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道人以土德遮蔽青狐嶺動靜,但天狐一族喪主,族中妖屬悲慟難抑,哭嚎數日不歇,且後事也需安置,波動也終歸傳至明玄宮。
周元空負手立於殿中,雷弧不顯,面上那股常年的猙煞之氣也收斂些許。
他同胡厲打過幾回交道,雖然並不熟絡,卻也知那赤狐脾性剛烈重情,為了延續族裔存續,硬是以將死之身遁入蒼茫搜刮寶物,徒耗底蘊。
「遺骸如何處置?」
周瑩悅立於側旁,藤枝垂於膝前。
周元空搖頭,淡聲道:「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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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瑩悅沒有追問,自然也清楚雷修意思。
雖說胡厲法身蘊含宇道靈蘊,若拿去煉城,少說也能撐起一座小城的半數根基。
可自家同天狐一族情誼頗深,並非尋常妖屬,老祖更親自承諾照拂族裔,若此時取其骨肉鑄城,總歸有些不好。
「還是將那法身送去太亘山,讓元一族兄處理吧。」
雷修背身而立,言語也恢復冷硬。
「那好歹是具大妖法身,可別糟蹋了,若祭煉封鎖氣機,鎮入青狐嶺秘境核心,穩住界域根基。」
「往後天狐族裔留在那方秘境修行,也能得以鎮庇,千古不衰。」
「我這就去安排。」
周瑩悅頷首應下,藤枝一揮,碧光化作一縷飛鴻遁入虛空。
僅是幾日過去,法身便被祭煉送回。
落定秘境之際,也讓天地青為之震顫,界壁增厚,靈機翻湧充盈,草木瘋長,棲息其中的幼狐更是感受到溫熱氣息籠罩全身。
白狐率眾跪伏在秘境入口,無聲叩首,久久未起。
……
同月,周寧霞也在思量之餘,為自己取下道號:焚煬。取義烈火焚天、驕陽煌煌,自是契合道途。
但隨著其落定修行,白溪山上空的光景卻是為之大變。
其成就玄丹境界,赤火峰參修便難免受限,只能得高觀天。
而周弘旭早在數年前便懸日參道,一輪金燦烈日高懸族地寰宇,陽火不熄,熾熱輝光鋪展方圓百十里。
如今其火道靈蘊同樣難以收束,便也讓白溪山上空多了兩輪異日。
一輪金燦,一輪赤橘。
雙日高懸,熱浪翻湧,自是讓族地熾熱攀升,山中靈草被炙得衰敗,溪流蒸騰,那些靈獸更是盡數躲在山陰之處。
最初,周家上下尚能忍受。
但隨著時間流逝,影響也愈發嚴重,雷修也不免生愁。
周元空站在明玄宮門前,仰頭望著那兩輪異日,面色微沉。
讓這兩個小輩收斂修行,那無異於折損道途,而如此長久,又於族地不利。
「族地容不下兩尊火日,還是另闢道場為好。」
念至於此,雷修也直奔天穹。
好在蒼山嶺遼闊千里,白溪群山不過占其北部,山嶺間尚有諸多空處,尤其是西部區域。
周弘旭二人御空而走,在山中尋覓了些時辰,也如願在西嶺尋到了一處滿意地界。
山嶽巍峨高聳,卻並無濃郁靈機,方圓百里也無人煙。
「這地方不錯。」
周寧霞抱臂環顧,赤橘靈焰自周身跳動,腳下岩石迅速融化。
「夠荒僻,燒塌了也不心疼。」
周弘旭落在山嶽間,金瞳掃過地底脈絡,面露笑意。
「地火脈絡縱橫交錯,正好可以借勢參道。」
其站起身來,周身陽火暴漲,一腳跺下!
轟隆!
腳下山嶽被這一腳震開數十丈,地火勾連,瞬間滾滾岩漿自裂口噴涌而出,赤紅熱流沿著山體蜿蜒而下。
周寧霞更不客氣,法身直接拔地而起,橘紅火焰如暴雨傾盆,劈頭蓋臉砸向另一座峰岳,硬生生將山頂削平數十丈,燒出一方千丈平台來。
「就這了。」
姑侄二人各據一方,以法力開山裂岳,煉火鑄殿。
不過三日功夫,一座道殿拔地而起。
殿基扎入山嶺脈絡最深處,殿身由赤金岩漿凝鑄而成,表面流淌著明燦火紋,滾滾熱浪迸發不休。
殿頂不設瓦面,向天敞開直面九霄烈日,只以兩道熾焰靈光交織如穹蓋,赤金交輝,恢宏磅礴。
周弘旭立於殿前,抬手在殿門橫樑上一划。
金色火線灼入岩面,燒出兩個大字:熾焱。
自此,蒼山嶺西地多了一座道殿,高懸雙日,火光不滅。
時日漸長,熾焱殿的異象也愈發恢宏。
雙日高懸寰宇,一金一赤,將蒼山嶺西部天穹映得輝煌如焰海。
每逢正午,兩輪異日同真日並列,三日臨空,方圓五百里熱浪翻騰,飛禽不敢過境,走獸繞道而行。
而蒼山嶺東面是古武道宮,常年武道氣息沖天。
南面鎬京人道金輝恢宏鎮庇,北面白溪群山靈霧繚繞,各峰靈光隱現。
如今西邊再添熾焱雙日,烈火映天。
四方異象交相輝映,也將整片蒼山嶺籠罩得光怪陸離,好似一方造化之地,引得山下百姓、修士遠遠仰望,心生敬畏。
「那是什麼?」
「周家真君的道場,聽說兩位火道真君在那參修,那火日可是真的能燒死人,千萬別靠近。」
「周家當真恐怖,真君一位接一位地冒。」
議論聲在山道上飄散,行人匆匆趕路不敢多留。
熾焱殿內,周弘旭盤膝懸於烈日之中,周身金光翻湧,道蘊在體內一遍遍沖刷經脈,道基日漸穩固。
正值功行圓轉之際,其金瞳睜開。
「誰?」
殿外天穹,一道劍光自北方疾掠而至。
那劍光凜冽森寒,同周遭熾熱氣機格格不入,所過之處熱浪被硬生生劈開一條通道,猶如寒鐵破開岩漿。
周寧霞也自另一側睜眼,御焰在身後翻湧如虎。
那道劍光在殿前十丈處收勢停駐,一名中年男子踏劍而立,身形清瘦,面容冷峻,眉宇間一道豎紋深刻如劍痕。
周身劍氣凜冽不顯,只餘一口長劍懸於背後,劍鞘斑駁,纏著半截舊布。
來人掃了一眼殿匾上那兩個大字,下頜微收,開口時聲音沙啞,帶著經年不語的乾澀。
「弘旭,寧霞。」
周弘旭同周寧霞對視一眼,齊齊起身。
「叔祖?」
來人也正是二人叔祖,周家劍修宣明真君:周昌贇。
不過,對於這位叔祖,二人自是極為陌生,畢竟此前他們一直在族地閉關,而周昌贇則坐鎮邊疆,數百年間鮮能歸族,自是毫無印象。
就連知曉其存在,也是突破玄丹境後,有空翻閱自家、朝廷的卷宗才知道。
而類似情況,在周家也是極為常見。
畢竟,周家延續上千年,族裔如今何止千萬,有些宗脈更是一開始就同族分別,數十代人過去,若不以族譜相認,那也形如陌人。
這都不只是凡人、下修,便是化基修士也是如此,玄丹真君雖好一些,卻也生陌得很。
可以說,如今的周家,千秋萬世皆系周平、周元一二人,若無天君鎮族,不出百年便會分崩離析。
周弘旭望向劍修,雖心有疑惑,卻還是恭敬作揖。
「玄熾,見過叔祖。」
遠處火殿內,周寧霞也御空上前,持禮作揖。
「焚煬,見過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