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酥,轉眼十年過去,也至開元一千一百五十一年。
在這期間,道人一直沉入地脈深處,日復一日地梳理脈絡斷節,以大道偉力歸化山河。
不過,道人雖沉定於地脈之中,不動不言,不聞不問,卻也並非什麼都不知。
畢竟,地脈遍布人境,哪座城器新立,哪方靈機暴動,哪片疆域調兵,皆以靈機涌動的方式映入其感知。
而在西北太玄仙門所轄疆域,地脈靈機調度頻繁,更有天地氣機被刻意引導,匯聚於一處荒原,靈機濃度遠超尋常。
顯然是勢力在圖謀什麼,建得極為隱蔽,布局極為講究,更有陣法封鎖,將一切異象壓在地表之下。
且在同一時期,玄一教治下的西南脈絡也有類似波動。
靈機被抽取匯聚,送往某處隱秘之地,且持續了數年之久。
星宮那邊則稍有不同,乃是氣機垂落於某處地淵,日夜不歇。
三方同時異動,且皆在西線。
便是不用窺望,道人也明白這是道衍手筆,畢竟其掌御推演一道,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至於人境之外的蒼茫諸域,地脈雖感知不到,但道人心中有數。
道衍必定在暗中圖謀甚多,如推動靈族附庸爭鬥,好叫那三素尊王部族日益邊緣,以此為將來謀劃。
而在這十年間,有了城器庇護,諸方大治天下,人境也愈發昌盛。
各地城器鎮庇,人道氣運加持,天下太平已逾二十年,修士天驕如雨後蘑菇般冒頭,其中尤以玄丹真君最為矚目。
十年之內,便有八位新晉真君。
此數放在百年前簡直不可想像,那時人族真君總數也不過二百餘位,十年出八位,除了天驕大比那樣的盛況外,也難再現。
而這其中,有四位出自趙庭,也讓諸方唏噓。
畢竟,自趙庭皇族式微,道衍宗執掌疆域後,除了抵禦萬族統御外,對內便是無為而治,不壓不縱。
這也讓治下各方勢力爭奪資源、搶奪地盤,暗中角力,猶如諸侯割據。
雖然這樣難免內耗折損,可那些從血火中殺出來的修士,根基反而格外紮實。
且四位新晉真君中,更有兩位為人道真君,如今皆執掌一方城器,坐鎮數千里疆域,儼然封疆大吏。
至於周庭這邊,則顯得遜色不少,十年間只出一位,且還是麾下虞雲方國所出,乃青雲門弟子,所修雲道,道號琌華。
其證道之日,雲霞鋪展東境三百里,輝光如瀑垂掛天穹,倒是讓略顯薄弱的東境防線,多了幾分底氣。
對於這一切,道人自然皆知曉,但卻絲毫不在意。
畢竟,到了如今地步,治下多一位真君少一位玄丹,其實都意義不大,尤其是有了城器庇土後,作用就更是微弱,反而會反過來分潤天命,影響大局。
真正缺的,還是那些有望參修到玄丹八九轉的天驕,亦或是成就極境、可一人鎮壓邊關的妖孽。
……
星宮地脈深處
道人盤坐於萬丈岩層間,土德玉輝籠罩周身,同地脈深處的靈機融為一體。
而人境蒼茫則如書卷,其卷卷翻閱,將殘損之處修補,將淤堵之處疏通。
也讓數萬里山河脈絡在其道念中鋪展似網,寸節之間,皆在掌御。
而此刻,其正以道念梳理一方地淵斷脈,道身卻陡然一頓,周身玉輝更是轟然暴漲!
眸光穿萬丈層岩,越過寰宇九霄,直直望向虛空盡頭。
「有土道尊王在明修道途?」
道人目光一沉,旋即收束周身氣機,心神沉入道基。
隨著一念落下,其道念也順著道基遁入一方恢宏遼闊的神秘界域。
其內無上無下,無時無空,既不見四季陰陽,也沒有四方乾坤,入目便是永恆輝煌,遼闊恢宏。一道道恆柱自下延伸至上,自前延伸至後,每一道都粗壯得看不到邊際,長得望不見盡頭。
恆柱更流淌著各色光華,或赤紅如血,或金燦若日,恢宏道威交織變化,也便是大道具象所顯。
並立如林,交織如網,撐起了整個蒼茫天地的運轉法則。
修士參修、悟道,皆不過是觸碰了恆柱表面的些許光華。
唯有掌御果位,才是真正落定恆柱,為其上主宰。
而道人化身此刻則踏在一道土黃色恆柱之上,也便是【土德】所顯。
而這方恆柱也比其他的更為沉厚,表面不見流光,只有樸拙紋路,如大地龜裂,更似山脈起伏。
向下延伸處,又分作六根稍細的恆柱,各自承載一則道途。
【厚澤】,【地德】,【黃土】,【玉石】,【地載】,【堅磐】。
六則並立,皆從屬於土德主柱之下。
道人目光掃過諸柱,隨即落定在【黃土】恆柱上。
而在那方浩瀚道柱上,正有明黃道光自恆柱底部向上攀附蔓延,一寸寸侵染著柱體。
且在遠處,【戊土】恆柱也不知何時臨近了些許,同【黃土】相鄰甚近。
且兩柱之間,更有微弱道蘊相連,明黃道輝順著湧入【黃土】道柱,如藤蔓攀附巨樹,不急不躁,卻又步步蠶食。
如此情況,也毫無疑問,正是那【戊土】龍王,正在以戊土為基,明修【黃土】道則,以此壯盛道行。
道人化身立於主柱之巔,俯瞰那緩緩攀附的明黃道光,眼底如古井無波。
「貧道尚未去尋你麻煩。」
「你這孽畜倒是先一步,修到貧道頭上來了。」
「也罷,多顯一分便多一分吧。」
話音落盡,道人周身轟然迸發明燦道輝,整個【黃土】道柱也隨之璀璨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