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想從一個人身上挑毛病的話，他的呼吸都可以有錯。」
李秋辰並沒有浪費時間去觀察東方霓裳在幻景試煉中的表現，雖然這件事是由他提出來的。
但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太多。
之所以要用胡彩衣把莫問心替換出來，就是因為莫問心太重要了。
她看起來沒什麼存在感，那是她本人不愛出風頭，或者說跟夏衍，羅曜青這些人相比起來才沒有存在感。
實際上人家在馭獸宗的地位比宗主差不到哪兒去，同時在窮觀陣上也是人氣超高的偶像明星。
當前窮觀陣上的風向不太對勁。
其實也不只是窮觀陣，很多事情都是這樣。
自己一個人做的時候很簡單，人一多就會變味。
不管你是要推行什麼政策，發表什麼意見，或者哪怕就只是寫個小說，都會遭遇到來自不同方向的兩股力量擠壓。
有些過於激進，有些過於保守。
商少徽正忙著跟朝堂上的各方勢力對線，現在很迫切地需要一位可靠的隊友掌控輿論宣傳的節奏。
這個輔助位既要控制也要解控，需要完全理解己方的戰術意圖，知道什麼時候該打雞血，什麼時候要勒韁繩。
這項工作只有莫問心可以完成。
李秋辰對此不敢苟同，但他也沒有更好的人選。
事實上他手頭壓根就沒有人可以用。
整個東海承運府下面只有一名正職的承運使，就是古千塵。
他還沒有工作經驗，之前只是掛名。
古千鈞倒也有這個虛職，你說李秋辰敢用麼？
這位二少爺但凡有點本事，當初也不至於想出往隱霧山遷移流民這種損招。
除此之外李秋辰還提拔了兩位副承運使，分別是李青蚨和慕容楓。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先把架子撐起來再說。
承運府是個空架子，天工院這邊則顯於擁擠。
鎮星宮的人馬首先趕到，由鎮星宮主陸嶢生親自帶隊。
老人家很不好說話。
見面上來就是一句：「屁都不懂，就知道瞎胡鬧！」
也就是李秋辰脾氣好，換一個人都忍不了。
夏衍那邊發過來的秘鑰解開了天工院的核心資料庫，陸嶢生簡單掃了一眼，二話不說就把李秋辰和朱果踢了出去。
毫不客氣地接管了指揮中樞和所有的實驗室。
李秋辰和朱果站在門外面面相覷。
「怎麼辦？」
「等另外兩家來了再說。」
李秋辰並不生氣。
有人願意幹活，他脾氣臭一點又能怎麼樣，忍著唄。
有句老話說，如果你作為領導覺術人員難以溝通，那是你的問題不是人家的問題。技術人員負責的就是技術，溝通才是你要做的工作。
天工院的資料庫裡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李秋辰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去仔細研究。
等到其他兩家學府的負責人來了之後，熟悉完情況大家再坐下來好好聊聊也不遲。
這邊剛接待完鎮星宮的修士，慕容楓突然找上門來。
大師兄的技術水平如何，李秋辰其實不是很清楚。從屠飛雲那邊跳槽過來之後，他一直掛在劉雲昭兄妹名下，負責鎮守府那邊的事務。
主要是他這個人很穩。
這年月神人太多，想找個正常人干點正常工作太不容易了。
李秋辰將他提拔為副承運使的時候，都沒指望他能把工作干好，只要正常處理不出么蛾子就行。
「東海內務府可能已經組建完成。」
「啥？」
這個消息著實出乎李秋辰的意料。
眾所周知，大楚的三府體系，一定要是三府並存，缺一不可。
之前他們不是不想組建內務府，但沒有特別合適的人選。
內務府這個機構，平時存在感約等於無。
你不知道他在哪兒，也不知道他在幹啥。
遠的不說，就連黑水內務府的統領叫啥名李秋辰都不清楚。
其實這很正常，作為一個情報機構，要是連自家的情報都控制不住，誰還能相信你的專業性？
籌建東海內務府的工作勢在必行。
但這事沒有提前跟李秋辰打招呼，就不太合適了。
三府本該同氣連枝，互相協作配合。
雖然說我這個承運府都尉除了名頭之外啥都沒有，可你也不能一聲不吭就在我背後搞事吧？
「怎麼發現他們的？」
「太史司的中丞不見了。」
李秋辰點點頭，自從當初中丞大人將他麾下的史官交給自己指揮後，就沒有什麼存在感了。她要是走的話，只要不想讓人發現，就沒有人能注意到。
但這種玩弄記憶的把戲，對於樂師和藥師的受賜福者未必管用。
大家都有絕活，在刻意留心防備你的時候，您那些對付普通人的招式對我們就不太好使了。
慕容楓的行事風格與李秋辰幾乎沒什麼區別，都屬於穩健派，而且他比李秋辰還要低調，幾乎沒有什麼人知道他也是受賜福者。
「除了中丞呢？」
「我看到顧燕枝在忽悠傻子。」
李秋辰：「……」
當初劉雲昭接手屠飛雲手下兵馬的時候，幾乎把他手底下的精銳都挖過來了，但唯獨缺少了一個人。
顧燕枝。
顧師姐的編制根本就不在鎮守府的花名冊上。
李秋辰知道這個事情，但沒有放在心上。
畢竟他們兩口子感情還是很穩定的。
慕容楓沒開口，他就當不知道有這人。
「她現在使用的是什麼身份？哪兒忽悠來的傻子？」
「不太清楚，不過你之前讓我盯著幻景試煉那邊的情況，我才注意到她帶著人進了幻景後台。」
李秋辰點點頭。
針對東方霓裳的監視，當然不只是明面上這些人。
他在私底下準備了幾套方案。
羋歆帶領的史官們，始終遊走在東方霓裳周圍。
而對於這些史官，李秋辰也不是完全放心。
要不怎麼說以前無論是皇帝，還是文臣武將，都更願意使用自己的親信或者鄉黨呢。
人心隔肚皮，外人使用起來就是不那麼順手。
現在事實又一次證明了這一點。
顧燕枝能帶著外人悄無聲息地接近東方霓裳，無論出於什麼理由，必然意味著自己手底下的人出了問題。
幸好自己又多做了一點點準備。
就算那些史官能被買通……其實人家原本就隸屬於內務府，也談不上買通。
難道你還能買通島上的每一棵椰子樹嗎？
「先保持觀察，不要驚動他們，看看他們到底搞什麼鬼，另外……」
李秋辰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道：「師兄，你怎麼看待那個東方霓裳？」
慕容楓搖頭道：「她跟我們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現在可以肯定東方霓裳是秦未央合成出來的產物，在資料庫里也找到了被封存的實驗數據。
雖然是合成品，但說實話，比李秋辰和慕容楓都更「純」。
他們都是長大之後才領受藥師的恩賜，而東方霓裳一出生就是藥師造物，或者說藥師孽物。
「凡事都有兩面性。」
慕容楓低聲道：「在善的這一面，她被培養好，即使遭受我們如此嚴苛的對待，也沒有表現出憤怒或者委屈的情緒，十分理解並欣然接受自己的命運。她甚至可以為了那些跟她不怎麼熟的孩子，主動犧牲自己。」
但是在另外一面呢？
慕容楓沒有往下說，他知道自己能想到的問題，李秋辰也能想到。
善惡是一種主觀標準。
為了救人而殺人，算是行善還是作惡？
「先看看再說吧。」
天工院已經把該研究的都研究完了，李秋辰不是專業的學者，提不出更好的意見。
不過他倒是有一些新的想法。
慕容楓離開之後，李秋辰來到地下要塞的一處秘密生物實驗室當中。
這裡專門負責研究古天人之卵，包括已經被改造成生物兵器的古天人複製體，還有東方霓裳也是出生在這裡。
鎮星宮雖然接手了所有的研究項目，但他們光是梳理資料庫就需要不少時間。
等到具體安排人手接管這個實驗室，那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後了。
這就給了李秋辰一些往裡面摻雜私貨的機會。
他是不懂研究，但他能找到懂研究的人。
聽到李秋辰的腳步聲，站在孵化台前的姬公子和宋玉環轉過身來。
「怎麼樣？可行嗎？」
「理論上可行，畢竟已經有了東方霓裳這個成功案例珠玉在前。」
姬公子嘴上說松，臉上卻沒什麼笑意：「現在只需要向胚胎中灌注藥師賜福，這也不算什麼問題。我覺題關鍵在於——真的有必要再孵化出一隻造翼者嗎？」
一個鳥人的風險係數就已經不低了，你再孵一個……別等到時候天外之人還沒來，咱們自家先變成養雞場。
他的擔憂，李秋辰完全可以理解。
研究黑科技製造出滅世災難這種經典套路，幻戲都拍爛了。
但說實話，絕大多數時候真不是科學家的鍋，而是編劇的有形大手在發力，先畫靶子後射箭，為了製造危機而製造危機。
就是因為有了成功的案例，我才敢試啊，要不然你以為我願意冒這種風險？
李秋辰抬起手按在孵化台上面，緩緩運轉體內的藥師賜福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