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升鴻的聲音低沉而凝重,提醒完便轉頭盯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心頭的陰霾久久無法驅散。
朝廷的通緝畫像貼滿了大街小巷,錦衣衛的暗探又無孔不入,一但鬆懈就很可能會暴露。
日月神教目前的處境非常糟糕,踏錯一步就可能萬劫不復。
「放心,我省得。」
藍鳳凰說完,走到房間角落的一個舊木箱前,利落地打開。
箱子裡並非尋常衣物,而是各種瓶罐、假須、膏泥、粗布衣衫。
她動作麻利地開始在自己臉上塗抹揉捏,片刻之後,鏡中出現的不再是那個明艷照人的美人兒。
而是一個面色蠟黃、眼角帶著幾道魚尾紋、穿著粗布衫的普通中年婦人。
若非親眼所見,趙升鴻和翠兒幾乎無法認出她原來的樣貌。
「翠兒,你照顧好盈盈姐。」藍鳳凰的聲音完全變了個人,「我去去就回。」
隨後,她悄無聲息地離開宅院,消失在洛陽城燈火闌珊的街巷中。
洛陽城並未宵禁,入夜後的坊市依舊繁華,走在街上都能聽到酒樓茶肆噢絲竹之聲。
藍鳳凰低著頭,步履匆匆,如同一個為家中病人憂心忡忡的普通婦人。
她很警覺,不動聲色地掃過街角巷尾、茶攤酒鋪,注意到巡城的兵丁比往日多了不少。
街邊的布告欄上,赫然貼著幾張墨跡未乾的通緝畫像。
雖然畫工不算十分傳神。
但趙升鴻的剛毅輪廓、藍鳳凰的明艷特徵,甚至任盈盈那獨特的清冷氣質,都被勾勒出了七八分。
而且布告欄上,「魔教妖人」、「格殺勿論」、「舉報重賞」等字眼更是令人觸目驚心。
藍鳳凰的心沉了沉,腳步卻未停,她按照計劃,並未直奔城中最大的藥鋪,而是先拐進一家偏僻小巷裡的醫館。
櫃檯後只有一個老郎中在打盹。
她用沙啞的聲音描述著家裡親戚因勞累過度需要一些益氣補血、固本培元的藥材。
老郎中睡眼惺忪地開方子抓藥,無非是些常見的黃芪、當歸、黨參之類。
藍鳳凰付了錢,仔細將幾包藥收好,沒有多問一句,迅速離開。
接著,她又去了兩家位置不同的藥鋪購買了一些甘草、茯苓、酸棗仁等調理養神的藥材。
每次都只買少量,她神態憂急又帶著市井婦人的些許計較,演技毫無破綻。
買好藥材後,她並未立刻返回,而是又去雜貨鋪買了些米麵鹽巴生活物資。
出了雜貨鋪,七拐八繞,確認身後無人尾隨後,她才悄然回到那座不起眼的宅院。
沉重的門栓再次落下,藍鳳凰卸去偽裝,露出略顯疲憊的真容。
她將買來的生活物資交給丫鬟曉兒,自己則親自去廚房熬藥。
一個時辰後。
藥熬好了,深褐色的藥汁在碗中晃動,散發著苦澀的中藥味。
藍鳳凰小心翼翼地將藥碗端進後院廂房。
趙升鴻依舊守在床邊,看到她端著碗藥進來,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中的任盈盈扶起。
藍鳳凰動作輕柔,用調羹舀起溫熱的藥汁,一點點餵入任盈盈口中。
藥汁苦澀,即使昏迷,任盈盈的眉頭也本能地微微蹙起。
餵完藥,趙升鴻又輕輕將她放平。
「好了,喝過藥補足元氣,應該這兩天就能醒過來了。」
藍鳳凰再次探查了任盈盈的脈搏,那紊亂的頻率平緩許多,看來補藥的效果很不錯。
趙升鴻看著藍鳳凰眉宇間的疲憊,心中微動,「你也去歇息吧,這裡有我看著就好。」
連續數日的逃亡,再到此刻的熬藥看護,鐵打的人也經不住。
「好,如果盈盈姐的病情突然惡化就立刻通知我。」
藍鳳凰也確實心神俱疲,點點頭便轉身離開廂房。
趙升鴻則倚著床榻邊,守著任盈盈入睡。
夜色漸深,宅院內一片死寂。
這處與世無爭的宅院與外界的激烈動盪格格不入。
前幾日,一個足以撼動武林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整個中原蔓延開來。
嵩山大會塵埃落定,結局卻慘烈得令所有武林中人膽寒。
左冷禪這位野心勃勃的副盟主,連同嵩山派幾乎所有的精銳高手,盡數隕落在那場驚天動地的激戰之中。
曾經雄踞嵩山,威震一方的嵩山派,竟在短短半日間,步了武當、華山的後塵,幾近滅門!
這駭人的結局,直接讓混亂不休的江湖都突然平靜下來。
整個武林都被嚇得不敢發聲。
近半年來,名門大派接連遭到滅頂之災,血雨腥風的戰爭一場接著一場。
而在這當口,朝廷的鷹犬又突然強硬介入,給本就複雜的局勢又添了幾分變數。
這種混亂時刻,執武林正道牛耳,底蘊深不可測的少林寺,竟突兀地宣布封山百年。
這一連串的劇變,快得讓人目不暇接,所有人都懵圈了,搞不清這世道為何會變成這個模樣。
一時間,無論正魔兩道,都陷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尷尬境地。
向問天和魔教高層齊齊失蹤,童百熊作為日月神教最後的扛鼎人物,面對錦衣衛的各種試探,也被針對得焦頭爛額。
正道各派同樣被錦衣衛盯上,他們只好將山門緊閉,嚴令弟子不得外出,唯恐惹禍上身。
整個武林瀰漫著一種惶惶不可終日的恐慌與迷茫。
酒樓茶肆間縱有豪客,也少了往日的喧囂,更多的是謹慎的小聲議論。
偌大江湖,在朝廷的介入和接連發生的滅門慘案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寂。
曾經聲震江湖的人物,嵩山派左冷禪、華山嶽不群、武當沖虛道長,一個接一個的隕落。
讓人不禁懷疑,這江湖仿佛擁有一種魔咒,誰敢當出頭鳥誰就死得越快。
以至於現在整個江湖都沒有哪個重磅級人物願意站出來發聲,名門大派都選擇低調蟄伏。
魔教經過多場大戰,損失了半數人手,高層長老近乎死絕,僅存的童百熊應對朝廷的刁難就夠傷腦筋了。
他壓根不敢再肆無忌憚的搞事,只能偷摸著加派人手去嵩山尋找向問天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