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各奔前程 慕容公子
杏子林一戰後的第三日清晨。
太湖之畔，水霧朦朧。幾艘小船靜靜泊在岸邊，洛雲淵與喬峰並肩立於碼頭，身後是尚未完全恢復元氣的丐幫眾人。
「喬兄當真要走？」傳功長老呂章上前一步，聲音沙啞。他肩頭還裹著白布，那是前日惡戰留下的箭傷。
喬峰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徐長老已閉門謝客，全冠清被廢去武功囚於刑堂，而白世鏡與康敏的屍體昨日已草草下葬。
短短三日，已物是人非。
「呂長老，諸位兄弟。」喬峰抱拳，聲音沉穩，「喬某身世已明，雖馬副幫主一案真相大白，但我親生父母之事，尚有太多疑點。恩師信中提及少室山下喬氏夫婦撫養我成人，喬某必須回嵩山一趟，向養父母問個明白。」
他頓了頓，看向身旁的洛雲淵：「此番能揭破真相、退卻西夏強敵，多虧洛兄弟相助。喬某感激不盡。」
這話說得誠懇，不少丐幫弟子眼眶發熱。
這幾日他們親眼所見，喬峰雖已不是幫主，卻仍日日巡視營地、指點傷勢較重的弟子
運功療傷，與從前並無二致。
呂章長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枚烏木令牌：「此乃客卿長老令。老朽與徐長老、宋長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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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商議過了，無論你身世如何，你永遠是丐幫的朋友。持此令牌，天下丐幫弟子見令如見長老。」
喬峰怔了怔，沒有推辭，鄭重接過：「多謝。」
另一邊，王語嫣、阿朱、阿碧三女已登上其中一艘小船。
包不同與風波惡站在另一艘船頭，兀自有些腳步虛浮——悲酥清風的毒性雖解，但完全恢復尚需時日。
兩人面色不佳，尤其是包不同，想起前日涕淚橫流的狼狽模樣就臉色發黑。
「非也非也！」包不同忽然衝著洛雲淵這邊嚷道，「洛公子，前日之事————雖然是你解的毒，但若非你多管閒事留在此地，我們未必會中那勞什子悲酥清風！」
話雖如此，他卻拱了拱手，彆扭地補了一句：「不過————救命之恩，包某記下了。」
風波惡更是直接，抱拳道：「洛公子，後會有期！下次見面，定要堂堂正正打一場！」眼中戰意不減反增。
洛雲淵微笑還禮，目光卻落在喬峰身上：「喬兄，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會。」
喬峰朗聲笑道：「江湖雖大，有緣自會相逢。洛兄弟武功見識皆非凡品，他日成就必
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那日交手，洛兄弟的降龍掌法已有七八分神韻，只是剛猛有餘，變化稍顯刻意。掌法之道，重在順勢而為，勁發於心而非形。」
洛雲淵心中一動，這幾日他與喬峰雖未再交手，但卻曾交流武學心得。
喬峰豪爽，不藏私地講解了降龍十八掌中「剛柔並濟」、「虛實相生」的訣竅，讓洛雲淵受益匪淺。
「喬兄指點，銘記於心。」洛雲淵正色道，「只是喬兄此去少林，務必小心。身世之謎牽扯甚廣，恐有宵小暗中窺視。」
喬峰虎目中精光一閃：「喬某行事光明磊落，有何可懼？若真有人想對喬某不利，儘管放馬過來！」
兩人相視一笑，雖相識不久，卻已有惺惺相惜之感。
便在此時，岸邊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騎快馬衝破晨霧，馬上是個三十餘歲的漢子，身穿丐幫污衣，背上竟負著五隻布袋o
他滾鞍下馬，踉蹌衝到呂章面前，從懷中取出一封鎏金請帖，氣喘吁吁道：「呂長老，急信！聰辯先生蘇星河廣發英雄帖，三月初三，擂鼓山聾啞谷中，設珍瓏
棋局以待天下英豪！」
「聰辯先生？珍瓏棋局？」呂章接過請帖，眉頭緊鎖。
那信使繼續道：「江湖傳言，這珍瓏棋局乃是數十年前一位絕世高人所設，其間暗藏驚天武學奧秘。誰能破解，便可獲得那位高人的衣缽傳承！如今少林、大理段氏、星宿派、乃至吐蕃國師鳩摩智等各方勢力，都已接到請帖，正趕往擂鼓山！」
周圍頓時一片譁然。
洛雲淵心中一動。珍瓏棋局！這可是原著中虛竹得無崖子七十年功力、繼任逍遙派掌門的關鍵劇情。算算時間，確實該到了。
包不同在船頭聽到，眼睛一亮：「擂鼓山？公子爺前日傳書，說他正從西夏返回，要往豫州一行。莫非————也是為此棋局？」
王語嫣在船上聽得真切，忍不住掀開帘子，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風波惡卻嚷道：「什麼珍瓏棋局，故弄玄虛！包三哥，咱們不如回燕子塢等公子爺一」
「風四弟，」包不同打斷他，難得地沒有說「非也」，反而眯起眼睛，「若真是公子爺要去，咱們豈能不去？更何況，這等江湖盛事，說不定能結識些有用的人物。」
阿朱在船上柔聲道：「王姑娘，若是公子爺會去，那咱們————」
王語嫣抿了抿唇，看向洛雲淵，眼神中透著詢問與期待。
洛雲淵略一沉吟。他本計劃帶著王語嫣離開這是非之地，慢慢謀劃後續。
但珍瓏棋局確實是個重要節點，無崖子的七十年功力、逍遙派掌門之位，這些都是能極大提升實力的機緣。
更何況，若慕容復要去，王語嫣必然牽掛。
喬峰見狀，朗聲笑道：「洛兄弟若有興趣，自可前往。喬某身世未明，需先回少林查證，這棋局盛會，只能錯過了。」
他抱拳環視一周：「諸位，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喬某告辭！」
說罷，再不拖泥帶水，轉身大步而去。那魁梧背影在晨霧中漸行漸遠，自有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邁氣概。
呂章目送喬峰離去，轉頭看向洛雲淵，低聲道：「洛公子，老朽有一事相托。」
「長老請講。」
「那珍瓏棋局若真如傳言般藏有絕世武學，」呂章神色凝重，「還望公子多加留意。
如今丐幫勢弱，若讓星宿老怪丁春秋、或是吐蕃國師那等心術不正之人得了傳承，江湖恐再起波瀾。公子武功高強，若有機會————還請持正守心。」
洛雲淵點頭：「在下明白。」
當下眾人商議分頭行動。
丐幫遭此重創，呂章等長老需留守整頓，只派兩名六袋弟子持帖前往觀禮。
包不同與風波惡急於與慕容復匯合，便決定立即出發，眾人同乘一船，沿運河北上。
擂鼓山聾啞谷，在豫州境內，距此約八百里。
船行三日，至潤州碼頭，眾人需換乘馬車走陸路。
剛下船，眾人便覺氣氛不對。
碼頭上武林人士明顯增多，佩刀帶劍者十有二三，且大多行色匆匆，往北而去。
路邊茶棚里，更有人高聲議論。
「————聽說星宿派的大隊人馬已過了長江，那陣仗，嘖嘖，鑼鼓喧天，馬屁震耳！」
「何止星宿派！吐蕃國師鳩摩智前日在金陵現身，身邊跟著四個番僧，據說個個都是一流高手。」
「少林寺玄難、玄寂兩位大師也下山了，帶了一十八名羅漢堂弟子！」
「大理鎮南王世子也在北上————
洛雲淵心中瞭然：都是衝著珍瓏棋局去的。
當然，丐幫的消息也傳過來不少，同樣也是江湖熱點之一。
這些江湖中人雖然大都不知具體情況，卻也知道丐幫發生了大變，連赫赫有名的「北喬峰」都已卸任了幫主之位。
眾人人在城中找了家客棧歇腳，打算明日一早僱車北上。
是夜，月明星稀。
洛雲淵在房中打坐，運起北冥神功，周身穴竅開闔，緩緩吸納天地間游離的微薄靈氣。
自杏子林一戰後，他隱隱感覺又精進了一分，尤其是對降龍十八掌的理解，在喬峰點撥後，已不止於「形似」，開始觸及「神髓」。
喬峰那日所言「勁發於心而非形」，讓他對掌法控制有了新感悟。
此刻他心念微動，右掌虛按，掌心真氣吞吐，竟隱隱有龍形氣勁流轉，雖未發出，卻已含而不露，收發由心。
當然，洛雲淵更不會忘記，相比內力，炁才是自己的根本。
事實上，有北冥神功在身，洛雲淵根本就不需要為積蓄內力而頭疼，這段時間以來每
日練功反而幾乎都是在煉炁。
雖然炁與內力並不相同，但由於洛雲淵最近用一陽指貫穿了全身經脈，使其練起炁來也是事半功倍，炁海之中的積蓄每日劇增。
洛雲淵懷疑，自己只要在這個世界好好修煉個一年半載，回去之後單從炁量來算，絕不比其他上根器要差了。至於真實戰力，那就更不用說了。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眾人雇了兩輛馬車，繼續北上。
王語嫣經過幾日休養，氣色好了許多。馬車內，她偶爾掀開車簾，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神情時而期待，時而憂鬱。
阿朱看在眼裡，輕聲安慰：「王姑娘，放寬心。公子爺若知道您千里迢迢趕去，定會感動的。」
王語嫣卻搖搖頭，低聲道：「我只是擔心表哥————他這些時日，定然很辛苦。」
阿碧也道：「是啊，公子爺一心復國，四處奔波————」
洛雲淵駕著車，聽著車內對話，心中暗嘆。
王語嫣對慕容復用情至深，但慕容復心中，復國大業恐怕遠重於兒女私情。這段情緣，註定坎坷。
車行五日，已入豫州地界。越是靠近擂鼓山，遇到的武林人士越多。這一日正午，車
隊在一處路邊茶棚歇腳。
茶棚里已坐了不少人，南腔北調，議論紛紛。
忽聽西首桌上一人高聲道：「————所以說，這次珍瓏棋局，明面上是聰辯先生蘇星河的考驗，事實上定然另有目的，不然根本不會將事情鬧得這麼大，傳遍了整個江湖。
據說星宿老怪丁春秋，好像和聰辯先生是死對頭，已經帶著他的徒子徒孫衝著擂鼓山去了。」
另一人嗤笑：「丁春秋算什麼？我聽說，連洛大俠都來了！」
「洛大俠？可是那在杏子林打敗喬峰，並和他並肩作戰，雙人破陣，大敗西夏一品堂的洛雲淵洛大俠？！」
「除了他還有誰？如今江湖上最響亮的高手，不就是這位洛大俠嗎？」
「要我說啊，號稱「南慕容」的慕容公子也差不到哪去，聽說他好像也過來了。」
眾人正說得熱鬧，東面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樂聲。吹吹打打，鑼鼓齊鳴，中間還夾雜著整齊劃一的呼喊：「星宿老仙，法力無邊！」
「神通廣大，威震中原！」
只見一隊奇裝異服的人馬浩浩蕩蕩而來。當先是八名赤膊大漢，抬著一頂敞篷軟轎，轎上坐著個白髮童顏的老者，手持羽扇，面帶微笑，正是星宿老怪丁春秋！
轎旁跟著數十名弟子，一邊敲鑼打鼓，一邊高聲頌揚，臉不紅心不跳。
茶棚里頓時鴉雀無聲。星宿派惡名昭彰，丁春秋更是用毒宗師，沒人願意招惹。
丁春秋目光掃過茶棚，在洛雲淵身上略微停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笑容，搖著羽扇，隊伍不停，逕自往擂鼓山方向去了。
歇息完畢，眾人繼續趕路。傍晚時分，終於抵達擂鼓山腳下。
只見群山環抱中，一道幽深峽谷入口處，立著塊青石界碑，上書三個古樸大字：「聾啞谷」。
谷口已有十餘人把守，皆是青衣弟子，見有人來，為首的老者上前，遞過紙筆，示意來者寫明身份。
洛雲淵寫下姓名，那老者看了看，又看了眼王語嫣等人，側身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踏入谷中，但見兩旁奇峰聳立，古木參天，一條青石小徑蜿蜒深入。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平坦谷地出現在眼前，方圓數十丈，中央以黑白兩色碎石鋪成一副巨大棋盤，縱橫十九道，正是珍瓏棋局！
棋盤兩側，已搭起數十個簡易涼棚，各路人馬分坐其中。少林僧眾、大理段氏、各路豪傑————粗粗一看，竟有數百人之多。
洛雲淵一眼就看見了幾張熟悉面孔：
東首涼棚里，段譽正與一個番僧低聲交談，正是吐蕃國師鳩摩智，兩人似乎相當投緣，正在討論佛經中的道理。
西側，星宿派獨占一片，丁春秋閉目養神，弟子們不敢喧譁，安靜得反常。
北面是一座石台，台上坐著個清癯老者，白髮白須，正是聰辯先生蘇星河。他身旁站著函谷八友等弟子。
而南邊————
「表哥！」
王語嫣一聲輕呼，就要往前奔去。
只見慕容復一襲白衣，負手立於涼棚前，身後跟著公冶乾、鄧百川兩位家將，正與幾名武林名宿寒暄。
聽到呼聲，他轉過頭，看見王語嫣，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溫雅笑容：「表妹，你怎來了？」
王語嫣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眶微紅：「我————我和阿朱阿碧她們一起來的。表哥，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慕容復笑容不變，目光卻越過王語嫣，落在她身後的洛雲淵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審視，但更多的卻是親近之意。只見他抱拳道：「這位相比便是洛公子啦！幸會幸會！
聽包三哥說，杏子林中多蒙援手，慕容復在此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