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世界的廣袤,不僅在於其無垠的星空與疊嶂的界域,更在於其生靈血脈中那股綿延了無數紀元的堅韌與不屈。
黑暗年代,那是一段即便在最溫暖的爐火旁提起,也會讓空氣驟然變冷的歲月。
亡靈族的白骨大軍踐踏生靈,虛空族的詭異存在吞噬星光,混沌族的扭曲怪物污染山河......
撤離,不斷的撤離;犧牲,無奈的犧牲……用同胞的鮮血和家園的殘骸,換取族群苟延殘喘的狹窄空間。那是刻在基因里的痛,是每一個荒古生靈,無論修為高低,從懂事起就必須聆聽和銘記的悲壯史詩。
但荒古生靈,從未真正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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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輩的血淚沒有白流,它們化作了反抗的星火,一代又一代,燃成了燎原之勢。從龜縮防禦,到正面擊潰,再到如今,已然能將戰火阻擋在主要世界之外,甚至偶爾能從那三族手中,奪回些許失落的故土。
然而,和平是奢侈的,警惕是永恆的。即便在本源世界,早已清除了三族的大型據點,但誰也不敢保證,陰影不會再次降臨。這種憂患意識,早已融入日常,化作了一種本能。
修行者們在前線浴血奮戰,擎天架海。
而那些沒有靈根、無法吸納天地靈氣的凡人,他們或許無法揮出開山裂石的劍氣,無法施展焚江煮海的法術,但他們同樣有著自己的戰場,自己的武器,以及那份深植於骨髓的、對家園的守護之念。
......
荒古歷,第七小紀元,九萬七千三百四十二年秋!
虛空一族悍然的選擇正面入侵荒古世界!
亡靈一族通過時空蟲洞入侵荒古世界內部!
戰火再度燎原!
九山之第三山——萬山祖源!
備戰鍾沉鬱的聲響,如同垂暮巨獸的嘆息,迴蕩在「黑石鎮」上空,與遠方天際那抹不祥的暗紅交織在一起。
李鐵山放下擦拭得鋥亮的礦鎬,走到厚重的「鎮魂石」鑄造而成的鐵門前,粗糙的手指撫過上面幾道深陷的爪痕——那是他太祖父時代,混沌魔物突襲留下的印記,是家族的傷疤,也是歷史的刻痕。
哪怕時隔多年,家庭條件允許安裝一扇完好的鐵門,李鐵山一家依然沒有更換,這是在提醒著自身一家,外邊的世界並不安寧,那些妖魔鬼怪可能隨時降臨!
這是祖訓!
「爹,是鐘聲,……六響!」
大兒子李磐,十八歲的年紀,身材已如父親般魁梧,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備戰鍾六響,是亡靈一族入侵了!」
李鐵山的聲音如同兩塊粗糲的岩石摩擦,
「從寂靈山脈方向來的動靜。」
寂靈山脈,是黑石鎮賴以生存,也為之奉獻的礦區,盛產對亡靈有奇效的「鎮魂石」。
也是李家世代繁衍之地!
妻子王草兒從裡屋走出,手裡拿著一件縫補多次的舊衣,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憂色:
「又是它們?這次……凶不凶?」
李鐵山望著窗外的金色保護結界外的血色天空,沉默片刻:
「鐘響六響,不是九響連珠,說明還沒到滅族的關頭,加上已經有那些大人提前布防守護,問題應該不大,但能讓這鐘聲傳遍荒古,亡靈一族這一次,絕不會是小打小鬧。」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緊張的兒子,和角落裡正小心翼翼給老舊礦燈添加「螢光蕨」汁液的小女兒李葉。
「你們怕嗎?」
女兒和兒子都是第一次遭遇亡靈入侵事件!
李磐胸膛一挺,努力讓聲音顯得鎮定:
「不怕!咱們挖的鎮魂石,前線的大人物們能用它做符文箭,打那些骨頭架子!」
十二歲的小葉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我的燈,能幫爹和哥哥在最深最黑的礦洞裡照亮,不會挖錯,也不會驚動地肺毒火!」
王草兒沒說話,只是默默走到灶邊,往布袋裡塞進更多的麥餅和肉乾。
「吃飽了,才有力氣。」
她輕聲說,像是在準備一次尋常的勞作。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聽備戰鍾。
從李鐵山的太祖父輩起,黑石鎮就因這鎮魂石礦,成了對抗亡靈的後勤基石。
黑暗年代那些被迫捨棄家園、親人,用血淚換取喘息之機的歷史,早已通過口耳相傳、鎮志記錄和門板上的傷痕,刻進了每個鎮民的骨血里。
夜晚,爐火驅不散地底傳來的沉悶嗡鳴。一家四口圍坐,睡意全無。
「知道為啥咱黑石鎮,世世代代跟這黑石頭較勁嗎?」
李鐵山拿起一塊帶著天然澹金紋路的鎮魂原礦。
「它能干擾亡靈的魂火!」
李磐搶答。
「還能做靜默結界,保護重要地方!」
小葉補充。
李鐵山點點頭,又搖搖頭:
「你們的高祖,經歷過最黑暗的時候。那時候,只能逃,眼睜睜看著親人被灰色的死亡吞噬……他們躲進了這礦洞深處。是位重傷的符文師大人發現,這黑石頭散發的『鎮魂』領域,能讓亡靈遲鈍。他教會了倖存者初步使用這石頭的方法……靠著這個,咱們黑石鎮的先祖們,才保住了一絲血脈,我們李家也得以倖存!」
他摩挲著礦石,眼神如磐石:
「從那以後,太祖有令:家族除了有修行天賦者,可以離開,其餘人必須世代挖掘這石頭,為前線的大人們提供資源,就是咱們的命。我們這一代沒有修行天賦,走不出這大山,可能一輩子就是個礦工。但我們挖出的每一塊石頭,經過符文師的手,就可能在前線救下一個戰士,可能擋住亡靈一瞬,可能為反攻爭到一口氣!」
王草兒輕聲接話,語氣溫柔卻斬釘截鐵:
「這不是普通的活計。是咱們凡人,對抗那些怪物的……武器。就像農夫種糧養兵,工匠鑄劍殺敵一樣。我們挖礦,也是在戰鬥。」
第二天,集合鍾急促。全鎮礦工沉默肅立。
鎮長,一位白髮老礦工,修為達到了凡人九重,已經是這裡修為最高者!
凡人境以上的,都已經抽調到前線備戰了!
他的聲音洪亮:
「前線急令!寂靈礦脈,全線增產!三班輪換,人不歇,鎬不停!需要更多、更純的鎮魂石!」
沒有喧譁,只有決然。李鐵山一家屬於一隊,直奔最深、最危險,也出產最優質礦石的三號礦洞。
礦道內,輝光石燈照得一片慘白,岩壁上密集繪製著驅邪符籙。早已響起的密集敲擊聲,匯成戰爭的沉重鼓點。
「咚!咚!咚!」
李鐵山揮鎬,沉穩精準。
李磐搬運,汗透衣背。
小葉提燈巡查,標記優質礦石。
王草兒在外圍後勤,燒水做飯,分發混入生命之樹粉的療傷藥膏。
高強度勞作持續整日。疲憊歸家,飯桌上氣氛沉悶。
「轟隆隆……轟隆隆……」
巨大的聲響傳到了黑石鎮!
準備多時的亡靈大軍正式攻打萬山祖源!
李鐵山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全面戰爭來臨,你們…如果…事不可為,草兒,你們帶著兒女前往傳送門,為我們老李家留的一絲火種,待來日收復,繼續秉承我們李家的祖訓!」
「事不可為」四字,如冰錐刺心。
他們不認識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修士,但知道,真到那一刻,他們已經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那是和他們一樣的荒古兒女。
王草兒眼眶微紅。李磐拳頭緊握,指節發白:
「如果……好吧,當家的,我會保護好他們的!」
「不要想『如果』,你們要謹記,每一次外族入侵,我們都要做好保留火種的準備!」
李鐵山目光如鐵!
「大人們已經做的足夠的好,我們這一代還有緊急傳送門可以做後手,太祖他們當年呢?只能死磕或者妥協!我們現在挖好每一塊石頭,讓它物盡其用。這就是我們身為黑石鎮後代的責任。」
他望向窗外血色天空!
「黑暗年代,先輩用犧牲換生存。現在,我們或許還要犧牲,但這次,我們是有贏的機會!為了後代不用再活在鐘聲和血色之下!我們李家後人可以毫無顧慮的走出黑石鎮,看看這個世界!」
後續日子裡,諸多類似黑石鎮的戰略點,如同戰爭機器全速運轉。
李鐵山虎口震裂,布條纏緊再揮鎬。
李磐肩膀磨破,結痂再破,一聲不吭。
小葉眼睛熬出血絲,滴上草藥汁繼續巡燈。
王草兒雙手紅腫粗糙,毫無怨言。
他們看到一車車優質原礦,被符籙封印,由修士護衛運往前線。
他們聽說,黑石鎮的鎮魂石製成的破魂箭,幫助精靈弓手守住了泣血谷;極品石核心加固了鐵壁關!
那位頂天立地的「神靈」擋住了亡靈君王的侵蝕。
這些消息,如同火種,點燃疲憊的心。他們的汗,沒有白流。
一日,李鐵山撬開岩層,發現一具化石般的先輩遺骸,緊握鏽蝕礦鎬。
「是我們黑石鎮的先人。」
李鐵山平靜包裹遺骸,運出礦洞,他不知道這個礦洞深處吞噬了多少黑石鎮的先輩,挖出他們的遺骸,重新埋葬,是黑石鎮所有人的責任和志願!
「他倒下了,我們站起來,繼續他的活。只要荒古還有一個人記得歷史,願意為守護它舉起礦鎬、鋤頭或刀劍,希望就永不滅。」
他舉起鎬,望向礦洞外那似乎透出一絲熹微的天光。
「縱有千古,橫有八荒……這土地,血淚浸透,也養育不屈魂。我們像塵埃,但無數塵埃,能築起擋死的堤壩。」
「孩子們,繼續幹活。」
李鐵山的聲音堅定如鐵,
「為了倒下的先輩,為了前線廝殺的戰士,也為了……我們的孩子,能看見清澈的藍天。」
沉重的敲擊聲再次在礦洞中響起,一聲聲,一下下,連綿不絕,仿佛荒古世界永恆不屈的心跳。這心跳,源自每一個像李鐵山一家這樣的普通人,源自他們血脈中傳承的記憶,源自他們對家園最樸素、也最堅定的守護。
……
當黑石鎮的礦工們用最原始的勞作支撐戰爭根基時,荒古世界與亡靈一族的前線,戰火已臻白熱化。
有著「散是諸天無敵,聚是一坨屎」美譽的亡靈君王們,這一次吸取了教訓,並沒有強行聚集在一起,他們使用「抽籤」的形式,選取牠們要降臨的地點!
選到「萬山祖源」的是嫉妒君王阿斯勒!
其恐怖的亡靈法則配合亡靈天幕,遮天蔽日!
麾下十億浩浩蕩蕩的亡靈大軍發出震天的怒吼!
與「毀滅神子」大地為首的五宗七派聯軍,在「萬山祖源」之上,展開了決定性的碰撞!
荒古九山排名第三的萬山祖源,因為地理和資源的特殊性,歷代以來,都是兵家必取之地!
昔日的古戰場,此刻蒼穹碎裂,大地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