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靜靜地聽著。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客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眾領導都眼巴巴地盯著他。
坐在劉市長旁邊的安城市委書記裴岳清了清嗓子。
他身子微微前傾。
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神色極其誠懇。
「周教授。」
「老劉剛才說得對。」
「咱們安城現在是真的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了。」
「只要您願意出面。」
「不管是您邀請入駐的科技公司。」
「還是您親自牽頭成立的研發基地。」
「咱們安城官方絕對給出最高規格的待遇！」
裴岳越說越激動。
甚至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要地給地！」
「要政策給政策！」
「稅務全免，一路綠燈！」
「就算是砸鍋賣鐵，我們也絕對給您把後勤保障做得明明白白！」
潘錦端著切好的果盤從廚房走出來。
聽到這話也不免咋舌。
這安城領導班子是真的急眼了啊。
連砸鍋賣鐵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周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
他輕輕搖了搖頭。
「裴書記，劉市長。」
「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單純靠引進幾家企業，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
聽到這話。
裴岳和劉市長對視一眼。
兩人皆是滿臉錯愕。
「周教授，您的意思是？」
周遠放下茶杯。
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
「招商引資確實能帶來短期的經濟效益。」
「但見效太慢了。」
「而且治標不治本。」
「你們仔細想想安城的現狀。」
「咱們安城作為中部三四線城市。」
「最不缺的是什麼？」
「是人口，是勞動力。」
「但最缺的又是什麼？」
周遠頓了頓。
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擊。
「是人才。」
這三個字一出。
裴岳等人的臉色頓時變得苦澀起來。
周遠繼續剖析。
「咱們安城每年走出去那麼多大學生。」
「返鄉率有多少？」
「我查過數據，滿打滿算不到百分之二十。」
「而且這百分之二十里，絕大多數還是普通本科生。」
「真正頂尖的科研人才、技術骨幹。」
「全都被北上廣深這些超一線城市吸走了。」
「留不住人才，引進再多企業也是白搭。」
「人家企業來了，招不到高端研發人員，最後還不是變成個代工廠？」
裴岳長嘆一口氣。
眉頭緊鎖。
「周教授，您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這正是我們最頭疼的地方啊！」
周遠沒有停下。
繼續一針見血地指出痛點。
「早些年，安城靠著廉價勞動力吃了一波紅利。」
「後來又把房地產當成核心支柱。」
「瘋狂賣地建樓。」
「但現在呢？」
「房地產行業整體走低，紅利期徹底結束了。」
「中部崛起戰略喊了這麼多年。」
「咱們安城始終沒有取得實質性的突破。」
「所謂的高科技產業。」
「其實就是在承接沿海發達城市淘汰下來的落後產能。」
「咱們沒有自己的核心產業，沒有護城河。」
「風口一過，立馬抓瞎。」
「這是國內眾多同級別小城市的通病。」
「也是安城經濟陷入瓶頸的死結。」
這番話可謂是字字珠璣。
直接把安城的老底都給掀開了。
幾個副市長低著頭。
甚至都不敢和周遠對視。
裴岳搓了搓臉頰。
語氣里滿是無奈。
「周教授，您看得太透徹了。」
「我們何嘗不知道人才流失嚴重。」
「可是咱們這小地方。」
「拿什麼去和那些大城市搶人啊？」
「人家給百萬年薪，給大平層，給戶口。」
「咱們就算把市財政掏空，也拼不過啊！」
裴岳身子再次前傾。
眼神里滿是求知慾。
「周教授，您是站在科技界金字塔尖的人。」
「您眼界寬，格局大。」
「您給咱們支個招。」
「到底怎麼做，才能把人才留住？」
周遠看著裴岳那焦急的模樣。
嘴角微微上揚。
「裴書記，留住人才的最好辦法。」
「不是用錢砸。」
「而是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發展平台。」
裴岳愣住了。
「平台？」
「咱們安城哪有這種級別的平台啊？」
周遠靠在沙發背上。
語氣平淡。
卻丟出了一個足以引發地震的重磅消息。
「以前沒有。」
「但現在可以有。」
「我打算把萬人計劃的分院，設立在安城。」
此話一出。
客廳里瞬間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連呼吸都停滯了。
潘錦剛切好一個蘋果遞過來。
手停在半空中都忘記了收回。
萬人計劃分院？
那可是匯聚了全國最頂尖科研力量的超級項目啊！
隨便漏出一點資源。
都足夠讓一個三線城市吃撐了！
裴岳猛地站了起來。
動作太大。
差點把面前的茶几給掀翻。
「周……周教授！」
「您剛才說什麼？」
「萬人計劃的分院？落在咱們安城？」
裴岳說話都在發抖。
激動的口水都快噴出來了。
周遠淡定地壓了壓手。
示意他坐下。
「裴書記，別激動。」
「這事兒我已經決定了。」
「但前提是，你們得幫我留意一下合適的辦學場地。」
「畢竟萬人計劃涉及到的科研設備和人員眾多。」
「場地要求極高。」
裴岳哪還坐得住啊。
他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雙手不停地搓著。
整個人活脫脫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亢奮。
「場地？」
「這算什麼問題！」
「周教授您放心！」
「就算把市委大院騰出來給您當分院都行！」
裴岳腦子轉得飛快。
突然眼睛大亮。
猛地轉頭看向周遠。
「有了！」
「周教授！」
「安城師範大學去年剛投入使用了一個新校區！」
「占地三千多畝！」
「裡面的實驗室、教學樓、宿舍全都是最高標準建的！」
「我明天就下發文件。」
「把那個新校區整體劃撥給萬人計劃使用！」
「裡面的在校生，我們市里出錢妥善安置！」
「後續我們再專門批一塊地。」
「給萬人計劃修建一個更大、更先進的全新校區！」
「您看這樣行不行？」
裴岳這番話可謂是誠意拉滿。
為了留住周遠這個超級大腿。
他是真的打算豁出去了。
連剛建好的大學新校區都敢直接送人。
這魄力簡直絕了。
周遠聽完卻皺起了眉頭。
他擺了擺手。
直接否定了這個提議。
「裴書記，這可使不得。」
「安師大新校區剛投入使用才一年。」
「裡面的學生好不容易適應了環境。」
「你現在讓他們搬走，這不成瞎折騰了嗎？」
「這絕對不行。」
「會嚴重影響在校學生的正常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