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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石供奉去拙呈巧,賀長老窺藝增知

2026-07-17 07:54:03 作者: 愛吃han燒白
  憲州、陽明山

  廣霞峰內火脈翻湧,赤焰蒸騰,熱浪裹著灼灼火氣四下漫溢。

  器堂長老賀元意並未效仿一眾同門,早早閉關打坐,煉化來之不易的石髓凝胎丹,反倒寸步不離守在這處新辟火脈之外,靜候洞內石崇喜傳聲相喚。世間黎庶凡俗尚都曉得「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的道理,修行界門戶之防、技藝之私,更是根深蒂固。石崇喜身為重明宗乙等供奉,是靠著手頭本事來掙年俸,哪裡能輕易遭賀元意學去了本事。此前康大掌門有意撮合,令他近身追隨石崇喜,美曰其名好為後者服勞、做些繁瑣雜事。

  於此石崇喜面上雖未公然推拒,神色淡然應下,可賀元意心中透亮。

  畢竟這位石供奉身負魯工派正宗煉器傳承,於大衛仙朝之內都能稱得最是珍貴,又豈會輕易傾囊相授?只是學藝之事縱然艱難,賀元意卻從未有過半分退意。

  莫看他現下只不過做些雜務瑣碎,但若不是石崇喜這魯工派前代掌門石策宣嫡子與出身魯家的後母生隙,身遭變故流落至此,賀元意怕是連這點機會都難求得。

  是以哪怕時日流轉,他久在石崇喜身側,始終未能窺見傳承門徑,這般結果,也早在賀元意預料之中。掌門師伯已然為他鋪平前路,能否習得真藝,終究要看自身機緣與恆心。

  

  石崇喜性情實際孤冷倨傲得很,平日間獨在康大寶面前能斂盡鋒芒、恭謹謙和些。

  對待其餘重明宗諸修固然親切十分,但若細品幾下,便能查得出來內中的疏離淡漠。

  這一點,哪怕是蔣三爺、袁二長老二人當面,石崇喜亦也未改。

  賀元意對其這外熱內冷早便不甚在意,蓋因自早年間其師袁晉將重明宗器堂這副擔子交予他後,賀元意便立志要做出些事情。是以哪怕石崇喜這些年從來不願親近,賀元意往後照舊愈發舉止端謹,一心至誠相待。

  以圖日復一日慢慢消融對方心中隔閡,或許方能尋得一絲窺學真本事的契機。

  也不曉得又是過了多久,賀元意倏然覺得身周火氣稍降,跟著本來闔著的雙目便緩睜開來,還未瞧仔細周遭變化,便就聽得火脈內中洞府有聲傳來:「賀長老,還請進府一觀。」

  賀元意不敢片刻遲疑,斂息整衣,快步踏入洞府深處。


  洞內火脈地道貫通天地靈機,四壁靈玉嵌陣,鎖納地火真火,將滿山灼烈熱浪化得溫醇內斂,蘊著些肅穆氣韻。洞府正中央立著一尊古樸巨鼎,鼎身鑄千山萬火紋路,煙火氤氳,靈光沉斂,乃是石崇喜自魯工派得來為數不多的珍寶之一。爐口真火悠悠吞吐,赤紅焰芯深處隱透紫金光澤,經年受火脈滋養,火勢純正綿長,最是適合淬鍊靈寶、打磨器胎。爐鼎側畔立著石崇喜,他身形高大,雖著錦袍,卻沒得多少驕矜之氣。

  見賀元意入內站定,石崇喜擡眸擡手,示意其近前。

  煉器面光潔如鏡,一柄雙耳長戟默然橫臥,賀元意自然識得這是自家掌門師伯的玉闕破穢,遂面上認真之色又濃了幾分。。「還請賀長老暫莫動作,立觀即可。」

  石崇喜語聲清穩,不帶波瀾,旋即擡手引訣。

  指尖靈紋一閃,一道精純至極的金丹道元落於爐鼎鼎耳,剎那間,沉寂的爐鼎轟然嗡鳴,爐口真火翻湧升騰。紫金焰光暴漲三尺,熊熊火勢卻不躁烈,盡在掌握之內循序吞吐。

  隨後他袖袍輕振,一截血肉凝實、肌理霸道的妖肢殘臂凌空浮起。

  此乃四階下品山賁妖尉當年贈給康大掌門的見面禮,此妖算得妖國貴吉,又是山元妖尉這封疆親孫,身上血脈卻也不凡,不是尋常妖尉能比。是以哪怕只得一截殘肢,但在石崇喜這等器師眼中,也能是滋養器胎、補全靈寶根基的絕佳奇材。石崇喜手法從容熟稔,捏訣引火,精準操控爐鼎真火層層包裹妖臂,以文武火交替不停。

  文火溫潤養脈,徐徐化開妖肢沉積的磅礴血脈精元;武火凌厲鍛質,層層剝去殘肢肌理中殘存的濁穢雜氣。一溫一烈,一緩一急,兩道火勢循環交替,生生不息,將那截原本堅硬如神鐵的妖肢慢慢煉得綿軟通透。縷縷金紅精血混著妖脈本源靈氣,絲絲縷縷剝離而出,純粹無垢,不染半分凶妖戾氣。

  賀元意屏氣凝神,雙目一瞬不瞬,心頭已是震動不已。

  尋常器師煉材,無非蠻力灼燒、強剝精華,粗暴且損耗極大,十份靈材往往只能得其三四。可石崇喜操控爐火、拿捏火候的手段,已然超脫尋常鍛器手段,順著妖肢血脈肌理循序煉化,順勢導元、順勢去濁,極盡保全靈材本源精粹,這般細膩入微的煉材心法,是他過往修行百餘年都從未見聞的高妙境界。

  待妖肢精元盡數煉化凝聚成一團流轉不定的金紅靈液,石崇喜並無比照常規添入戟身,反而指尖再催道訣,引動爐鼎本命真火,徑直覆向玉闕破穢載本體。只聽嗡的一聲輕鳴,寶載騰空而起,懸於爐鼎焰心之上。

  熊熊真火裹住戟身,不急不躁,緩緩消融其原本的主材肌理。

  玉闕破穢載原來主材只算不錯,遂哪怕康大掌門自入手後百餘年間都溫養不停,但到底惡戰不少,其根基肌理早就藏有無數細微孔隙,更是因水火兩極常年對沖,內里靈脈歪斜淤塞。

  若是尋常器師要做重煉,至多也不過是重描靈禁、添置靈材,怕死不敢更替這法寶主材。

  畢竟一旦替換稍有差池,便會器胎崩碎,非是容易之事。

  可石崇喜行來,卻是從容篤定,進退有度。

  他以真火慢熔舊材,以靈液填補根基,不碎器形、不滅器魂,於靈寶成型的穩固肌理之中,悄然置換本源主材。金紅妖血靈液順著真火軌跡,絲絲滲入戟身每一寸肌理,將舊材盡數逼出、替換,以山賁妖尉的精元為玉闕破穢載重塑骨血、再造根基。這等換材續脈之法,卻是魯工派深藏不露的頂尖秘術。

  賀元意立在一旁,看得心神震顫,豁然貫通。

  今日親眼得見這般神乎其技的手法,雖一時間難習得化用,但觸類旁通之下,便連過往諸多百思不解的疑難癥結,似都在此刻盡數煙消雲散。隨著舊材緩緩剝離、妖脈靈液徹底紮根戟身,玉闕破穢戟周身靈光驟然劇變。

  原本略顯駁雜的色澤盡數褪去,通體流轉一層渾厚溫潤的金紅光暈,左戟耳南明離火得妖脈滋養,焰質愈發精純霸道,卻無半分躁烈;右戟耳玄冥真水受妖元調和,寒韻愈發沉凝悠遠,褪去往日陰滯。

  水火兩極自此徹底掙脫先天相剋的桎梏,陰陽相濟,循環流轉,再無半分互斥淤堵。

  載杆之上的十雷號令符更是煥然一新,新材肌理與雷紋完美契合。

  法寶靈脈貫通首尾,將原本有些滯澀零散的雷力盡數盤活,符文燦燦生輝,隱隱有沉雷悶響自戟體深處連綿傳出,殺伐威勢內斂沉雄,暗藏千鈞雷霆之威。跟著石崇喜收火斂訣,爐鼎焰光緩緩回落,那柄重煉換材的玉闕破穢戟輕輕落回煉器之上。整柄寶戟器胎圓滿、骨血新生,根基被徹底重塑,已然穩穩踏入三階極品之列。

  通體靈光凝而不溢、純粹渾厚,水火、雷霆、妖脈三道力量相融共生,底蘊遠超尋常三階靈寶。唯獨靈光最深處懸著一層朦朧天道壁壘,咫尺之遙,便可破壁成就四階靈寶。

  石崇喜負手立在爐鼎之側,神色依舊平淡無波,無半分誇耀自得之意,只淡淡開口,字句玄奧古樸,儘是真髓:「凡器可補,靈寶可塑。俗匠煉器,修其形、補其弊;大道煉器,換其根、塑其魂。材質為器之骨,靈脈為器之息,骨凡則器限,息滯則品低。以爐火通天道,以靈元定陰陽,方是我輩的真義。」

  寥褻數語,字字卻都能令賀元意醍醐灌頂。

  賀元意聽得此處,忙躬身肅立,銘記於心。即便他自石崇喜入得重明宗做供奉那日起,便晨昏侍奉、從未懈怠。但哪怕終日勤懇至誡,賀元意卻也沒曾想過能從後者這裡學得這等珍貴的煉器手段。

  這一番親眼觀摩、親身體悟,不曉得要勝過他閉門造車多少年。

  只是石崇喜倏然變得這般大方自是好事,但也令賀元意心頭生出幾分疑惑。

  不過前者卻沒得解釋意思,只又將那面前的雙耳載召來,指尖泛起靈光,將其由頭到尾輕撫一遍,這才又出聲言道:「幸不辱命,可惜那沉工派顧戎本事不濟,競委屈掌門他老人家用了這般多年的劣等物什。偏還以大匠自居,當真貽笑大方幸得是掌門載法通玄,此戟又得他老人家用心溫養,這才添了幾分造化,能做些文章。」

  賀元意平復下來激動心緒,跟著也不應他這妄議同業的言語。畢競原來的玉闕破穢到底強是不強,嘗過這寶載滋味的好些真人、妖尉卻都曉得。且自家掌門師伯當年是何身份,自是不消多說。

  遂哪怕顧戎是看在費天勤的面子上,才將玉闕破穢挪了出來贈予康大寶御使,但後者亦要牢記這份人情。話若說滿些,茲要康大掌門將來無事,顧戎這施恩之舉怕是夠得他家後人吃上兩三代人。

  遂賀元意聽得石崇喜這話過後,只又誠心贊道:「石師技藝通玄、匠心湛然,將玉闕破穢煥然一新,掌門師伯聞之過後,定會不吝厚賞、欣慰十分。」「賀長老過譽了,石某食掌門之祿、得重明栽培,不過是做了些微末小事,又有何顏能求厚賞?!」石崇喜輕笑一聲,跟著又將一蓮蓬壺口的手壺祭出來,上頭刻有枯黑梅枝與嫣紅梅花交替的紋路,還鑲嵌著七顆青色寶珠。「石師,這是...您老已將梅繡春歸壺修復完好了?!」賀元意面上訝異之色更重幾分,石崇喜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照舊溫聲應道:「也是賴掌門他老人家專請魏長老同外間的高明地師重引火脈,令得石某觀火時候福靈心至,卻又有些灌頂之悟,這才能將這四階靈寶還複本來的七八成本事。」

  他言得此處時候似是來了興致,又一指梅繡春歸壺上七顆青色寶珠,跟著才出聲贊道:「宗門寶庫中得來的這些鮫珠卻屬上品,若是沒有它們來做更替,石某怕也難做成無米之炊。」

  賀元意於煉器一道上的造詣便算遠遠弗如石崇喜,卻也不難聽得出後者所言未必是真。

  將一殘破靈寶修治成原來的七八成本事,這卻是許多四階器師都未必能做成的事情,哪裡是幾枚三階鮫珠能做助力的?!「這位石供奉身上隱秘頗多,說不得那魯工派執意要尋他麻煩,根本不是因了他那魯家後母不喜,該是另有緣由才是。」孰料他這邊才一分神,那頭的石崇喜競又將燦然一新的嗥鎮盾也拿了出來。

  這件防禦法寶前些年受創不少,不過康大掌門之前拾來的老黿背甲卻是一上好的增益之材。較比玉闕破穢戟升階和修治梅繡春歸壺這麼兩件事情,重煉嗥鎮盾對於石崇喜卻是一簡單事情,自是不消多說什麼。賀元意見得此景,心頭疑竇又生,畢競這位供奉今日將這三件足能邀功事情攢在手頭一併拿出,又倏然大方起來、實實在在的讓自己窺得了幾分真本事,卻是件蹊蹺事情。

  不過再是蹊蹺,面前靈光璀璨的法寶、靈寶總是不假,賀元意暫未多做計較,跟著便邀石崇喜一道去稟告康大寶。前者這善解人意之舉卻令得石崇喜十分歡喜,當下便拉著賀元意的手腕同乘一雲、落到了霜鋒洞天之外。孰料二人才落、還未說話,正在門口值守宿衛的蕭奇卻就先發問道:「石供奉與賀師兄是來尋老爺的嗎?!」它是尹山公當年親贈給康大寶之手,又隨後者修行多年,還為康昌晞這位掌門嫡子護道多年,便算整個陽明山卻也尋不出來多少能比蕭奇更根正苗紅的,自不能真當頭尋常三階靈獸視之。

  是以石崇喜拱手還禮、輕聲問道:「道友所言甚是,我等過來卻有要事,如是掌門未發叮囑,那還請道友代為通傳。」蕭奇本來就對這位出身頗好的供奉印象頗佳,聽得石崇喜言語客氣,便又笑道:「卻是不巧,您二位晚來一步,掌門才出洞天不久。」賀元意也想趁早將還散著火氣的幾件法寶呈到自家師伯面前,遂忙出聲問道:「師弟可曉得掌門去了哪裡?」「適才掌門老爺倒是與我言語過,他說費家天勤老祖今日便要走了,我與歸正老哥這些日子沒少受他老人家教誨,要我們莫要忘了去送。不過天勤老祖臨行前尚還有些要事要和掌門他老人家做些交代,遂我等還可暫等消息。」

  「哦,那掌門師伯與天勤老祖是在何處?!」

  「這卻不曉得,不過想來,該是在青菌院中。畢竟費家主夫婦還在與夫人說話,掌門老爺前頭事忙,這時候要做分別了,總不好仍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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