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屠龍之人
巴郡境內,馬相率領數千殘兵,狼狽地逃竄著。
牛鞞縣一戰,他損失慘重,五萬青壯流民只剩下不到三千之數,而且大多帶傷,糧草斷絕,士氣低落。
麾下流民的妻兒家小也都被官兵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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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他一直強壓著,只怕這些人早就散了。
「該死的劉璋!該死的犍為守軍!」馬相坐在一塊石頭上,一拳砸在地上,眼中滿是怨毒。
其實曾經的馬相一直對劉璋是極為孺慕的,那時的他還只是個普通百姓,一直渴望能有一個好官救他們於水火。
賈詡的宣傳工作做得很到位,益州境內誰不知曉劉太守的仁德。
但只可惜,他們的官員卻不是劉璋治下,都是敲骨吸髓的貪官惡吏。
看不到活路的他,自號黃巾,聚集為勞役所困苦的數千百姓,殺了縣令李升,開始起義。
然而,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當成為了義軍領袖後,馬相的想法就變了。
一方面,高高在上的感覺讓一輩子都未曾體驗過的他徹底沉淪。
另一方面,麾下的無數流民士卒,要生存要吃飯,他必須要到處去搶。
沒有組織和計劃的起義,原本為了擺脫壓迫聚集起來的百姓們,很快便墮落成了暴匪。
他們開始向昔日相同身份的普通百姓舉起了屠刀。
因為劫掠百姓比攻打豪強的郭堡要簡單多了,性價比高。
攻打豪強的鄔堡,能不能成功且不說,要死傷不少人,而且最終所獲往往寥寥。
這些豪強比猴還精,他們在鄔堡被攻破後,往往會將鄔堡中的財富盡數付之一炬,讓叛軍一無所獲。
久而久之,這些義軍就再也不願啃那些難啃的豪強了。
甚至暗中還和昔日最為仇視的豪強們勾結,成為了他們作惡的兇器。
馬相慢慢也控制不住這些手下了,只能不斷的劫掠,一步步的走向他們曾經最為痛恨的方向。
狂妄無知的他,甚至自稱天子,到處攻破郡縣、斬殺官員,簡直不可一世。
直到他遇到了他曾經極為尊敬的劉璋。
那時的他望著一片樂土的犍為,眼中沒有嚮往和羨慕,而是滿滿的貪婪和嫉妒,他想要摧毀和搶走這一切。
憑什麼這些地方的百姓能過得這麼好?
這不公平!
然而,他失敗了。
他昔日最崇敬、如今最痛恨的那個人,非但是個好官,在武略方面竟然也絲毫不差。
回想起與那支玄甲步卒交戰時的場景,馬相至今都覺得後背發涼。
那些鐵疙瘩一個個仿佛天神下凡,明明數量遠少於己方,卻刀槍不入、紀律分明,殺他們如同殺雞仔一般。
只是衝過來,他們便一片一片的倒下。
還沒待他回過神來。
黑壓壓的一片騎兵就碾過來了。
別看只是五百騎,但放眼望去同樣聲勢震天。
人馬俱甲,那排山倒海的氣勢恐怖無比,壓迫感比之步卒要可怕太多了。
否則的話,劉璋也不會大費周章的在不適合騎兵作戰的益州非要組建騎兵。
當時的他只覺得手腳冰涼、腦子一片空白,險些癱在地上。
生在益州的他們什麼時候見過這場面?
看似浩大的大軍毫無疑問的潰散了,沒有絲毫抵抗的想法。
哪怕有著十倍以上的「兵力」,面對正規軍,他們依舊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張角兄弟幾人好歹還有些家學謀略,能培養出些領兵作戰的武將,而他麾下是純粹的草台班子,連個能稍微頂事的都沒有。
否則歷史上也不會被賈龍率領千餘家兵和吏民交戰數日擊敗,甚至被賈龍斬殺了。
本以為拿下犍為易如反掌,卻沒想到遭遇正規軍痛毆,損失慘重,不僅沒能搶到糧草財富,反而差點丟了性命。
「首領,我們現在怎麼辦?巴郡各地守軍雖然虛弱,但我們也就剩下這些人了,糧草都不夠吃,怕是根本打不過。」一名手下哭喪著臉說道。
馬相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我們還有最後的機會!巴郡太守懦弱無能,麾下守軍不堪一擊。」
「我們可以進攻巴郡治所江州,拿下江州,搶奪糧草與財物,再招募流民,捲土重來」
手下們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希望。他們早已飢腸轆轆,聽聞有糧草可搶,頓時來了精神。
當晚,馬相率領殘兵,趁著夜色,突襲江州。
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江州城內早已做好了防備。
劉焉在從劉璋口中得知益州的局勢後,便立刻派出使者星夜疾馳前往巴郡,命令巴郡太守加強防禦。
同時將從劉璋那裡「借」來的三千精兵分出一千,安排趙韙帶著嚴顏率軍出發支援。
趙和嚴顏都是巴郡人,本土作戰,更加便捷。
馬相的叛軍剛抵達江州城外,便遭到了守軍的猛烈反擊。
箭矢如雨般落下,叛軍紛紛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馬相見狀,知道攻城無望,只能下令撤退。
撤退途中,馬相的叛軍又遭遇了劉焉派來的援軍。
叛軍本就士氣低落,又遭遇伏擊,頓時潰不成軍,紛紛逃竄。
馬相看著麾下的士卒如同割麥子般倒下,心中充滿了絕望。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失敗了。
「首領,快逃吧!再不逃就來不及了!」一名親衛拉著馬相的衣袖,焦急道。
很多時候,惡人亦有善心和忠心。
在馬相率領百姓將害死自己一家的縣令殺了後,親衛便徹底為馬相賣死了命。
此前馬相能從樂進、馬騰手下逃脫,固然有二人放水的緣故,也有這名親衛的功勞。
馬相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釋然與疲憊:「逃不了了。」
當得知新任的益州牧已經到來,而且還是那位劉太守的父親後,他便徹底絕望了。
看著自己麾下四處亂竄、不住投降的烏合之眾,馬相略帶自嘲的笑了笑。
「螻蟻竟欲登天,我落得如此下場,倒也不冤。
產「只可惜————」
馬相看向犍為郡的方向。
「劉太守、劉益州,你們為什麼不早些來呢?」馬相面色猙獰的向天怒吼道。
「憑什麼偏偏這個時候來?這蒼天不公!我恨啊!」
言罷,看著無數官兵的目光被自己吸引,馬相毫不猶豫的拔起手中的刀,塞進親衛的手中,隨後在對方驚愕的目光中撞了上去。
胸口痛徹心扉,鮮血從口中不住流出,馬相卻流露出一絲解脫之態。
「拿著我的人頭————好好·下去————」
看著眼前不過十五六出頭的護衛,馬相釋然的笑了笑。
「你還年輕————手還乾淨————記得————給我盯死了劉太守————和劉益州————」
「別再讓————我們這種悲劇————重現————」
言罷,馬相用出最後一絲力氣再度用力的一捅,徹底的開膛破肚。
「真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