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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閉關囑託,風雨欲來

2026-09-14 18:15:19 作者: 落葉聽秋雨
  第194章 閉關囑託,風雨欲來

  正月十六,清晨。

  細雪如絮,落在白家客棧後院的梅枝上,壓得枝條微微低垂。廊下的紅燈籠還亮著,在雪幕中暈開一團團溫潤的光。

  白歲安將家人召集到書房時,柳青青正端著一碗熱粥進來。她看了一眼丈夫的臉色,沒有說話,只是將粥放在他手邊,然後在他身側坐下。

  白玄禮甲冑未卸,身上帶著晨練後的熱氣。他在父親下手站定,腰背挺直如槍,眉宇間帶著幾分昨夜值守後的倦色,但眼神依舊銳利。

  白玄宣最後一個到,袖口沾著墨跡——方才正在批閱公文。他向父親行了一禮,在白玄禮身側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門口那裡,王嫣兒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見他望過來,連忙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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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羽微沒有坐,而是站在窗邊,目光掃過院中。那裡,錢丟丟正抱著個本子,跟韓雨棠說著什麼,韓雨棠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白玄星也被叫來了,抱著寸心劍,規規矩矩站在母親身後。他今日特意穿了那身新做的青色勁裝,小臉上帶著幾分緊張,但腰板挺得筆直。

  「都齊了。」白歲安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一瞬。

  「我準備閉關。」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

  白玄禮最先反應過來,眉頭微皺:「爹,可是————」

  白歲安抬手止住他,繼續道:「胎息六重圓滿已久,該踏出那一步了。再拖下去,於修為無益。」

  他頓了頓,目光在長子臉上停留片刻:「何況,雲家不會一直這麼安靜。他們現在按兵不動,是在等一個時機。我若能在他們動手之前突破練氣,白家便多一分底氣。」

  白玄禮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麼。他明白父親的意思—練氣境,才是真正能在棋局中落子的資格。

  白玄宣眉頭微蹙:「父親打算閉關多久?」

  「少則三月,多則一年。」白歲安道,「具體要看突破是否順利。練氣關隘非同小可,急不得。」


  白羽微從窗邊走過來,在父親對面坐下,認真道:「爹閉關期間,家裡的事怎麼安排?」

  白歲安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取出三枚玉牌,放在桌上。

  第一枚推向柳青青。

  「青青,家中大小事務,由你主持。白山那邊,陳道友和雨棠照看著,若有急事,可讓玄禮陪你進山。記住,遇事不決,可多問韓先生。」

  柳青青接過玉牌,鄭重收入袖中:「好。」

  第二枚推向白玄禮。

  「玄禮,城衛軍和白山衛,由你統管。記住,守住縣城即可,雲夢衛若只是設卡盤查,不必正面衝突。咱們的底氣不在硬碰硬,在朝廷那邊。」

  白玄禮抱拳:「是。」

  第三枚推向白玄宣。

  「玄宣,你是縣令,與韓先生、靈資司對接是你的職責。坊市那邊,多聽韓先生的建議,他比你更懂朝堂上的博弈。靈資司派下來的官員,你要多走動。至於嫣兒的事,待我出關,當有希望,屆時也是你們完婚之時。」

  白玄宣雙手接過:「孩兒明白。」

  白歲安又看向白羽微:「羽微,坊市日常經營、與商隊談判、安撫散修,你來負責。

  情報網繼續運轉,雲家和天下會的動向,一個都不能漏。李道長那邊,有事多請教。」

  白羽微點頭:「女兒記住了。」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白玄星身上。

  小傢伙挺直腰板,一臉「我已經準備好了」的表情。

  白歲安唇角微微揚起:「玄星,你的任務是」

  白玄星眼睛一亮。

  聽你娘的話,每日練完劍,去幫你雨棠姐姐看看藥田,別讓野兔把藥苗啃了。」

  白玄星: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有人輕笑出聲。

  白玄星癟著嘴,委屈巴巴地看向母親。柳青青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眼裡滿是溫柔。

  白歲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還在下,將院中那株紅梅壓得低垂。遠處,縣城的輪廓在雪幕中若隱若現,再遠處,是莽莽蒼蒼的白山。

  「我閉關期間,雲家可能會有動作。」他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他們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坊市開張,就是最好的由頭。」

  「你們記住」

  他轉身,看向家人。

  「雲家再橫,也不敢公然與朝廷撕破臉。他們的手段,無非是設卡、盤查、刁難、威逼。這些,都在明面上。」

  「你們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撐住。撐到他們露出破綻,撐到朝廷有理由介入,撐到我出關。」

  「能撐住嗎?」

  短暫的沉默。

  然後,白玄禮第一個開口,聲音低沉卻有力:「能。」

  白玄宣點頭:「能。」

  白羽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爹放心,坊市那邊,我應付得來。」

  柳青青走到丈夫身邊,握住他的手:「你去吧。家裡有我。」

  白玄星也舉起小手,大聲道:「我也能!」

  白歲安低頭,看著這個小兒子,眼中終於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蹲下身,與他平視:「那爹交給你一個任務一一每天練完劍,去幫你雨棠姐姐看看藥田,別讓野兔把藥苗啃了。」

  白玄星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當日午時,白歲安獨自離開縣城。

  沒有送別的人群,沒有依依不捨的叮囑。柳青青只是站在客棧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後轉身回了後院。

  白玄禮在校場上,帶著白山衛操練。呼喝聲震天,掩蓋了遠處隱約傳來的馬蹄聲。

  白玄宣在縣衙案後,繼續批閱那些永遠批不完的公文。墨跡未乾,窗外雪落無聲。

  白羽微在坊市里,與幾個管事核對帳目。算盤珠子噼啪作響,細雪從門縫飄進來,落在她肩頭,又很快融化。

  白玄星抱著寸心劍,蹲在藥田邊,認真地看著那些嫩綠的藥苗。韓雨棠蹲在他旁邊,指著幾株葉子,小聲說著什麼。

  沒有人回頭。

  因為都知道,他會回來。

  白山深處,那處隱秘的洞穴中,白歲安盤坐於青石之上。

  洞外,風雪呼嘯。洞內,寂靜無聲。

  他闔目凝神,心神沉入氣海。

  六輪緩緩旋轉,六道命痕的微光在其中流轉不息—玄禮的鏖戰、玄星的守護、羽微的承諾、玄宣的擔當、雨棠的初心、青青的堅韌。

  每一道命痕,都是一段記憶,一份牽掛,一個承諾。

  他睜開眼,望向洞外茫茫風雪。

  然後,閉上眼,沉入修煉之中。

  氣海深處,六輪齊轉。

  突破,開始。

  正月二十三。

  第一封急報送入白家客棧時,柳青青正在後院教王嫣兒辨認藥草。

  白羽微推開院門,手中捏著一封拆開的密報,面色如常,只是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娘,薊縣方向官道,雲夢衛設卡了。」

  柳青青接過密報,目光掃過。上面寥寥數語,卻已勾勒出局勢的變化。

  「所有進入北莽的車輛,需繳納臨時治安稅」。咱們的三車藥材被扣,說要驗明是否通匪」。」

  王嫣兒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柳青青。

  柳青青面色如常,將密報遞還給白羽微:「知道了。讓那邊的人繼續盯著。」

  白羽微點頭,轉身離去。

  王嫣兒猶豫了一下,小聲道:「柳姨,是不是————出事了?」

  柳青青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沒事。雲家在試探,咱們接著就是。」

  她將那株藥苗遞到王嫣兒手中:「繼續。這株是蘊脈草,你看它的葉片王嫣兒低頭,繼續辨認。

  只是握著藥苗的手,微微有些發顫。

  同日傍晚,白玄宣從縣衙回來,直接去了後院。

  王嫣兒正在灶房熬湯,見他進來,連忙擦了擦手:「玄宣哥,你怎麼來了?公務忙完

  了?」

  白玄宣走到她身邊,看著她凍得微紅的手,輕輕握住:「聽說雲夢衛設卡了?」

  王嫣兒點點頭,小聲道:「柳姨說不讓聲張,怕大家擔心。」

  白玄宣沉默片刻,道:「嫣兒,這段時間,你多陪陪我娘。她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惦記著爹。」

  王嫣兒認真點頭:「我知道。我會的。」

  白玄宣看著她,忽然笑了笑:「你比我想的堅強。」

  王嫣兒臉一紅,低下頭,小聲嘟囔:「我————我總要學著長大。」

  正月二十六。

  第二封急報。

  白玄禮從校場趕回客棧,甲冑上還沾著雪沫。他將密報拍在桌上,面色鐵青:「樟縣方向,石家那批准備投石問路的礦石被攔在關卡外。押運的三個夥計被打傷,貨被扣了,說要「驗明是否通匪」。」

  白玄宣眉頭緊鎖:「這是衝著坊市來的。」

  白羽微放下手中的帳冊,淡淡道:「意料之中。雲家在試探咱們的底線。」

  白玄禮看向柳青青:「娘,要不要還手?」

  柳青青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不還。」

  白玄禮一愣。

  「歲安說過,守住底線即可。」柳青青道,「只要他們不進縣城,不傷咱們的人,就讓他們折騰。」

  白玄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意,沉聲道:「是。」

  白玄宣道:「韓先生那邊我已經遞了信。他說會以靈資司名義發文,質問雲夢衛為何阻撓商路。」

  白羽微微微點頭:「這就夠了。咱們要的,是朝廷看到他們的動作。」

  正月二十九。

  第三封急報。

  這一次,是碼頭。

  白羽微讀完密報,面色依舊平靜,只是放下茶杯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雲夢衛戰船增加了五艘。現在出港的船每條都要被搜一遍。船工們不敢出工,說那些當兵的故意找茬,昨天有幾個船老大頂了幾句嘴,直接被鎖走了。」

  白玄宣握緊拳頭,指節發白:「欺人太甚!」

  白玄禮看向柳青青,眼中帶著壓抑的怒意:「娘!」

  柳青青依舊沉默。

  良久,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玄禮,城衛軍繼續巡防,不許出城。」

  「羽微,通知咱們的商隊,這陣子先別走水路。損失的貨,從庫房裡補。」

  「玄宣,給韓先生再寫封信,就說雲夢衛以剿匪之名,行封鎖之實,請靈資司正式過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關卡方向。

  「他們要折騰,就讓他們折騰。」

  「咱們撐得住。」

  同日傍晚,三峰谷。

  白靈兒叼著一株雪蓮,竄進藥廬。

  那雪蓮花瓣晶瑩,根須完整,顯然是剛從絕壁上採下來的。

  韓雨棠正在整理藥材,見她來了,眼睛一亮:「靈兒!你又帶好東西來了!」

  白靈兒放下雪蓮,用爪子撥了撥,示意是給她的。然後蹲坐在地上,歪著頭,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韓雨棠會意,蹲下身:「怎麼了?」

  白靈兒低低叫了幾聲,又用爪子指了指山外方向。

  韓雨棠聽不太懂,正好陳農走進來。他眯著眼看了看白靈兒,捋須道:「這丫頭是說,山下的動靜驚著它們了。虎王那邊有些不安分。」

  韓雨棠臉色微變:「虎王又想下山?」

  白靈兒搖搖頭,又叫了幾聲。

  陳農沉吟道:「她說虎王還在觀望,但下面的崽子們躁動得厲害。她想問問,白家有沒有什麼說法。」

  韓雨棠想了想,道:「你等著,我去找柳姨。」

  片刻後,柳青青隨她來到藥廬。

  白靈兒見到柳青青,眼睛一亮,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腿。

  柳青青蹲下,輕輕撫著她的毛,柔聲道:「靈兒,幫我帶句話給你祖奶奶「白家現在遇到些麻煩,但不是什麼大事。請你祖奶奶幫忙穩住虎王,等歲安出關,我們再商議。作為回報,白家每月多送三成寶藥給你們狐族。」

  白靈兒聽懂了,點點頭,叼起那株雪蓮,一溜煙跑了。

  當夜,幻光洞。

  白影聽完白靈兒的話,三條長尾輕輕擺動。

  她望向洞外,唇角微微揚起:「這人類女子,倒是聰明。」

  次日,虎王洞府。

  白影親自登門,與虎王密談半個時辰。

  虎王出來時,臉色雖然依舊陰沉,卻沒有再提下山的事。他只是望著山外方向,低聲嘟囔:「本王倒要看看,這群兩腳獸能撐多久。」

  二月初三,夜。

  白羽微獨自站在客棧閣樓上,望著城外那些隱約可見的火光。

  三十里外,雲夢衛的關卡燈火通明。更遠處,江面上五艘戰船來回巡邏,將北莽碼頭圍得鐵桶一般。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錢丟丟端著一盞熱茶,小心翼翼放在她手邊的小几上。

  「羽微姐,喝口茶吧。」他小聲說。

  白羽微沒有回頭。

  錢丟丟也不走,就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安靜陪著。

  過了許久,白羽微忽然開口:「丟丟,你說,爹現在在做什麼?」

  錢丟丟愣了一下,想了想,認真道:「白叔應該在修煉吧。」

  「嗯。」

  「等他出關,肯定就是練氣期了。」

  「嗯。」

  「到時候,憑藉爹爹的手段,雲家那些關卡,就不夠看了。」

  白羽微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信賴。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比這些日子以來的任何一次都真切。

  「是啊。」她說,「那就等。」

  她端起那盞熱茶,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藥香是他特意放的寧神草。

  她放下茶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遠處,關卡的火光依舊。

  但她眼中,只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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