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舟幫總舵高牆深院,時不時便有幫眾來往巡邏。
但對於身手敏捷,又有夜色掩護的李青霄來說,潛入並非難事。
在順利避開幾隊明哨後,他便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進去。
按照夏青瓷提供的大致方位圖,他最先找的是戚長風的書房。
李青霄確認無人後,閃身而入。
屋內陳設古樸,書架林立,充滿了書卷氣。
借著窗外微光,李青霄快速而細緻地搜查起來。
書桌抽屜、暗格、書架上的書籍夾層等,都沒有落下。
他動作迅捷,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
然而,一番搜尋下來,一無所獲。
這間書房裡,基本都是與文房四寶相關的物品。
其中,絕大多數都是戚長風自己的書法作品。
李青霄的第一感覺是,這個戚長風應該是一個忠愛書法的人,同時有點自戀,對自身的書法造詣頗為自信。
在確定書房沒什麼東西後,他悄然退出,轉而潛入了戚長風的臥室。
臥室比書房更為私密,但搜查的結果同樣令人失望。
除了些金銀細軟、尋常衣物外,並無特殊之物。
「換做是我,也不會藏這裡。」
李青霄心中想到。
雖然什麼都沒搜到,但他並不氣餒。
因為,這個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換位思考,若是他藏東西,也不會藏在書房、臥室這些地方的。
直覺告訴他,萬舟幫某處應該有不為人知的密室。
但是,他找不到,這就沒辦法了。
離開臥房,李青霄一路向後,來到了更為深處的靜室。
這裡的環境更為幽靜,在此地巡邏的幫眾也更少。
李青霄繞到靜室後方,找到一扇窗戶,輕輕推開一條縫隙,輕輕翻越進去。
室內一片黑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奇異香氣。
應該是沉香木,但似乎又夾雜了些別的什麼。
李青霄用鼻子嗅了兩下,正適應著室內的黑暗,準備開始搜查。
突然!
他身體本能的發出預警,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從身後襲來。
想也不想,他猛地向旁邊一錯步,同時右手並指如劍,向後疾點!
「嗤!」
一道銳利的破空聲與他指尖的氣勁幾乎同時響起。
黑暗中,兩道身影一觸即分!
李青霄心中劇震,穩住身形,凝神望去。
只見在靜室另一側的陰影里,竟然也站著一個黑衣蒙面之人!
對方身形看起來比自己要瘦小一些,同樣是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精光閃爍的眸子,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兩人在這漆黑的靜室中,不期而遇,無聲對峙。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靜室內,落針可聞,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氛圍,不斷擴散開來。
李青霄全身肌肉緊繃,內力暗自流轉,警惕地盯著對面那個不速之客。
對方同樣保持著防禦姿態,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泛著冷光,殺氣畢現。
僵持數息,李青霄心念電轉。
眼前之人能潛入此地,顯然也是衝著萬舟幫的秘密而來。
所謂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與其不明不白地動手,不如握手言和。
他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試探:「朋友,看來你我目的相同,都是來這借點東西的。既然如此,不如井水不犯河水,各找各的,互不打擾,如何?」
他試圖釋放一絲善意,避免衝突。
這種情況下,沒必要大動干戈嘛。
真打起來,對誰都沒有好處。
雖然剛才只是電光火石間過了一招,但他已經能感覺到,對方是個真正的高手,不弱於他。
那黑衣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隨即,同樣壓低了聲音:「原來是你!」
李青霄一愣:「你認識我?我好像……不認識姑娘啊?」
這個女聲,他不熟,感覺沒聽過。
以他的記性,若是聽過這個聲音,不會忘記的。
尤其是對方這聲線,挺有特色的,聽著有一種柔媚感。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打量對方。
身形比自己矮小些,頗為纖細,確實像個女子,應該不是使用了什麼變聲的手段。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對方胸口,這通常是辨別女子最直觀的特徵之一,尤其是在這種只能靠身形判斷的情況下。
尤其是每個女子的這個部位,都各不相同,各有特色。
他要是真的見過對方的話,也有機率通過此處認出來。
然而,對方那身夜行衣包裹得嚴嚴實實,胸前竟是一片平坦,可以說是如履平地,看不出任何起伏,不知是天生如此,還是用了一些束胸的方法。
再看那雙唯一露出的眼睛,眼梢微翹,氣勢洶洶,與他印象中任何認識的女子都對不上號。
他搜索記憶,毫無頭緒。
那黑衣女子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你不就是那個給馮老狗治病的神醫,李青霄麼?連馮閹狗那種人都治,我看你這人,毫無醫德可言!」
李青霄被她這劈頭蓋臉的指責弄得有些惱火,反唇相譏:「呵,你說得倒是輕巧,站著說話不腰疼!醫者面前,有時候由不得自己挑揀。再說了,我想給誰治就給誰治,關你屁事!」
情急之下,他也顧不得文雅,粗話脫口而出。
「粗鄙!」黑衣女子顯然被他的用詞激怒,低聲斥道。
就在這時,李青霄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想起了陳明軒的話——。
那個給江芸娘蝕心散毒藥的,是個「很漂亮的姑娘」!
他眼神一凝,緊緊盯著對方,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了,那個給江芸娘蝕心散毒藥的女人,就是你吧!」
黑衣女子沒有否認,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坦然:「是我沒錯,那又如何?」
「你還敢說我沒醫德?」李青霄氣笑了,嘲弄道:「你利用別人復仇,害得江芸娘與馮閹狗同歸於盡,你這難道就是有德?」
「我利用她?」黑衣女子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冷笑著說:「我給她蝕心散之前,早已將利害關係說得清清楚楚,讓她想清楚再用。同歸於儘是她自己的選擇,是她權衡之後,為自己、為陳家討還公道的決斷!若非我給她這個機會,她連報仇的門路都找不到,只能繼續在那閹狗身下苟且偷生,直至被玩膩了拋棄甚至滅口!你說,我究竟是害她,還是她的恩人?」
她頓了頓,語氣中嘲諷意味更濃:「況且,馮閹狗之所以急著想清除知情者,以至於逼得江芸娘下定決心動手,這裡面,難道沒有你李大神醫的一份功勞?不是你用你那神乎其神的針法,讓他那殘根有了點復甦的錯覺,覺得自己又行了,認為陳明軒和江芸娘沒了用處,甚至成了礙眼的存在麼?」
李青霄被她這番歪理噎得一滯,雖然覺得哪裡不對,但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
算了算了,跟女人講什麼道理?
跟瘋子講道理的是傻子,跟傻子講道理的人是瘋子。
跟女人講道理的人,那就是又瘋又傻。
他懶得再與這牙尖嘴利的女人做無謂的口舌之爭,轉而問出最關鍵的問題:「你到底是什麼人?之前給武德司送信,檢舉萬舟幫拐賣人口的,是不是也是你?」
黑衣女子輕笑一聲,那笑聲在黑暗中帶著幾分縹緲莫測的意味。
「送信的,的確也是我。至於我是誰,現在還不到告訴你的時候。」
李青霄心知再問下去也是徒勞,對方顯然不會輕易暴露身份。
「不想說就算了,既然大家都跟萬舟幫不對付,那我們之間就不是敵人。我沒猜錯的話,你是來找帳本的吧?」
女子回道:「是,想來你也是了。」
李青霄道:「對,既是如此,我們沒什麼好鬥的。那你找你的,我找我的,如何?」
「可以。」女子答應道。
見達成一致,李青霄便不再理會她,開始仔細地搜查起這間靜室來。
相比起書房和臥室,這間靜室似乎更像是藏東西的地方。
靜室內的陳設簡潔明了,除了茶几、椅子、香爐之外,便是幾排博古架。
架子上擺放的東西無外乎就是一些古玩玉石瓷器之類的寶貝,一件件看上去都是價值不菲。
李青霄一件件檢查過去,最終被角落裡的一個長條形木匣吸引住了。
那木匣材質普通,與周圍那些精美的古玩顯得格格不入。
他心中一動,上前輕輕打開木匣。
裡面並非他期待的帳本書信,而是一柄連鞘長劍。
劍鞘古樸,看不出特別。
李青霄握住劍柄,緩緩將劍抽出三寸。
他記得蕭文君跟他說過,滄浪劍的劍身是由深海玄鐵與寒晶鍛造而成,劍身通體暗藍,猶如有水紋流動。
眼前這劍,難道說就是滄浪劍?
他連忙把劍全部拔了出來,借著微弱的光線又仔仔細細瞧了一遍,發現確實與蕭文君所說的特徵,完全能對得上。
沒想到,這把滄浪劍倒是找的簡單,就這樣擺放在此處。
他毫不猶豫,將滄浪劍連匣子一起拿起,塞入背後早已準備好的布袋中。
本來計劃就是找不到帳本的話,看能不能把劍找到,便也算是不虛此行。
接著,他又順手將架子上上幾件看起來最值錢、最小巧的古董玉器掃入袋中——賊不走空嘛,好歹是冒著風險來的,總不能只拿一把劍,不拿白不拿。
他這一連串「刮地皮」般的舉動,自然落在了那女子的眼裡。
她也已經搜得差不多了,同樣沒什麼發現,正抱臂靠在牆邊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李青霄「幹活」。
見到李青霄不僅拿了劍,還開始搜刮那些值錢玩意兒,她忍不住低聲嗤笑:「喂,帳本不找,你居然來偷起東西來了,可真有你的啊!」
李青霄頭也不抬,繼續往袋子裡塞著一個羊脂玉鎮紙,理直氣壯地回道:「你懂什麼?帳本藏得嚴實,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總不能白來一趟吧?這些東西拿回去,好歹能換些銀子,補貼家用,也不算虧本買賣。你懂不懂什麼叫做劫富濟貧啊?此乃正義之舉!」
他那口氣,活像個精打細算的小販。
女子聽得直翻白眼,對於李青霄如此貪財的行為,她感到極度無語。
這什麼人啊!
就在她無語凝噎,李青霄忙著「創收」的當口。
異變陡生!
看似專心致志往袋子裡塞東西的李青霄,身形猛的一轉,迅速向對方欺近!
左手快如閃電,五指如鉤,直取對方面門,目標正是那塊遮掩容貌的黑色面巾。
這一下偷襲,毫無徵兆,速度快得驚人!
對於對方的身份,李青霄自然是十分好奇的。
對方知道他,而他卻不知道對方是誰。
這種感覺,可不好受,就好似自己單方面被人看光了一般,太不爽了。
所以,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對方降低戒備心之後,去騙去偷襲。
他倒要看看,這個神神秘秘,牙尖嘴利,還牽扯到馮閹狗之死和檢舉萬舟幫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然而,那女子的反應亦是極快。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她仿佛早有防備,或者說她的實力深不可測,所以反應速度超乎尋常。
在李青霄手指即將觸碰到面巾的剎那,她腦袋猛地向後一仰,同時右手並指如刀,帶著一股陰柔卻凌厲的勁風,精準地切向李青霄的手腕脈門。
攻守轉換,只在瞬息之間!
李青霄一擊落空,手腕處已感受到那指風的銳利,若不撤手,恐怕筋脈都要受損。
他心中暗驚於對方身手之高,應變之速,只得手腕一翻,化抓為掌,與對方切來的手刀硬碰了一記。
「啪!」
一聲輕微卻沉悶的氣勁交擊聲在靜室中響起。
兩人各自向後退了半步,眼神中都充滿了對彼此的忌憚。
面巾,終究是沒能揭下來。
女子眼神冰冷,蘊含著怒意,死死地盯著李青霄,低喝道:「你想做什麼!」
李青霄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混不吝的笑著說道:「好奇而已,何必動怒?」
女子沒好氣道:「無恥之徒,沒有信譽,你們男人果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靜室內的氣氛,此刻又因為李青霄這唐突的試探,重新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