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婠忽然收棍,不再進攻,而是將長棍往地面一杵,扯出一個冷笑。
「死到臨頭,還笑得出來?」井麼姑譏嘲道。
陸婠揚起下巴:「這不還沒死嘛。」她頓了一下,又道:「對了,我先前說的話,你可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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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麼姑雙眼眯睎,單刀橫於身前:「什麼話?」
「死的時候,眼睛睜大一點。」
陸婠話音剛落,井麼姑刀棍齊齊襲來,身影如風如電,左手的桌腿先至,右手的寬背刀緊隨其後。
她這一記勢要取這丫頭的命。
出人意料的是,面對這一攻勢,陸婠沒有避閃,她將長棍狠狠地斜插地面,借力騰身,整個人凌空翻轉,像一條攀竿的蛇,「嘶嘶」吐出蛇信子。
井麼姑的刀掠過她身下,劈空了,陸婠在下落的一瞬,也就是井麼姑近前之際,她右手翻出一物,往前一送。
井麼姑定在那裡,再也動彈不得。
她雙目駭然圓睜,一雙不大不小的眼睛,此刻已超出它原該有的大小,要多大就有多大。
「你……怎會……」她也只能發出這幾個字。
她一手撫上頸項,指縫鮮紅,接著,整個手掌被血浸染,血汩汩地往外冒。
轉瞬之間,井麼姑化成一個血人,熱血往下淌。
她的眼睛看著陸婠手裡的匕首,滿臉的不可置信。
陸婠雙足落地,冷笑一聲:「我身上可不止一把匕首。」
井麼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雙膝一軟,栽倒在地,兩隻眼睛大大地睜著,那一抹不甘的餘光退去後,再無任何神采。
陸婠將染血的匕首在衣袖上擦了擦,收入腰間。
大堂一片死寂,真的……死人了……
殺人者,不過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
阿瑟趕到客棧時,見客棧貼了封條,心裡大感不妙,拉住一個頭戴方帽的中年人。
「客棧怎的封了?」
中年男子往客棧的封條瞟了一眼,道出三個字:「死人了。」
阿瑟呼吸一窒,追問:「誰死了?」接著,他換了一種問法,「死的是什麼人?」
中年人搖了搖頭:「我如何知道死的是什麼人,反正是死人了,不過我倒是聽人說,死的是個女人,年紀看起來不大,嘖嘖,好個小娘子,可惜了。」
阿瑟見問不出什麼,徑直往衙門去,塞了銀子,疏通關係,到了殮屍房。
屍身蓋著白布,他的手抬了幾次,沒敢去揭白布。
他的目光落在白布外裸露的一隻手上,手指細長,發白髮灰,手背青筋明顯。
目光觸及的剎那,他閉了閉眼,緩緩吁出一口氣,臉上回了血色。
小妹的手不這樣小,她的手說秀氣也秀氣,說不秀氣也不秀氣,因為那雙手不似普通女兒家那樣細白,但指節勻長,蔥根似的。
阿瑟出了斂屍房,看著街面來來往往的行人,小妹如今在哪兒?是逃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不願現身?
他適才問過衙役,衙役卻不願透露半分,於是他沿著街道走,走到城門口的張貼榜。
榜上並沒有陸婠的畫像,正在這時,圍上來幾人。
「咱們送的這趟鏢值了,得了不少酬金。」一人粗聲說道。
另一細嗓接話:「不過呢,這次活計接得險,差點走不掉。」
「是哩,是哩,那彌國如今正鬧呢,這一鬧,只怕又要動盪,對咱們這些行商坐賈的人就是大災。」
「可不是?好在哥倆走得快,否則被攔下來,又是麻煩。」
兩人正說著,旁邊插過來一道朗潤的聲音:「敢問二位,彌國發生了何事?小弟正打算去那邊販香料。」
粗嗓和細嗓齊齊轉頭,打量說話之人。
是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穿一身粗布衣,料子雖普通,甚至低劣不值錢,可年輕男子身量頎長,彪腹狼腰,好個挑人眼的姿樣。
他二人常販貨的,天南海北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只瞟這年輕男子一眼便知不是販貨的,更不是販香料的,香料販子可不是他這身行頭。
想是藉口打聽一些物事,當下也不在意,回說道:「小郎想問什麼?」
「不瞞二位,在下正準備去彌國,適才二位說……像是那邊出事了。」
粗嗓人答話:「小郎,就這麼和你說罷,不管你去販貨也好,還是安家也罷,這會兒,都別去,等過了這個風頭再說。」
「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嚴重成這樣?」阿瑟問道。
「不是咱們百姓鬧的事,而是彌國……」粗嗓人伸出一指,朝天指了指,「整個彌國都城陰雲壓頂,要變天了。」
阿瑟心裡一緊:「你是說……他們宮裡那位出事了?」
粗嗓眨巴眼,點了一下頭,之後和細嗓人一起離開了。
阿瑟立在城門口的貼榜前,耳邊還有其他人的嘰嘰喳喳,像是也在討論這事。
次日清晨,出城的闊道上,一人一騎,往城外奔去。
就在昨日,阿瑟又探問了一些關於彌國的消息,之後他將陸長寧接到鎮上,安置好,並請了大夫。
做好這一切,他不再有一刻耽擱,縱馬往彌國去了。
井麼姑死後,陸婠就不見了,城中探不到她的任何行蹤,他料她應是聽到消息,趕去了彌國。
阿伏干出事,她一定是去了彌國。
阿瑟騎於馬背,雙手挽轡,下身微微地騰起,衣袖在風中鼓獵作響,他眉心緊擰,將面衣拉起,遮住口鼻,只露一雙眼睛在外。
昨日他在城門口聽那兩人說彌國的消息,之後他又探得一些其他的。
有說阿伏乾死了,有說他被趕出皇宮,還有說他被囚禁了……此類種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