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年過去,蒼茫諸域的時序紊亂雖日漸平復,但餘波也如退潮後擱淺的魚蝦,於各地腐爛發臭,處處留痕。
遼闊恆海域淵洋動盪,時光亂流殘存於廢墟中,凡俗生靈踏入便老去數載,骨肉枯朽。
邛芒域南境一方古林坍塌成漠,木靈族裔死傷數以萬計,至今仍在遷徙;獸域邊陲山野變遷,山嶺摧折……
但對於這些,各方強族、王族卻是渾然不顧。
畢竟,古淵掌御紀古道則,哪怕當下只有一則半、兩則,也已取得先機。
若讓其潛修千百年,將六則逐一蠶食,宙道也將徹底落入其手中,彼時萬族格局都將為之傾覆。
也正因如此,萬族也是合而圍阻古淵道主,淥水龍君、靈、羽二祖化身遁入虛空間隙,尋覓其蹤跡,各方尊王逐獵蒼茫諸域。
且各族天驕也被催逼著潛心參修【紀古】道則,資源傾力供養,只為能先一步求證果位。
而龍族折了淵湑,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卻是無天驕可爭,也讓一眾龍王為此震怒不休,恆海深處時有恐怖道威爆發,震碎萬里瀚海。
萬族紛爭,波雲詭譎,人族偏安一方,城器連壁高築,西線防線合攏,百城拱衛如鐵桶,宙道餘波也被人道重重消磨,影響降至最低,反倒成了最安定的淨土。
……
冥幽深處
陰間
幽陽懸於穹頂,清冷光輝灑落大地,同數年前,陰間蒼茫也已然變了模樣。
山嶺連綿起伏,河流縱橫如網,草木盈盛處也已不再泛著灰綠,而是一種介於生死之間的暗翠。
原本零星散落的村鎮,如今已擴展為十餘座小城,城中魂魄各安其位,或耕耘,或織布營生,面目清晰,舉止同活人別無二致。
而在那些靈秀山脈間,修行者也同從前增添了不少。
那些魂體不再只是笨拙地吸納陰煞,而是開始摸索出粗陋功法,以死氣為引,魂力為根,一步步錘鍊自身。
其中修為最高者,更是已經堪比化基中期,道途漸明。
至於山林間的走獸妖物,繁衍就更為迅猛。
幼崽出生便通靈性,數月便能撕咬獵食,一年便可凝實魂體。
巨狼、飛禽、蛇蟒……各類魂獸占據山林沼澤,爭搶領地,弱肉強食,已然形成完整自然。
一方天地間,萬物競生。
而在幽陽之內,兩道偉岸存在俯瞰此間。
冥尊幽瞳掃過大地,目光在那些巡城魂魄身上頓了頓,又落在山間修行的魂體上,沉默不語。
命主持燈立於側旁,青白燈火照映腳下蒼茫,那些生靈的命數軌跡盡收眼底,如蛛絲般細密交織,匯聚成一張龐大的命運之網,歸束於掌間明燈。
也率先開口,聲音平緩。
「顯世三年,此間便如九十載。」
其抬手一指遠處城鎮,燈火映出那些魂魄面孔,或蒼老,或稚嫩,已然更替有數。
「繁衍四代,修行者過千,最強者堪比化基五重。」命主將燈收回身側,「以此速度,再過顯世十年,此間便過三百載,屆時當有媲美將級的存在誕生。」
冥尊聞言,幽瞳中光芒跳動。
「還是太慢了。」
「如此已是極快。」
命主轉頭望向那輪幽陽:「紀古道身終有盡時,你我所得不過部分殘片,能將時序撐到一日三十,已是勉強。」
其停頓瞬息,燈光搖曳閃爍。
「且當下這些生靈太過弱小,靈智初開,魂體鬆散,時序加持才能如此……」
「一旦它們繁衍億萬,亦或是觸及道則,修為攀升至將級,道力同時序相斥。」
「屆時,一日三十會變作一日五,一日三。」
「甚至更低。」
冥尊周身死氣翻湧,幽瞳直視命主。
「如此還不簡單,那讓它們不修道則便可。」
命主聞言:「不修道則,永遠困在化基之下,將級都成奢望,還是你想讓這些螻蟻自行摸索,走出一條內求道途,就不怕……」
冥尊沉默了數息,死氣在其周身忽漲忽落,顯出幾分煩躁。
「那就去尋古淵。」
「祂掌御宙道,若肯分吾等道力,時序加持便能翻上數倍。」
「古淵不會給。」
冥尊轉頭,眸光大放。
命主抬燈,青白火光映照開來,將四周磅礴死氣照得透亮。
「古淵此刻自身難保,萬族圍獵,藏匿虛空都嫌不夠,哪有餘力分出道蘊。」
「且祂圖謀【紀古】果位,如今每一縷道蘊皆難分出,又豈會為此折損。」
冥尊聞言,死氣磅礴翻湧,面前空間也頓時碎裂如瓦礫。
「那便引萬族鎮殺於祂,以此奪道。」
「急什麼。」
命主收燈歸袖,負手望向陰間大地,那些魂魄生靈在幽陽下繁衍、修行、爭鬥、死去,又被新的魂體替代,周而復始。
「古淵一事往後再說,眼下更應該謀劃聖元。」
說著,那命燈青白光華映照虛空,勾勒出一道模糊身影,聖潔靈光繚繞,生機道蘊浩蕩如海。
「那聖元掌御生道雙果位,如今道壽不足百年。」
「萬族逼壓之下,它證不了道胎,這一點諸族皆知。」
「它若道壽而絕,生道理性歸於天地,屆時便是我等動手之時。」
「也只有奪得生道權柄,才能緩吾等道途折損。」
冥尊沉聲開口:「顯世百年,此間三千載。」
「三千年……也足夠締造出一方繁榮界域。」
「就是不知這期間,要折損多少道蘊……」
說著,二尊緩緩沉寂,唯有幽陽映照天地,命網籠罩蒼茫,猶如宿命。
而在幽陽之下,陰間蒼茫如舊。
河岸浣衣的魂魄收起衣物,山間修行的魂體吐納陰煞,密林中巨狼追逐獵物,城鎮之內凡俗安居,猶如顯世。
且這些魂魄不斷延續孕育,已然不像是本源有異的亡魂,而更像是同源相近的新族。
只不過,這其中變化尚且微弱不顯,難以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