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承泰新篇

2026-07-17 07:54:02 作者: 愛吃han燒白
  一一十三年後、憲州、陽明山

  大衛仙朝承泰十三年九月初六,今上萬壽,值神玉堂、子干送喜。

  不過迄今為止,太一觀這兵凶戰危之局仍然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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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干豐帝大行過後,大衛仙朝域內各家之中,卻就少有人再做觀望。承泰帝匡琉亭繼任不久過後,各家元嬰門戶亦也變得涇渭分明。當然,因了祖上的種種酷厲之舉,匡家宗室那殘暴不仁的印記早便難洗,太一觀這「失道寡助」的帽子扣得也是實至名歸。是以哪怕是新帝繼位過後朝中似有新貌,然這方天下的大半門戶,仍是難與匡家宗室來做親近。甚至還有外人傳連媯相媯念之出身的遼原媯家,似也有人在同太一觀暗中款曲。

  好在承泰帝匡琉亭較之先帝匡呈進,本事還更勝許多。

  更不提玄彎宮中早便為其備好了上乘的修行資糧,一干化神真君的修行手劄亦也碼放整齊,是以莫看匡琉亭才結娶十餘年,卻就已經晉為了元嬰中期修士。雖說這等道行於京畿道這方戰場之中卻也難算得什麼,但其一身《乾元鳴罡經》雷法卻是駭人十分。且論起來這位新帝不單進益飛快,且其底蘊之深,也足能羨煞此方天下九成九的真人,哪見得半分虛浮之象?是以便算清虛真人屢次依仗太一觀遺珍攜一眾真人與其對壘,亦不過僅能勉強保得性命。

  且幾是每戰一回,這道人便就要損一件前人之寶。

  也不曉得太一觀中到底存了多少稀罕靈珍,又還能供得清虛真人揮霍多久。

  是以如今陣前各家真人心頭皆有默契,本就對匡琉亭忌憚十分的他們,現下更是連湊近後者的膽量都沒有。畢竟以他們的眼力,雖然估不准這位玄穹宮新主與瀾夢宮主匡掣霄的本事軌高孰低,但至少也曉得二人皆不是他們能做抗衡的,遂自應當敬而遠之。怎般多真人齊聚一處,擾得天地靈機運轉都生異狀,自是不能長久為之。

  故而清虛真人不止一回親提大軍與入了京畿道,最順利的一次,甚至都殺到了太淵都外百里。不過未出太淵都的匡琉亭反還更加駭人,他哪怕只頭戴冕旒於宮中施咒,重重玄雷也能毫無徵兆地降落下來,直將清虛真人手下修士煉成了一捧捧焦炭。這卻是干豐帝匡呈進身前都萬難做成的事情,足見得這位新帝與頭上冕旒還更加契合。


  哪怕於百里之外,或也能當得半個化神真君。

  這等事情,顯是出乎了清虛真人為首的各家真人預料。

  畢竟領銜的幾位真人本意要趁干豐帝新喪之際速戰速決,未料到反促成了匡家宗室重立英主、漸掃頹氣。遂這速戰速決的打算自成泡影,過後當只能結合各家之力,看看哪怕將家底都耗了乾淨,能不能尋出來一反制之法、好做從長計議了。京畿周遭數道人文薈萃、物華天寶,曾出過化神真君的門戶屬實不少,底蘊卻不是西南四道那等窮鄉僻壤能比的。想來茲要清虛真人能要各家摒棄私心、捏到一處,那也該是能做出來些亮眼之舉的。

  是以隨著各家真人陸續返回各自轄內搜檢,這本來已經壓到京畿道的兵鋒自又自然而然地退回到了關西道內。自此兩方真人自有默契,鮮有露面,倒是上修、真修仍是鏖戰不停。

  場面也照舊慘烈十分,往往便是一批才得喪盡、跟著使又補上一批,好似養蠱。

  只是聯軍兵眾、宗室兵寡,且前者損一分便能補一分,而後者補給艱難,甚至都已從妖災泛濫的涼西道調回了幾營淨軍勤王。不過若這麼打上一陣,當也能揀選出來不少人才好做栽培,對於亟需高修撐場面的匡家宗室而言,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然上述這些煩惱事情,暫還輪不到康大寶這麼一節制西南四道的齊國公來做操心。

  說來也巧,自新帝繼位過後,這萬壽節也與康大掌門又添了幾分緣分。

  蓋因承泰帝匡琉亭生辰與康大寶同在一日,遂在承泰十三年萬壽節這一天,後者也迎來了他的二百四十歲正壽。依著下頭一眾師弟、門人的說法,此等喜事該稍做操辦一二,好以喜氣來沖淡四道之中經久不散的血氣。按講這做法若傳出去,怕要遭人栽個僭越的名頭,素來小心的康大寶本要拒絕。

  奈何於這等小事上頭,他向來是個耳根子軟的,袁晉拉著蔣青、段安樂苦勸一陣過後,他便又應下了此事。左右萬壽節這日重明宗上下本來就要張燈結彩、靡費不少,如若能趁著這般布置順便收些賀禮回來,倒是件挺趁康大掌門心意的事情。不過今日正值賓朋滿座時候,康大寶卻未出外待客,而是將外間事情暫交給了段安樂同何昶一道應付。霜鋒洞天內的道韻真種早便遭一批批試煉弟子刷得幾要絕跡,要想養護回來卻不曉得還需得多少苦功,是以便暫被康大掌門以善功賃來、好做自身修行。且除了親近人他照舊會帶去雲房相會之外,一般需得康大寶親自出面的賓客,便都是在這霜鋒洞天中相見。一陣陣翠珠碰撞的聲音將康大掌門的眼神又勾過去。


  但見山北道萬寶商行掌柜蘇湄手執珠算撥弄不停,這算珠采碧落寒品琢就,隱繞縷縷銀輝仙氣。素白纖指瑩潤似凝霜,輕撚撥動晶珠,粒粒算珠起落間叮咚作響,音如玉磬清鳴,細碎靈光順著珠體流轉,絲絲縷縷纏上案頭帳頁。帳冊頁間浮著淡金小字,每一筆收支皆凝氣運留痕,佳人垂眸凝神,長睫垂落輕頗,目光在靈帳與法寶間往復。指尖錯落撥珠,寒品算珠或聚或散,靈光順著珠軌織成細碎光網,但凡帳目中虛實疏漏,光絲便微微震顫示警。腕間玉釧隨動作輕晃,散出氤氳薄霧,漫過案邊書卷,一室仙氣縈縈,靜只余珠玉清響,憑法寶推演乾坤帳目,分毫釐數盡在彈指之間。「蘇掌柜可將數目查好了?」

  康大掌門溫聲發問,倒真沒得什麼居高臨下之意。

  蓋因他越是與這萬寶商行打交道打得多了,便就越是發覺這家商號殊為不凡。

  別的不談,只說這些年西南四道每歲發往太淵都的歲供,便就是乘著萬寶商行的靈舟才能運轉成功的。天曉得他家怎麼會在聯軍和宗室雙方都那般有面子,能令得交戰雙方都坐視萬寶商行為對手轉運資糧、且還不傷交情。「勞公爺久等,妾身皆查好了,」蘇湄笑靨如花,口中又出恭維言語:「山北道才遭萬獸凌虐,本是蕭條十分。道內靈脈被禍害得不成樣子不講,便連靈田也盡做妖土。

  偏公爺獨具慧眼,競將苦靈山諸位前輩與萬獸門一齊發往山北道立足整飭,以做開苑畜牧之事。這才幾年,山北道居然都能繳些歲供呈於玄彎宮中,想來今上如是見了,定會龍顏大悅、再做褒獎。」蘇湄這人脈卻了不得,她早便聽得族中長輩言過玄彎宮的一樁消息,略作思忖過後,還是脆聲言道:「聽得今上近來聞聽公爺將四道治理得民豐物阜,本意是要賞國公郡王銜的,」

  「郡王銜?」

  康大掌門倒不是覺得這頭銜有什麼值錢的,然畢竟大衛仙朝哪怕新帝繼位過後,也未有濫發名爵,有這物什總也比沒有的強上不少。「聽得得封郡王過後,按制那便不分內外,每隔十二甲子各郡王府便能得一枚玄底娶蘊丹賜下,還要賜三千禁軍以做護衛,也不曉得這規矩還收是不收?!」想是如此想,但康大寶心頭卻也沒做什麼指望。

  畢竟如是玄彎宮中還有那份底蘊,匡琉亭當也不會因了康大掌門領著四道百家繳上的這點歲供而覺欣喜了。是以康大寶聽得蘇湄言語也不接話,只隨意打個哈哈便算應付。

  可蘇湄卻似不識趣一般搶聲言道:「可南王殿下與左右二相皆不贊同今上所言,畢竟「外臣不入中樞、而封郡王』乃仙朝一前所未有之事,尋不得祖宗成法。更不提在他們眼中,公爺到底還未晉得真人,若說過多榮寵,怕要令人不服。且也怕將來公爺再立新功,那樞密院中便也賞無可賞。」「諸公皆是我大衛肱骨,想來所言,該也定有道理。」

  康大掌門再不理面前佳人話中的試探意思,只又微微一笑、掐算了一陣時辰,這才緩聲開口「席上怕是都只等在下與蘇掌門了,卻不好再做耽擱,請,」「請,」蘇湄將帳簿、珠算好生收好過後,跟著才勉強壓下自己心頭的幾分遺憾,「這齊國公口風卻嚴,這結嬰之期連星點苗頭都沒有泄露出來。」待二人各懷心思一前一後離了這霜鋒洞天,落到正張燈結彩的席間,這才算真正熱鬧起來。康大寶落歸主位,與費疏荷這老妻簡單言語一陣,都還未來得及提杯說句場面話,便就有一大票早攢滿了一肚子溢美之詞的主事之人過來敬酒。不過來往的修士雖多,然席間賓朋雖眾,其中更有數位真人、妖尉,但真能令康大掌門認真相待的卻也只有合歡宗這對師徒了。蕭婉兒似要比從前更好看幾分,卻令得坐在其身側,卻令得因了年歲見漲、而覺自卑的費疏荷有些自慚形穢。後者也不過只比康大寶少上十年上下,尚有一甲子還多的元壽可活,然如此壽數對於一假丹丹主而言,卻就已算正在邁進暮年。美人遲暮最是可惜,張清苒如是、袁夕月如是。倒是席間上的費晚晴出落得殊為動人,不輸其從姐過往風采分毫。花了小半個時辰,才算將各家主事應付好了。

  這不能算是件輕鬆差事,畢竟面對這些人時何時威、何時近、何時教導、何時勉勵.皆是大有學問。待得康大掌門又去偏席敬過連雪浦這師叔過後,重新落回座中,席間一直緘默的蕭婉兒卻倏然偏頭過來、密聲傳音:「冤家,你我兩宗不妨藉此機會、親上加親若何?」

  這動作於外人看來或是太過親昵,康大寶悄悄警過老妻一眼,見得她眼神並未落過來過後,卻還是稍稍往後一仰,跟著傳音問道:「哦,怎麼個親上加親?!」

  「自是聯姻了。」

  「聯姆.」康大掌門念起合歡宗風評,心頭略覺不妥,不過卻未直接表露出來,而是疑聲發問:「哪個聯哪個?卻不曉得你可有屬意之人?」「我來前便就想好了,我家蘭心師妹方還待字閨中,你那師弟袁晉也是個孤寡了許多年的,他二人.」蕭婉兒話才言得一半,卻就見得康大寶面色倏然一遍,跟著傳音裡頭即就又有了些急躁意思:「這怎使得,我那二師弟是個老實人,哪裡能配得上蘭心道友,莫做玩笑、莫做玩笑!」

  前者哪還聽不出來這是康大掌門對蘭心上修印象不佳,不過她卻不想換個人,而是又提議道:「那便蔣青如何?!」康大掌門聽得此言恨不得直接離席,要曉得當年蔣三爺還未築基時候,前者便想其拐帶位築基真修的弟婦回來支撐門面。而今眼見得蔣青修行進益喜人、幾可稱得寄望元娶,又哪裡肯收個過四百歲的金丹老嫗來做弟婦?「這怎行,我家小三子待劍至誠,怎能為此分心,你難道不曉得.」

  他這搪塞之言也飛快被蕭婉兒打斷了,後者美目一橫,不滿之言險些直接脫口而出,好懸還是又傳音言道:「你是嫌棄蘭心罷,真是好笑,你那三師弟無非只是模樣俊俏些,難不成還是什麼玉潔冰清的俏倌兒不成?!」「這又言的是哪裡話,不合適便是不合適,莫做糾結便好。」康大寶思忖一番,轉而又提道:「既是如此,不妨從小兒輩中促成一對?!」「那倒不必,依我看來,你那合歡宗內也就他二人算得值錢,其餘人等,怕是不夠分量。」蕭婉兒輕笑一聲,這事情便算揭過。康大掌門自也沒得堅持意思,見得同桌眾修見得他與蕭婉兒適才舉止稍顯親密,這才又佯作無事,繼續維護好這賓主盡歡的氛圍。正如門下諸弟子所言,今番為康大掌門過的這個萬壽節,卻是令得許多人發泄出來。

  這也能算一件好事,畢競長時間憋悶心頭,定也沒得好處。

  然也就在將要散席時候,外間卻有一仙鶴自瀾夢宮銜來禮盒,緩緩而落:「瀾夢宮合秉,受黑履副使所託,前來道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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