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聽了李老這番定論,禾堂的那名核心玩家當即滿臉難以置信,用力地連連搖頭。
他抬眼望向面前的李老,語速急促卻條理清晰地據理力爭。
「李老,您最清楚《雲海》的規則。這款遊戲入侵萬千星域,橫跨無數星球伺服器,雖說不同星球的入侵時間,初期資源,和一些內容各有差異,細節略有出入,但遊戲的核心框架,世界觀設定本質上是完全互通統一的。而且隨著全域版本疊代,所有伺服器最終都會同步更新,不存在特例。」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辯駁,語氣篤定無比。
「咱們金耀星伺服器被《雲海》入侵已有整整七十年,從蠻荒開荒到全域成型,遊戲初期的艱難困境,開荒求生的兇險,早就被收錄進了小學的通用課本,是所有人都熟知的常識。」
「一個連基礎排位賽都沒能解鎖,還停留在初始開荒階段的初級遊戲星球,底蘊淺薄,玩家戰力參差不齊,怎麼可能誕生出足以撼動全域,影響整個遊戲進程的頂尖玩家?對他們來說,能抵禦住黑霧的侵蝕,守住自家星球的生存根基,就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了,根本不可能有多餘的實力造就頂尖強者!」
這個玩家打心底無法認同李老這個猜測。
在他的認知里,伺服器段位,排位權限,是衡量一顆星球遊戲底蘊和玩家上限的硬性標準。一顆連排位賽門檻都觸碰不到的初級星球,絕對不可能孕育出顛覆全域格局的大神。
要知道,《雲海》的跨星球排位賽,對所有星域的玩家而言,從來都不只是簡單的段位排名,跨星比拼的舞台那麼簡單。
待此人說完,李老垂眸默然沉思了一秒。
蒼老的面容上神色平靜,既沒有開口贊同對方的說法,也沒有出言反駁這一番有理有據的質疑,甚至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讓人看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片刻後,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隨意擺了擺,語氣平淡。
「好了,他們這會都去研究新系統了,你也趕緊去吧。」
那名玩家見李老沒有再多做爭辯,雖心底依舊滿腹疑惑,卻也不敢違逆,只能躬身行禮,轉身帶著滿心的不解緩步退出了房間。
待到房門輕輕合上,屋內徹底歸於寂靜。
李老緩緩挺直了微躬的脊背,緩緩站起身形。他抬眸望向窗外遙遠的星域深空,深邃蒼老的眼眸里褪去了方才的平和,翻湧著層層幽深難測的光影,目光悠遠而凝重。
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心底就是縈繞著一種強烈預感。
那個橫空出世。驚艷全域的神秘玩家九宸,的的確確,來自一顆初級遊戲星球。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李老喃喃道。
一個初級遊戲星球誕生一個強者,對於他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
這樣的情形發生在不少星球。
不管怎麼樣,原本表面平靜的《雲海》諸天遊戲世界,因為蕭凡的一次契約,徹底掀起了一場席捲萬千星域的超級風暴。
與此同時,所有玩家的遊戲界面角落,悄然彈出了一行全新的淡金色系統小字,緩緩浮現:
【御獸系統已全面激活,解鎖契約,進階、伴戰,圖鑑全功能,諸天魔獸可締結羈絆,靜待各位玩家探索】
嶄新的遊戲篇章,自此開啟。
而九宸這個名字,正式出現在所有玩家視線里。
……
月明星稀,清輝如水般傾灑在大地,將仙女魚水潭周遭籠罩在一片朦朧靜謐之中。
玩家們在水潭周圍開闢出一片臨時聚集地,各色帳篷錯落排布,圍欄與簡易防禦工事沿著地勢層層鋪開。
夜色漸深,萬籟歸於沉寂。
聚集地之內,除了三支輪流值守巡邏的守夜隊伍依舊警惕戒備,其餘奔波多日的玩家盡數沉入夢鄉。
整片臨時營地靜得有些壓抑,只有篝火堆不時迸出火星,木柴燃燒發出斷斷續續 「噼啪」 的輕響,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一頂不起眼的帳篷隔絕了外界的月色與夜風,帳內光線昏暗,氣氛凝滯。
火炮與沈隆相對而坐,兩人生怕交談引來旁人注意,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只能在遊戲頁面交流。
【沈隆:明天大部隊離開這裡後就會分開,今晚是你最後機會。】
沈隆這個 「你」 字用的非常刺眼,火炮心裡閃過一絲不滿。
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的兒子被蕭凡殺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沈隆的兩個兒子都是被蕭凡殺的。
若論血海深仇,沈隆比他更甚。
來此地之前,兩人早已私下商定,結成同盟,聯手伺機斬殺蕭凡,為各自死去的孩子報仇雪恨。
說好的並肩作戰,同進同退,可沈隆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字字句句,都在把刺殺蕭凡,冒險報仇的所有重擔,硬生生推到他一個人身上,而沈隆只想躲在背後坐享其成,等著撿現成的便宜?
他怎麼那麼會想?
簡直厚顏無恥!
火炮心中怒火翻湧,仔細一想,他就知道沈隆腦子裡打的什麼算盤。
想來是親眼見識了蕭凡身邊兩頭契約魔獸的強橫戰力,心生怯意,打了退堂鼓。
「媽的,他要是真的怕了,不敢了,不能光明正大說出來嗎。」
火炮心裡大罵。
三百級的魔獸根本不是他們能夠對付的,不想報仇也正常,沈隆大方說出來,大不了兩人一同放棄報仇。
畢竟這世界沒有永遠的敵人。
可沈隆偏偏選擇用這種陰私算計的方式,把所有風險推給他一人承擔。
火炮心底暗罵不止。
「這狗東西,既放不下殺子之仇,又貪生怕死,惜命如金。合著他沈隆的命是金貴的,老子的命就是不值錢的草芥,可以隨便拿去送死?」
火炮心裡滿是滔天的憤懣,可他面上卻波瀾不驚,神色沉穩,看不出半分喜怒,絲毫沒有將心底的戾氣外露分毫。
他垂著眼眸,指尖無意識摩挲大腿,心裡思索著如何回復沈隆。
片刻後,火炮腦海中浮現出聚集地中,蕭凡那棟格外氣派,奢華精緻的臨時居所。
心念一轉,他瞬間有了穩妥的台階給自己下。
【火炮:那個九宸當真是貪生怕死。不過是在臨時聚集地暫住一晚,他竟然特意兌換了專屬房屋居所。就他這膽小的性格,我猜測他那兩頭戰力恐怖的契約魔獸,此刻定然寸步不離守在屋內護著他,層層防護之下,我們根本沒有半點可趁之機,貿然出手只會自尋死路。】
編輯完畢,火炮逐字逐句仔細核對了一遍,確認措辭滴水不漏,既點明了行動難度,又不會暴露自己的怯縮與算計,一個我們又把沈隆綁了進來,還順便貶低了蕭凡一下,簡直完美。
火炮滿意地點擊發送。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對面的沈隆收到了訊息。
目光掃過屏幕上的文字,沈隆原本平靜的眉眼,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眼底閃過一絲隱晦的意外與冷意。
想到火炮就在對面,他當即收斂了眼底所有情緒,快速做好表情管理,臉上重新覆上一層平淡無波的神色,看不出絲毫異樣。
目光重新放在火炮發來的信息上,沈隆終於確定。
火炮是想放棄報仇
「他這是……怕了?」
沈隆垂下眼眸。
火炮這番話,早已不是隱晦的試探,幾乎是直白坦蕩地表明了態度。
他不願繼續殺蕭凡,打算就此收手,放棄報仇了。
「不行!絕對不行!」
沈隆微微低頭,眼底翻湧著極致的焦灼與決絕。
他好不容易遇見火炮這麼一個願意對付蕭凡的人,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就此收手,半途放棄。
蕭凡的成長速度,遠遠超出他的預料,快得令人心驚。
快到沈隆根本來不及反應,來不及布局防備,那個曾經他隨意可以捏死的人,已然悄然蛻變,長成了他需要抬頭仰望,難以企及的存在。
現在是他僅剩為數不多的報仇機會。
如果放棄這次機會,下次見,沈隆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勇氣跟蕭凡作對。
或者說,還有沒有資格跟他作對。
「絕不能讓火炮放棄……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沈隆在心底反覆默念,死死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情緒。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陰翳與急迫。
因為他清晰的感知到,另一端的火炮,正在打量著他。
這個時候,他絕不能讓火炮在他臉上看出什麼。
他屏息凝神,快速梳理思緒,斟酌再三後,緩緩敲出消息。
【沈隆:九宸終究年紀尚淺,閱歷不足,今天又剛剛成功契約兩頭魔獸,正是風頭正盛,志得意滿之時。人在得意的時候,最容易心生懈怠,放鬆戒備。我們只要抓住這個契機,精心籌謀一番,未必沒有勝算。可若是錯過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等他徹底穩固實力,心境沉穩下來,日後我們再想對他動手,就真的再也沒有一絲可能了。】
點擊發送後,沈隆心中依舊不安,好像差點什麼。
他稍作停頓,片刻後,又發送了一條消息。
【沈隆:當初侄兒慘死一事,在整個基地掀起了不小的風波。彼時全場矚目,無數雙眼睛都死死盯著你,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你報仇,討回公道。若是你此刻放下血海深仇,以後又該如何在遊戲世界自處。】
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
你火炮作為白人國名譽上的第一強者,兒子死了都不敢報仇,你不要面子了嗎?以後遊戲裡誰還搭理你?
沈隆知道,這群白人佬最要面子,他這麼說,火炮就絕對不會輕易放棄找蕭凡報仇。
事實上也正如沈隆所想。
當初知道自己兒子的死訊後,火炮在白人國的聚集地發了那麼大的火,確實不少人都盯著他。
如果沒了後續,別人多少會議論他,這會影響他火炮的名譽。
可是……
報仇?怎麼報?
蕭凡躲在那棟房子裡,身邊兩頭魔獸,他連靠近都不敢,怎麼把那吸引魔獸狂暴的粉末撒在他的身上?
帳篷內的氣氛變得寂靜,火炮和沈隆兩人眉頭緊皺,都在想辦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隆眼睛突然一亮,立馬給對面的火炮發了條消息。
【沈隆:晚上不能動手我們可以等明天早上,早上等大家集合離開的時候,那會聚居地比較混亂,我們找個機會把粉末撒在九宸身上。】
沈隆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辦法成功率很高。
而且撒完粉末他們就趕緊離開,這樣還能避免被粉末刺激發狂的魔獸攻擊。
完美。
【沈隆: 實在不行,我們可以把粉末灑在九宸那個契約獸身上,藥效發揮需要一點時間,我們撒完再離開,那頭魔獸跟著九宸,發狂了直接會攻擊他。】
看到這條消息,火炮眼睛也亮了起來。
沈隆這個辦法好像有有點……靠譜的。
九宸春風得意,放下防備,再加上聚集地混亂,想要撒點粉末似乎並不難。
要不要賭一次?
沒有猶豫太久,火炮就下定決心。
賭一次。
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寵了這麼多年,遊戲入侵後,又在兒子身上花了不少資源。
就這麼被蕭凡殺了,多年的付出打了水漂,他怎麼甘心放棄?
反正就試一試,有機會就撒,沒機會就算,不會有什麼危險。
不過……辦法可以,但是不能就他自己行動!
想到這裡,火炮回復道。
【火炮:沈兄說的有理,這樣吧,我們把粉末分成兩份,明天早上我們一起找機會動手,這樣成功的概率更大一點,我想沈兄也想替自己兩個兒子報仇吧。】
沈隆想叫他一個人冒險,絕對不可能。
看到火炮發來的消息,沈隆心裡那叫一個氣。
火炮這個吊毛好像突然長了腦子。
罷了,一起就一起吧。
沈隆也不想放棄這次機會。
於是,兩人小心翼翼的把那瓶粉末分成兩份,一人一份裝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後,兩人才躺下休息。
誰也沒注意,帳篷角落隱藏著一隻小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