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臉皮?
許壽的意識瞬間聚焦於那張被李三捧在手中的【血紋皮囊】上。
剛才倉促間未曾細察。
此刻凝神定睛。
果然發現,皮囊中央那張臉孔,正發生著極其細微的變化。
那構成「斷指」標誌的紋路,如沉睡初醒的血色蚯蚓。
正在皮下慢吞吞地,幾乎難以察覺地移動著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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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舒展。
再微微收縮。
這種移動看似雜亂無章,卻透著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邪異生機。
余小柔和李三都被這詭異的發現,驚得汗毛倒豎。
下意識後退半步。
以為這是那斷指廟信徒死後留下的什麼陰毒後手。
隨時可能暴起傷人。
「小心!」
李三聲音乾澀,下意識將旁邊的李牛往後攔了攔。
余小柔屏住呼吸,強壓下心頭悸動。
她閉上眼,調動起自身那異於常人的敏銳感知,小心翼翼的延伸向那張蠕動的皮囊。
片刻後。
她重新睜眼,眸中驚懼稍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濃的疑惑。
「奇怪……我並未感受到任何惡意或危險。」
她輕聲說。
像是在對李三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猶豫一下,終究是用手指,極其謹慎的輕輕觸碰一下那蠕動的血紋。
冰涼的觸感傳來,帶著人皮特有的微彈。
就在指尖與皮囊接觸的剎那,余小柔嬌軀猛地一顫。
仿佛有道微弱的電流竄過她的腦海。
她霍然抬頭。
目光越過破敗的廟牆,投向領地外被濃鬱血霧籠罩,危機四伏的荒蕪地界。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黑暗中划過的閃電,驟然照亮她的思緒。
「我知道了……」
她喃喃道,抓著皮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知道什麼了?」
李三急忙追問。
李牛也湊過腦袋,滿臉懵懂。
余小柔沒立刻回答。
她閉上眼,全力捕捉著那冥冥中若有若無的微妙聯繫。
手中這張蠕動的皮囊。
仿佛一個不斷發送著微弱信號的羅盤,而信號源頭,正指向遠方荒地的某個特定方位。
「這臉皮上的斷指血紋……很可能對應著某種『坐標』。」
余小柔睜開眼,語氣帶著一絲篤定。
「我之前就在想,斷指廟的人為何會對三谷地這般熟悉,又能精準找到某些特殊地點……
「現在想來,他們很可能就是依靠這『血紋皮囊』!」
她看向李三,語速加快。
「李爺爺,你還記得大哥他們偶然發現,卻不敢靠近的那座有著三根斷指標記的活祭壇嗎?
「我懷疑,血紋皮囊可能就對應祭壇的大致方位。
「我們手上這張,只有一根斷指紋路,很可能對應的是五座祭壇中的……一號祭壇!」
李三聽得目瞪口呆,又是驚訝又是迷茫。
他怎麼就絲毫沒從這詭異的皮囊上,感受到什麼聯繫?
但他看著余小柔那篤定而清亮的眼神,想起她過往展現出的非凡感知,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這丫頭。
身上確實有特殊之處,能比他這老頭子先察覺到關鍵,倒也正常。
高踞神龕的許壽,意識中泛起一絲喜悅。
「定位儀?
「照這個意思,這張【血紋皮囊】就是『活祭壇』的定位儀?」
他心念電轉。
「其上只有一根斷指,對應一號祭壇。
「而余悍他們遇到的是三號…這意味著,斷指廟可能也在尋找並試圖控制這些四散的活祭壇!」
下方的余小柔繼續分析著,思路越來越清晰。
「我猜測……這個跟蹤者,原本是藉助皮囊,在三谷地深處搜尋一號活祭壇的具體位置。
「結果可能是誤打誤撞,發現我們血眼廟的存在。
「察覺到這裡聚集了信眾……於是,斷指廟就盯上了我們。」
李三點點頭,花白的鬍子微微抖動,認可了這個推測。
「如此說來,倒也有理。
「而且,這或許也算是個好消息!」
——那些活祭壇,並未被斷指廟完全控制,他們自己也在尋找!
「這意味著,祭壇中可能誕生的各種強大『祭器』,應該還無法為斷指廟所用。
「雙方間的實力差距,或許沒我們想像中那麼大。」
他頓了頓。
看了一眼旁邊摩拳擦掌、渾身筋肉虬結的李牛,補充道。
「何況,我們還有阿牛這張底牌,有廟老爺賜下的偉力!」
然而。
余小柔卻緩緩搖頭,俏臉上沒有絲毫輕鬆。
「李爺爺,不能掉以輕心。
「我親眼見過那跟蹤者出手!」
——那能遮蔽氣息、融入陰影的破布。
——那將斷指化作利刃的邪異法門。
——還有渾身爬滿螞蟻般符文、氣息瞬間暴漲的拼命手段……
雖然,他們的圍獵一氣呵成。
但這只是因為他們是提前釣魚,突然暴起突襲。
並不意味著這跟蹤者就太弱。
恰恰相反。
其手段詭譎,若無雷霆手段強行壓制,只怕還真可能被其逃走。
「這些都說明,斷指廟中人單獨的實力都相當不俗,手段詭異難測。
「其中,很可能存在比阿牛更強大,或者擁有更棘手能力的強者。」
李三臉上的些許樂觀瞬間凝固,陷入沉默。
破廟前的氣氛,再次變得沉重起來。
這時。
那三塊縈繞著不祥氣息、刻滿細密符文的【骨雕師傳承之骨】適時出現。
「廟老爺又賜下寶物了!」
李三恭敬的將脊椎骨拾起。
他翻來覆去地查看,只覺這骨頭沉重溫熱,上面的符文看得他眼花繚亂。
隱約能感到其中蘊含著一股狂暴卻內斂的力量。
但具體有何用處,卻如霧裡看花。
摸不著頭腦。
他下意識偏頭,想問問余小柔,卻發現這丫頭不知何時已怔在原地。
她小手緊緊攥著其中一塊脊椎骨,櫻桃小嘴微微張開。
清澈的眸子裡,充滿動容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仿佛透過這森白的骨頭,看到了某種震撼心靈的景象。
「柔丫頭?你這是……」
李三疑惑出聲。
余小柔仿佛被從深沉的夢境中驚醒,身體微微一顫。
她抬起眼帘,看向李三。
聲音帶著一絲如夢初醒的飄忽和難以抑制的激動。
「李爺爺,我…我好像從這脊椎骨中,感受到了一種……傳承!」
「傳承?」
李三更疑惑了。
他指指旁邊正無聊摳著地上石子的李牛。
「是像阿牛得到的那種,來自於廟老爺的偉大仙法傳承嗎?」
「不,不一樣。」
余小柔用力搖頭,努力組織著語言。
「肯定沒有廟老爺賜予的傳承那般高深莫測,位格至高……也沒有那般精妙圓融。
「但、但是這份傳承,它好像……特別適合我!」
她的眼眸越來越亮,像是夜空中驟然點亮的星辰。
「它很直接,很暴力,卻又隱隱契合著某種天地至理……
「李爺爺,我想試著修行一下這份傳承!
「如果能修成,或許…或許就能成為我們血眼廟,對抗斷指廟的另外一張重要底牌!」
李三聞言,眉頭緊緊皺起。
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擔憂。
「柔丫頭,這畢竟是來自敵人的東西……
「你若學了這傳承,會不會反而受到斷指廟的某種制約,或者被這骨頭裡的邪異力量所控制?」
余小柔聞言,也冷靜了幾分。
她再次閉上眼,手捧脊椎骨,將自身那敏銳的感知使用到極致,細細體會著骨頭中傳來的每一絲波動。
許久。
她重新睜眼,目光堅定。
「不會,傳承是傳承,斷指廟是斷指廟。
「這份傳承本身給我的感覺,雖然霸道詭異,卻並無明顯的歸屬烙印或控制之感。
「否則,我一定能察覺到危險……但現在,我沒有任何不好的預感。」
她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我覺得這份傳承中蘊含的符文之理,似乎與之前廟老爺賜下的《符道入門》,有某種程度的關聯。
「或許…或許能反過來加速我對《符道入門》的理解和修行!」
她越說越覺得可能。
抬頭望向血眼神龕,語氣帶著虔誠與猜測。
「廟老爺之所以將這三塊傳承之骨賜下,可能…本就存了讓我嘗試修行,增強我方實力的心思。」
神龕之上。
許壽的意識微微波動。
他原本只是想讓他們研究一下這脊椎骨的用途。
卻沒料到。
余小柔直接從中感知到了適合她的傳承。
不過,既然她本人感覺可行,且沒有危險預警,他自然不會阻攔。
靜觀其變。
看看這所謂的「骨雕師傳承」究竟有何神異,也無不可。
「既然你心意已決,又有廟老爺默許……那便試試吧。」
李三見余小柔態度堅決,也不再勸阻。
只是叮囑道。
「務必小心,一旦感覺不對,立刻停止!」
余小柔重重點頭,不再猶豫。
當即就在廟門的空地上盤膝坐下,將三塊刻滿符文的脊椎骨小心的擺放在自己身前。
雙手各自輕按在其中一塊骨上,然後緩緩閉上眼。
嘗試著。
將心神沉入那繁複而古老的脊椎骨中。
李三和李牛屏息凝神,守在一旁。
就在這時。
領地邊緣,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李三爺孫立刻警惕地望去。
只見血霧翻湧,兩道熟悉的身影疾馳而來。
正是去而復返的余強,以及他順利尋回的余悍!
「強子!」
李牛高興地喊了一聲。
李三卻是心中一緊,迎了上去,疑惑道。
「余強?你……怎麼回來得這麼快?
「從這邊去你們之前落腳的小據點,一個來回,不該這麼快啊……」
余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身上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
他先是對著血眼神龕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禮。
然後,才轉向李三,語氣沉凝。
沒有絲毫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三爺,我們可能有麻煩了……」
李三瞳孔一縮:「?」
高踞神龕,正分心關注著余小柔接受傳承和這邊情況的許壽,意識也是猛地一凝。
「???」
啊?又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