,多拿了一個空盒。
想要以交往的方式同白川咲鬥爭,系統幾乎是他現在唯一能夠制衡對方的武器。
僅僅依靠他現在手中留存的三根髮絲是遠遠不夠用的。
他必須要想辦法儘可能製造更多同白川咲近距離相處的機會……
午休時間自然不能放過。
他提著打包好的炒麵,在腦海中打過腹稿,又一次登上了天台。
雨後初晴的天台,水泥地板上尚還留著幾片未被太陽曬乾的積水。
樟子松長椅上方,有學校特意安裝的遮陽棚,能在一定程度上遮風擋雨。
白川咲與彩羽月隔著一個長椅坐在兩邊。
聽見天台門開了吱呀聲響,白川咲從閉目養神的狀態睜開眼,彩羽月翻了一頁書。
「白川同學貴安!今天的午飯是黑椒牛柳意面,希望二位小姐喜歡。」
像上次一樣,他把便當放在兩人中間的那把長椅上。
天台上缺一張提供給大小姐們聚餐喝茶的圓桌——多崎步忍不住想。
「給你的。」
白川咲又把她原本那份份量又小、味道又清淡的便當施捨給了他。
「和上次一樣,便當盒就不用還給我了。」
他接過便當,在中間這把長椅坐了下來。
「還有事?」白川咲看著他,皺起俏眉。
「嘛——」他揚起在早上對著鏡子專門訓練過的、無比晴朗的笑容,語調青澀地說,「我想和白川同學一起吃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