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聖女貞德(5.3K)
下一刻,巨物破開金焰。
拉海爾看到陽炎仿佛一隻狂猛的野獸,四足奔騰,朝著龍穴之外奔去。
「翡翠!跟我來!」
甬道之中,另一道龍吼聲呼嘯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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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海爾發足狂奔於蜿蜒的地道中,在穿過那條十字路口時,一尊龐然大物豁然闖出,他幾乎是無縫銜接,縱身躍起落在了龍背之上。
一人一龍朝著前方奔出的金色巨獸追去。
兩頭巨獸,幾乎是一前一後躥出了龍穴,無需助跑便振翅飛上了夜空。
拉海爾不住呵令翡翠之怒攀升,試圖去看那金色巨獸的背上是否有自己期待的那道身影,待到雙龍真正並駕齊驅之際,他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路易哈哈大笑著,他身上那件繡著鳶尾紋的織錦王袍,早被龍焰燎成了焦黑的炭殼,在這狂風呼嘯間寸寸脫落,仿佛掙脫了一副舊日的殘蛻。
契約紐帶的締結,使他幾乎免受了金色巨獸口中噴吐出的所有龍焰的傷害,他一隻手緊攥著龍背上的骨刺,另一隻手朝著對面的拉海爾振臂狂呼。
「拉海爾,我成功了!」
他興奮的吼叫聲迴蕩在夜空當中。
拉海爾放下心來,神情略有複雜地說道:「恭喜陛下。」
不管怎樣,陽炎重見天日,也算一件好事。
聖路易島上的嶙峋石山上,仿佛與黑石融為一體的黑龍,驀然抬起了巨大的頭顱,對燦金色的眸子裡盛滿了躍躍欲試的情緒—一頭新龍出現了!
相距不遠處的銅鱗小龍,昂起腦袋,燦金色的眸子裡滿是驚懼,這場群龍盛會對原本僅是一頭剪尾龍的哈爾吉翁,還是太過嚇人了。
天空中,那熠熠生輝,仿佛一顆小太陽的身影呼嘯著飛躍了聖路易島。
已經安睡的龍群紛紛抬起頭,發出不滿的嘶吼。
但這一幕顯然被興奮的路易理解為了「群龍拜服」,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大好,仿佛將前半生那充滿陰鬱、猜忌、步步為營的人生都被洗刷了一番。
利奧的意志幾乎是同一時間降臨到了尼斯小姐的身邊。
「這就是聖女貞德的陽炎?」
「另一頭應該就是翡翠之怒吧。」
「這兩頭巨龍的體型都是堪比紅女王的巨獸,不愧是歐陸諸國之首的法蘭西!」
對這位此時尚未封聖,僅是在法蘭西部分地區被稱作聖女的貞德,利奧心底無疑是充滿感激的。
在他最弱小的階段,正是聖女貞德賜下的小劍給了他絕地翻盤的機會。
但同時,這也為利奧帶來了一些問題。
這個世界真的存在「聖人」嗎?
若真如此,教會的力量恐怕比利奧想像的還要更加恐怖一些。
利奧藉助尼斯小姐的視線又觀察了陣,叮囑她不要惹事生非,才緩緩退了回去。
這一夜。
整個巴黎都沸騰了。
:
那些暗藏的陰謀詭計,都因為將要加冕的新王馴服了金龍而偃旗息鼓。
自著名的騎士國王約翰二世在普瓦捷會戰當中,被英格蘭的黑太子在龍戰之中擊敗、
俘虜以後,法蘭西就再也沒有出現任何一名龍騎士國王了。
瘋王雖然通過某種神秘方式孵化了龍蛋,但越發嚴重的瘋病使他至死也沒能爬到龍背上。
約翰二世倒是個傳奇君主,但傳奇不在於他曾是一名龍騎士國王,而在於他跟好王勒內一樣,都被騎士精神洗腦了。
儘管他恪守騎士精神的行為,為他贏得了巨大的聲譽,但一名好騎士顯然是當不好一名國王的。
反倒是他的兒子,路易的祖父查理五世,雖然「睿智天成」,挽法蘭西天傾,但卻天生體弱,幾乎從未親臨戰場,也至死未能爬到巨龍的背上。
如今,法蘭西再度有了一位龍騎士國王。
這為歐洲的局勢勢必將帶來前所未有的劇變。
阿圖瓦宮內。
利奧和老公爵並肩走到了殿外,抬頭仰視著那一金一綠兩道巍峨龍影。
「您似乎並不意外?」
老公爵笑道:「路易是一個軟弱的君主嗎?」
利奧搖了搖頭:「只有最蠢的人才會這麼覺得。」
「沒錯,一個軟弱的君主,是絕無膽量對自己的父親高舉叛旗,敢於罔顧國王的旨意,迎娶薩伏伊公爵的女兒,敢於幾次三番嘗試馴龍..」
「只是他慣於操弄陰謀詭計,慣於權衡利弊,才會屢次在馴龍的嘗試中失敗,我從不懷疑他最終真能馴服陽炎,但我相信,他這次一定是被逼到絕路上了,才選擇孤注一擲收穫了成功。」
老公爵的臉上蒙上了層陰翳,他想為查理尋找一個龍騎士盟友,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藉此對抗王室雙龍。
但只是這種程度上的利益綁定,顯然不可能讓利奧為他打上一場龍戰。
龍騎士絕非無價。
以他的財力,若是僱傭一名外邦龍騎士為自己短暫效力,去對抗一支軍隊,一座城堡,一位王公那都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涉及到龍戰就不同了。
利奧笑著點頭:「勇敢與魯莽可不是同義詞。」
「但糟糕的是,我那兒子並不這麼認為。」
腓力公爵嘆了口氣,詢問道:「你打算何時跟布蘭登堡家的姑娘大婚呢?」
不結婚就沒有子嗣,沒有子嗣就沒辦法聯姻。
雖然查理至今仍舊只有一個女兒瑪麗,但他可不覺得自己的兒子未來就不會再誕下子嗣了,到時正好跟利奧結成親家。
屆時,勃艮第想來也已按照他的謀劃,加入到了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冠之下,成為了勃艮第王國。
利奧作為未來的布蘭登堡選侯,跟己方聯合說不定還能為勃艮第添一位神羅皇帝呢。
「不會讓您等太晚的。」
利奧聳了聳肩,他未來的子女們也勢必會作為聯姻的籌碼,只要聯姻對象不是太差勁,他並不牴觸這一點。
當然,這不過是他眼前的想法。
人一旦誕下子女,想法會有所轉變也再正常不過了。
這時,那名上了年紀的家臣騎士快步走了上來,提醒道:「大人,波旁公爵求見。」
利奧很識趣地退後了一步:「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攪公爵大人會見賓客了。
中西岱宮。
歐多齊婭有些驚訝道:「你真的要去馴服那頭黑太子之龍嗎?據說,這頭名為灰死神」的凶獸,是整個基督世界最大也最殘暴的巨龍。約翰二世的龍就是在與它的廝殺當中,被咬斷了脖子吞吃掉的。」
「嗯,要去的。」
「只是為了幫助利奧嗎?」
薇薇安娜搖了搖頭:「不,最起碼不全是。」
「以利奧的能力,他又哪裡需要我的幫助呢?」
「我曾受命,去清剿肆虐於東普魯士的亂匪,你不知道我在這一過程當中看到了什麼。大地滿目瘡痍,村莊淪為一片廢墟,惡鬼和魔物光天化日遊蕩在路邊。」
多西婭不曾領教真正的戰爭是什麼樣的,瓦拉幾亞那場最終以奧斯曼人的退卻而告終,所以只能算作一場邊境衝突,而非全面戰爭。
但聽薇薇安娜的講述,她的腦海中自然而然便勾勒出了一副地獄繪卷。
「我最後造訪的,是普勞施瓦倫」,那是東普魯士靠近梅梅爾邊境的一座小鎮,當我們趕去時,那些強盜傭兵們已經殺進了城鎮。」
「而我們僅僅來遲了一步,就導致上百人慘死於那場災難當中。」
「那時,我就在想了,若我也是一名龍騎士的話,是否就能使他們免遭厄難了?」
歐多齊婭輕輕拍了拍薇薇安娜的肩膀:「這件事怎麼也怪不到你的頭上,不要為了別人的惡行過分自責。」
薇薇安娜搖了搖頭:「我不是自責,我只是希望能夠做到更多。而且,我也確實覺得就憑我現在的本領,若說能成為利奧的左膀右臂實在是自以為是。反倒是你...你的獅巢城,始終是利奧南下重返故鄉的重要依託。」
歐多齊婭有些憂慮道:「這還是太冒險了,其實你如果想要成為龍騎士的話,利奧有更簡單的方法。」
「我知道。」
薇薇安娜纖細的手指挑起多西婭額前的碎發:「但我還是準備走這條路,高貴如路易國王,不是也一樣在冒著生命危險馴龍嗎?我如果連這點風險都不敢擔,又談什麼想成為龍騎士?」
她的聲音頓了頓,又道:「我如果真的死了,希望你能照顧好他,在外人眼中,總會覺得他算無遺策,戰力無雙,仿佛無所不能的聖君。」
「但他其實心底始終繃著一根弦。」
「他真的很累。」
薇薇安娜垂下眼帘,輕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以來,也就她跟利奧在飛龍塔上,互相依偎著沐浴陽光的短暫時光,是利奧真正卸下了滿身重擔的時候。
第二天清早。
阿圖瓦宮內。
睡了一個好覺的利奧,來到大廳內。
老公爵正在等待他一起用餐,見他坐下後,才開口道:「我們的國王派人來了。」
「比武不是在下午嗎?」
「不是這事,而是——」
老公爵的臉色不太好看:「他聲稱自己的加冕得到了聖女貞德的祝福,邀請所有賓客前往見證。」
「您覺得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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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爵聳了聳肩:「如果所謂的聖女貞德真的能顯靈,第一件事肯定就是降罪於我。
「」
作為聖女貞德被俘的頭號元兇,老公爵向來是不信什麼死後成聖的。
只是,信與不信並不重要。
聖女貞德是一個完美的歷史符號,不僅法蘭西的平民們崇敬她,就連許多貴族騎士也同樣崇敬她。
路易新王加冕之前,去聖母大教堂紀念聖女,在老公爵看來,絕對是一手妙棋,能夠贏得許多貞德同情者的支持。
同時,在這場紀念儀式上,路易把聖女貞德的地位捧得越高,自己這個勃艮第公爵的地位也就越尷尬,甚至有可能被路易打造為法蘭西公敵。
「您會去嗎?」
老公爵搖了搖頭,他這個身份,去朝覲聖貞德也無疑是自討苦吃。
到場的賓客、教士、平民里必然有大量狂熱的崇敬者。他只要現身,就大概率會遭遇冷眼、低語甚至公開挑釁。
一旦場面失控,公爵便會顏面掃地。
反之,就算場面都在控制之內。
要他這個謀害貞德的頭號元兇,出席這樣的典禮,豈不是在向世人彰顯他的軟弱嗎?
這甚至比一場軍事失利還要更加有損於他的權威。
「我會派查理代我出席。」
老公爵嘆了口氣:「我希望你跟查理一起,在必要的時候,替我勒一勒查理這頭小馬駒的韁繩。」
我憑什麼管住他?
利奧心底不免腹誹。
查理這種眼高於頂的貴胄,就算真把自己視作朋友,自己也不能管束到他的頭上。
「我會盡力而為。」
聖母大教堂外,人頭攢動。
當利奧趕往聖母大教堂時,賓客們幾乎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此次盛會,路易國王不僅邀請了許多巴黎城內的貴族名流,還包括市民階層的代表,少部分曾經為聖女貞德平反做出貢獻的神職人員,甚至還有廣大的平民階層。
查理七世雖然已經為聖女貞德平反,否決了英國人對她「女巫」等一系列污名的審判。
但聖女貞德,終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非正規信仰。
因此,這場懇求聖女貞德祝福的儀式,嚴格意義上更像是一場規格超乎尋常的「紀念彌撒」,紀念這位蒙受了不白之冤的虔誠信徒。
巴黎的教會領袖,在眾人面前很謹慎地發表了聲明:「諸位,我們此行是為了紀念法蘭西王國的傑出女兒、一位虔誠的基督徒、以及一位蒙受了不白之冤的女士。我們以私人虔敬之心追思她的功績,而非以教會之名行封聖敬拜之禮。」
路易的眼神落在這位教會領袖的臉上——此人並非是巴黎主教,僅是一名主教座堂的首席司鐸。
自從查理七世頒布《布爾日國是詔書》,宣布法蘭西教會事務獨立於羅馬教廷以後,羅馬教廷便時常拖延法蘭西各教區主教的任命。
加之晚年的查理七世,性情變得昏聵,喪失了決斷能力,不願得罪任何一方去提拔一位正式的主教,致使許多教區的領袖都出現了空置。
不過巴黎教區的主教倒是沒空置,但此人是查理七世的忠實擁躉,在路易繼位之後,為了免遭清算,直接以朝聖的名義離開了巴黎。
「紀堯姆司鐸,閒話少說吧,請儘快開始儀式吧。」
成功馴服了陽炎的他,此時威勢越發濃郁。
他就是算準了此時群龍無首的教會,根本不敢忤逆他這個剛剛馴服了巨龍的新王,才提出了這場根本不符合法理,也缺乏教條支撐的典禮。
至於是否給貞德封聖這件事,他個人倒是一點都不在意。
對他而言,只要儀式辦了,民眾知道「新王在聖母院裡紀念貞德」就夠了,至於教會對這件事怎麼定性,根本不重要。
司鐸引著眾賓客一路朝教堂深處走去。
直到抵達了一間偏殿內。
擺在眾人面前的,僅有一座供奉在神龕之中的精緻彩繪畫像,畫像中,一襲白甲的少女,手持白色的金鳶尾戰旗,眸光溫和地注視著畫卷之外。
這幅畫看上去還不到半米高,但每一個「朝覲者」看到它時,心底都會油然而生一種安靜祥和的感覺。
仿佛塵世間的一切紛擾,都就此遠離。
路易默默地望著側堂牆上那幅王室捐贈的彩繪畫像,向來對信仰缺乏敬畏之心的他,此時心底也不由萌生出了些許敬意。
他和這位法蘭西的少女英雄,只有過寥寥數次照面,但留下的記憶,直到今日都還歷歷在目。
第一次是在奧爾良戰役勝利時,彼時的他年僅六歲,聖女貞德來到洛什城堡協助他的父親查理七世處理政務;當時聖女貞德給他年幼的心靈留下了一道不可磨滅的痕跡。
他曾見過很多查理七世的近臣,見過許多百年戰爭當中的英雄人物,但他唯獨對貞德一人公開表達過感激之情。
貞德被處刑時,年僅八歲的他一度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整座城堡都陷入到了悲痛當中,人們的哭泣聲充斥在他的耳畔。
但隨著年齡增長,這份感激之情,也逐漸在路易的心中淡去,如今剩下的,也多是對這位聖女貞德死後所留影響力的覬覦隨著人的年齡增長,心思總會不可避免變得功利許多。
就在這時。
有人驚呼出聲:「它在發光!」
畫像在發光!
柔和的金色光暈從半米高的彩繪畫像里漫出來,順著神龕流到地面,一道纖細的虛影在光里緩緩成型,白甲、戰旗,和畫像上的模樣分毫不差,一步步朝著人群走來。
跪伏的抽氣聲、祈禱聲此起彼伏,整個偏殿靜得只剩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路易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一幕一他仍記得拉海爾所說的,父親生前曾請求貞德在他的加冕禮上顯聖。
但這份請求不是已經被拒絕了嗎?
難道說,是聖女貞德因為自己馴服了陽炎,而對自己有了更高的期許?
他挺起胸膛,努力使自己保持一副鎮定威嚴的模樣。
然而,金色的虛影卻直接從他的面前掠過,自始至終,都沒有為他駐足半步,而是徑直朝他身後的位置,那名胸前繡著醒目的紅底龍紋的騎士團大團長走去。
她停在大團長的面前,語帶好奇地問道:「我好像見過你。但你不該這麼年輕。」
聖貞德見過利奧?
這怎麼可能!
聖女貞德活躍的年代,距今已有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東羅馬的皇帝還是約安尼斯八世,這個叫利奧的東羅馬皇室後裔,恐怕都沒出生呢。
在這一片譁然聲中,利奧很虔誠地行了個禮:「您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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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容沉靜,心底卻同樣掀起了軒然大波。
他只是在職業面板的狼學派獵魔人傳承當中與聖貞德有過一面之緣,傳承里,他為貞德解決了一隻潛伏在軍營中的吸血鬼。但那怎麼可能穿越時間和空間的阻礙,成為真實存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