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奎站起來的那一刻,整個鐵血拳館,數百名狂熱的賭徒和亡命徒,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所有的嘶吼、咒罵和喧囂,都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一股如同實質般的、冰冷的壓力,以典奎為中心,向著四周,轟然擴散。
阿虎和瘦猴,瞬間感覺自己像是被史前凶獸盯上的獵物,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們下意識地,向前踏出半步,與石頭一起,形成了一道人牆,將林皓,死死地護在了身後。
他們的手,早已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手心,全是冰冷的汗。
他們很清楚,只要典奎願意,他和他身後那幾十個如同餓狼般的拳手,能在三十秒內,將他們四人,撕成碎片。
然而,作為被重點「關照」的對象,林皓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懼意。
他只是平靜地,迎著典奎那如同深淵般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對峙,即將爆發的瞬間。
一個不合時宜的、充滿了囂張氣焰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我叫黑豹,從九龍過來的!聽說西環典奎很能打?哼,我看是浪得虛名!讓他出來,跟我玩玩!」
那個在入口處挑釁的黑拳高手,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終於擠開了人群,走到了鐵籠之前。
他沒有看清場內的氣氛,只是用一種極度自負的目光,掃視著全場。
這個愚蠢的舉動,無疑是往即將爆炸的火藥桶里,丟進了一根點燃的火柴。
典奎那冰冷的目光,緩緩地,從林皓的身上,移開,落在了那個不知死活的「黑豹」身上。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如同散步一般,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黑豹。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沉重,而壓抑。
黑豹看到典奎走向自己,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他將這次挑戰,當成了自己揚名立萬的墊腳石。
他猛地一個踏步,擰腰,發力,一記勢大力沉的兇狠鞭腿,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風聲,狠狠地,掃向典奎的頭顱!
這一腿,快、准、狠,足以踢碎一塊堅實的墓碑。
在場不少識貨的練家子,都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然而,典奎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只是在那記足以致命的鞭腿,即將及體的瞬間,隨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左腿。
他的動作,看起來,甚至有些緩慢。
他沒有去踢,也沒有去擋。
他只是用自己的膝蓋,如同一柄攻城巨錘,精準地,迎向了黑豹掃來的小腿脛骨。
那是最脆弱,也最致命的一點。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頭被硬生生撞碎的脆響,如同驚雷般,蓋過了全場所有的聲音!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都看到,那個不可一世的黑豹,臉上囂張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的整條小腿,以一個詭異的、反向的角度,恐怖地彎折了下去!
白森森的骨碴,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啊——!!!」
延遲了幾秒的、撕心裂肺的慘嚎,才從黑豹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抱著自己那條已經徹底廢掉的腿,如同爛泥一般,癱倒在地,痛苦地翻滾著,哀嚎著。
一招。
僅僅一招。
一個成名已久的黑拳高手,就這麼廢了。
全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滿了深深的恐懼。
阿虎和瘦猴,更是嚇得臉色慘白,他們自問,如果剛才那一腿是踢向自己,自己絕對,不可能躲得開!
典奎做完這一切,卻像只是踩死了一隻特別吵鬧的螞蟻。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黑豹一眼。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如同萬年寒潭般,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越過人群,再次死死地,盯在了林皓的身上。
他早就認出了這位在江湖上傳言要接管鐵血拳館的男人。
他們自以為是的裝扮,在典奎熟悉得如同自己家一樣的拳館裡,如同赤裸一般。
典奎在用這種最直接、最殘忍的方式,向林皓這個「不速之客」,發出警告。
面對這股幾乎能將人精神都壓垮的實質性殺意,林皓身後的石頭等人,都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
石頭作為最頂尖的打仔,更能感受到典奎身上那股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的恐怖氣場。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前的皓哥,卻震驚地發現。
林皓,依舊是那麼平靜。
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的改變。
他不知道,就在剛才那一瞬間,林皓正在用他那恐怖的自律,強行控制著自己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叮!在極度致命威脅下,成功進行意志力對抗與生理機能控制,意志熟練度+5,自律點+6】
典奎緩緩地,穿過人群,走到了林皓的面前。
他那如同鐵塔般的身影,將林皓四人,完全籠罩在了陰影之下。
他看了一眼林皓身後那三個如臨大敵的手下,又將目光,重新落回到林皓的臉上。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而冰冷。
「聽說,你們的地盤,最近很熱鬧。」
「既然你們今天有膽子上我的門。」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改天,我也會帶我的兄弟,去你們那邊,好好看一看。」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卻比任何直接的威脅,都更讓阿虎等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們可以想像,一旦典奎帶著他手下那群不要命的瘋子,出現在他們那條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秩序的繁華街上,將會是何等毀滅性的災難!
他們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阿虎的手,已經握緊了藏在腰間的鋼管,手背上青筋暴起。
石頭更是向前踏出半步,將林皓的大半個身子,都護在了自己的身後,他那如同岩石般的身軀,就是最後一道防線。
瘦猴的臉色慘白,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完了。
他們都清楚,典奎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用不了幾天,這條過江的「瘋狗」,就會帶著他手下那群不要命的拳手,如同瘟疫般,降臨到他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秩序的繁華街。
到那時,他們辛苦建立的一切,都將被那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暴力,撕得粉碎。
整個拳館,數百名賭徒和打仔,也都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看著林皓。
他們仿佛已經能預見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來者,和他那條繁榮的街道,一起被烈火焚盡的模樣。
在這足以讓任何人精神崩潰的重壓之下。
林皓,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平靜地,伸出手,輕輕地將擋在自己身前的石頭,撥到了一旁。
然後,他獨自一人,向前走了一步。
他走出了手下們的保護圈,也走出了眾人眼中「獵物」的位置。
他主動,將自己,暴露在了那頭最兇殘的野獸面前。
「不用那麼麻煩。」
林皓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拳館裡,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是我的事。」
他看著典奎,眼神平靜而銳利。
「和我的兄弟,我的地盤,沒有關係。」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凌厲。
「這麼強的腿法,卻把這裡經營得像是垃圾場一樣……」
「簡直是你大哥『過江虎』黎雄的恥辱!」
這句話,如同一顆投入火藥桶的炸彈,讓典奎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滔天的怒火!
「你說什麼?!」
一股恐怖的煞氣,從典奎的身上,轟然爆發!
林皓卻不管不顧,迎著那股幾乎能讓人窒息的壓力,繼續說道。
「一個真正的強者,應該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挑戰和歡呼!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靠著欺負一些雜魚,來滿足自己可悲的自尊心!」
他抬起手,不再看典奎,而是伸出手指,直指鐵籠的中央。
「我,林皓,社團指派的、鐵血拳館的新任話事人!」
「我給你一個,捍衛你和你大哥榮耀的機會。」
「一個月後,還是這裡。」
「我,和你,單挑!」
「我若贏了,你和這個拳館,都要聽我的規矩。我們所有的恩怨,到此為止,絕不波及繁華街一草一木!」
「你若贏了,我這條命,你隨時拿走。」
「勝者,為王!」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林皓這番話,給徹底鎮住了。
瘋了!
這個年輕人,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不僅沒有被典奎的警告嚇倒,反而,還主動發起了生死挑戰!
就連典奎自己,那雙冰冷的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詫異。
他見過囂張的,見過不怕死的。
但像林皓這樣,在絕對的劣勢下,不僅不退,反而還想反過來,掌控全局的,他從未見過。
林皓看著他,緩緩地,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你也可以現在就動手,在這裡,把我殺了。」
「但那樣一來,全港島的江湖,都會說,你『瘋狗』典奎,連一個新人的單挑都不敢接,只會在自己的地盤上,仗勢欺人。」
「我想,你大哥黎雄在赤柱里,應該不想聽到這樣的傳聞吧。」
典奎死死地盯著他,目光閃爍。
最終,那份根植於骨髓的驕傲,壓倒了一切。
他死死地盯著林皓,過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好。」
「一個月後。」
「我親手,擰斷你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