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人境各地妖物作亂，周平、道衍等一眾天君雖有所知，卻並未起意。
畢竟，蒼茫萬族襲掠人境，致使凡俗下修生靈塗炭，這種事情發生得太多。
自人族承天命起，悠悠萬年皆如此，從未停歇。
追台灣小說神器台灣小說網，ⓣⓦⓚⓐⓝ.ⓒⓞⓜ超靠譜
而如今城器連壁高築，百城拱衛，治下億萬凡人繁衍生息，偏遠邊陲零星死傷，落在這般大勢中，不過滄海浮沫，對人族壯盛之勢起不到半點阻擋。
且各方勢力也在調度巡防，雜散妖物不足為懼，說到底也不過是萬族噁心手段。
如此種種，自然也就顧不上了。
……
人境西線，九霄高天。
道衍一襲素袍，負手立於虛空，掌側陣盤收入袖中，唯余清風拂袍。
視線越過人境城器連壁，落在邛芒域方向。
三色雲輝仍懸於邊關之外數百里，不進不退，如一團抹不去的陰翳，也便是【三素】尊神道威所顯。
自數年前駐守至今，日夜不歇，死死壓在人境西線，震懾邊疆。
道衍望著那團雲輝，面上倒沒什麼特殊神情，只是掌間陣盤悄然浮出，玄光流轉。
片刻後，其收回目光，身形一隱，沒入虛空間隙。
再出現時，已在邛芒域邊陲。
靈族腹地靈機氤氳，草木葳蕤，同人境大漠截然不同。
不過，經數年前那場血洗，邊境地帶至今仍有大片焦土殘留，古木斷根橫陳，偶有靈獸小心翼翼地從焦黑林地中探出頭來，又迅速縮回。
道衍穿行於虛空間隙之中，氣息徹底封鎖，連一縷道念都不外泄。
陣盤在袖中無聲轉動，每轉一圈，便有一縷難以察覺的玄光滲入腳下大地。
那些玄光沿著地脈、靈機悄然蔓延開來，湧向那些靈族附庸妖族的聚居地下方，化作一道道沉寂陣種。
這些陣種以靈族自身靈機為養分，潛伏其中，不觸不發。
一旦激活，便能在短短數息內悄然影響方圓百里靈脈走向，以此暗中動盪此地妖族。
而如此手段，他已悄然布置了數十年。
每隔一年半載便越域一回，也讓邛芒域邊緣數十處妖族皆埋藏這般手段。
布置了一番，道衍也停在一處山脊間隙，袖中玄光收束歸位，他抬首遙望東北方向，三色靈輝在雲嶺間若隱若現，道蘊沉厚。
「素塵。」
「將來你可要成啊。」
其喃喃說著，嘴角泛起笑意，轉身欲走。
然而，就在他即將遁入虛空間隙的剎那，陣盤突然一顫。
也讓其為之頓住，掌心陣盤自行加速運轉，玄光跳動不休，鎖定南方。
一道氣息自邛芒域南端極遠處掠來，速度不快，卻十分隱蔽。
若非他此刻親臨此地，又以手段探知蒼茫，只怕都難以感知。
遙感那氣息變化，道衍也將道念極為克制地鋪出一線，如蛛絲般細弱，沿著方向所在悄然延伸，便見一尊靈屬大妖。
體型不大，約莫兩丈，通體覆著青翠鱗片，四肢修長有力，背脊生有一排靈棘，行進間靈光內斂到了頂峰，幾乎同周遭草木靈機融為一體。
雖不過玄丹低轉，卻極擅隱匿。
道衍本不以為意，邛芒域乃靈族腹地，一尊大妖來去實屬尋常，但就在道念掠過那大妖軀殼的一瞬，面上笑意也驟然散去，肅然凝重。
在大妖體內，儼然有人族氣息。
極其微弱隱蔽，藏在那大妖法身深處，被層層靈蘊裹纏，若非他道念精純至高，那都難以在這一掠之間感知到。
而其中的人族氣息，也不止一道，至少有數十位，彼此相近，卻各自獨立，像是被什麼手段強行封存在妖軀之內，不令其散逸。
道衍眼皮微沉，陣盤嗡鳴作響，玄光大盛，瘋狂推演。
數息之間，無數玄機軌跡在盤面上生滅交替，卻無一條能推演出完整脈絡。
那些人族氣息來源以及去處，統統隱沒在一團渾噩天機之中，推演受阻。
而能做到這一步的，那至少是通玄尊王親手遮掩天機。
想到這裡，道衍收回道念，陣盤收入袖中，面上重新浮起笑意，只是眼神透著森寒。
不過，卻並未出手，只是將道念落在那大妖方向所在。
雖然打殺這大妖輕而易舉，但那樣將難免打草驚蛇，這後果可就極其嚴重。
其立在虛空間隙里，看著那道青翠身影穿過山林草地，不疾不徐地遁入邛芒域腹地深處，且越來越遠，氣息也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靈族疆域之內。
望著這一幕，道衍收回目光。
如此種種，顯然正是靈族所為，而這大妖又來自南方，那個方向，也恰好就是人境西南邊陲數座偏遠方國所在。
而這些年邊疆妖物襲掠不斷，村鎮失蹤傷亡人口日漸增多。
他原本以為，不過是散妖劫掠、吞噬充飢，如今看來，只怕暗藏玄機。
想到這裡，萬年前的舊事浮上心頭。
那時萬族暗中扶持半人族，圈養繁殖，分潤天命，險些將人族壓制於囚牢之中，前路無望。
可後來，半人族至強集體自絕，天命反噬之下，倒逼出了初元劍尊。
這般慘烈結果，萬族不可能會忘記這個教訓。
「應當不是舊事重演，只是並非這個，那又為何呢……」
道衍低聲自語，陣盤在袖中緩緩轉動，玄光微弱卻不息。
但反覆推演天機，也依舊被重重遮蔽，難以洞悉。
不過，有一點他可以確認，那就是這絕非一族所為。
畢竟，靈族雖強，卻沒有必要獨自承擔圈養人族的風險，而壓制人族又是萬族共識，其他強族也必然參與其中。
風沙掠過虛空，道衍轉身遁入間隙，身形消散。
再現身時，已回人境西線。
城器金輝依舊，連壁不絕。
其負手立於高天，面朝西方，笑意溫和如舊。
「看來……」
垂眸望向腳下萬里人境，城池星羅，生靈萬萬。
「得讓人去南邊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