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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堆出於岸,流必湍之

2026-07-17 04:17:49 作者: 愛吃han燒白
  一關西道

  殘陽如血,垂落荒穹。

  天際蒼冥之間,一縷肅殺寒氛悠悠浮蕩,漫覆四野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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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靄沉凝不流,風息斂跡無聲,連山陵草木皆斂了尋常生氣,盡染一派蕭森凜冽之意。

  往昔承平之日,靈霧縈巒,仙禽棲谷,各宗道院依山而築,鐘磬相聞,靈氣迤迪百里不絕。然自仙綱傾頹、宗室擅權,兵戈屢興,烽煙漫捲,這片古秀山河便失了往日清寧。

  此時只見得冥冥煞氣隱於空際,不嘯不鳴,卻沉沉壓落塵寰,令山河為之靜穆,萬物皆生屏息之感,隱隱已有風雨欲來、兵戈再起之兆。先頭借著仙朝一方貪功冒進,各家聯軍因勢利導了一番殊為圓滿的伏擊,不但令得仙朝軍陣氣勢菱靡了好些日子,險些將玉昆韓家的一位真人性命都留了下也因這般,清虛真人才終於為一路疾奔逃竄的各家門人、子弟掙得了難得的幾日喘息之機。清虛道人掃了下麾下殘軍,又瞟了眼對面陣中那杆燙金大素,心頭竟破天荒地湧出來了半分悔意:「這匡琉亭確了不得,便算在苦靈山中,似他這類人物說不得也要數千年才出來一個,卻與他那遭瘟的祖宗一般模樣。如是早知他結成上品金丹還則不夠,競能應六重雷劫而證真人,當年確是應該橫下心來將其早早了斷了,哪怕因此開罪玄穹、瀾夢二宮,卻也在所不惜。」才風塵僕僕趕回的清玄真人近到自己觀主身前,雖瞧得出來清虛真人眸中不悅,但思忖一番過後,卻還是又輕聲言道:「師兄,魯工派魯掌門聲稱傷有不諧,需得早日迴轉將養。」

  「將養?!」清虛真人眸色一沉,目光如寒刃,穿透陣中人流,直直落向魯工派駐足之處,眼底譏誚、不耐、瞭然交織一處,跟著發聲冷哼,語氣森然:「龍虎宗趙宗主這大衛第一丹師尚在,這天下間,到底是有什麼道傷是龍虎宗都束手無策、回了他那魯工派便能迎刃而解的?!」清玄真人聽得自家觀主沒做半分委婉之詞、便如此直接駁了魯文海陳請,心頭卻就曉得其正被眼前戰勢弄得有些焦頭爛額,甚至都已失了些該有的風度。清玄真人這做師弟的本還想再勸幾句,卻又因了自家觀主那冷冽眼神將話又咽了下去,只老實退了半步、俛首聽命。清虛真人能做太一觀這道家祖庭之長,自不會是個笨人,清玄真人這般反應才得入眼,前者即就反應過來、嘀咕一聲:「是了,魯文海那廝無甚本事,不然原來這魯工派之主的位置,怎麼也不會落到他家那嫡婿石策宣頭上去。這等人,便算真是身懷道傷,當也沒得膽子於這時候來與我告辭.」


  清虛真人念得此處時候一頓,跟著便又轉頭警向清玄真人:「這是諸家都生退意,魯文海料定了有法不責眾這層關係來做依仗?!」前者這話敘斷相間,清玄真人不好作答。

  不過不好答亦要答,又是沉吟半晌過後,這位太一觀內有數的縱橫之士這才恭聲應道:「觀主神機妙算,」「嗬,」清虛真人自曉得清玄真人因了待人親切,道行功法也止一般,遂在各家真人總能比自己多得些親近。是以既是後者都這般言了,卻就看得出來己方陣中厭戰情緒當已蔓延開來,甚至便連各家真人,亦都未有倖免。「當真是豎子不足與謀!!」清虛真人爆喝一聲,面色現出盛怒之色:

  「真當將來回了各自圈裡、只要老老實實將那腦袋埋進食槽中,便能躲過匡家人的刀子不成?!真當此番若不得勝,匡家人真只會先來尋我太一觀麻煩不成?!

  昔年各家為匡家宗室熬干骨血,進獻靈珍女子、繳納歲供苛捐的屈辱之事,這些豎子難道也盡都忘了不成?!」清玄真人不覺自家觀主這詰問有何不該,但目下各家戰心銳減、皆在尋門路歸山休整這情緒真箇已經蔓延開來已是事實,便算是問,又有何用?!他還未搭腔,即就先變了面色,跟著一道散著銳氣的人影即就足踏飛劍、立在了二人身側:「清虛道友罵得好!」松陽子這聲肯定直令得清虛真人大覺安慰,畢竟茲要是前者這等核心人物不跟著犯糊塗,那使算各家真人再是如何不滿,當也掀不起來什麼風浪的。不過裂天劍派連下代掌門候選之一的嫡傳弟子金風青亦都折在了鳳鳴州外,且松陽子還是阻遏匡琉亭結嬰的諸位真人之首.是以認真說來,面前這老劍修便如於此間扛鼎的清虛真人一般,又哪裡會有退路?!

  清玄真人瞧出來了二人都沒得外人眼中這般輕鬆,便只又輕聲將話題一轉:

  「文山教釋衍空前些時日奔了回來,探聽得他是歸來途中被重明宗康大寶那廝所截,現今已經沒得法身、僅餘元娶,若沒得上乘珍物,怕是再過二三百年都難元氣盡復。」

  「哼,競又是這康大寶!!區區賤姓小宗、小戶出身,還真將自己當了人物不成?!」

  松陽子現今聽得這名字目中幾欲噴火出來,與之相比,清虛真人倒是要鎮定許多。

  事實上,與衛帝匡呈進慣來喜歡栽培小姓子弟一般,太一觀中大部弟子若論出身或也遠不比裂天劍派等其餘幾個名頭甚響的元娶大宗高貴。是以對於現今坐鎮西南主持的那位齊國公,清虛真人向來沒得幾分厭惡之感。


  恰恰相反,這太一觀主甚至還有些讚嘆匡琉亭運道太好,只靠著手下費家獻一嫡女,便就能如此輕易得了這等馬骨?!只消想想,百歲結丹、丹成中品、生發有道、陣斬真人.

  這上述種種旁人能沾其一,便就足夠宗門、家族大力栽培,也就是康大寶出身太低,不然現下怕更加不可估量。如不是康大掌門身上宗室烙印太深,這大衛大部真人都看清這廝身為宗室鷹犬不但不覺有愧,反還甘之若飴、當不會有勸他反正之望。說不得清虛真人早早便將清玄真人遣了去、好在其身側做說客了。

  「匡琉亭這事情上我等便就吃了大虧,可不能再不引以為戒了。」清虛真人言罷了長出口氣,卻又一時不曉得遣誰前去算得合適。畢竟直待得近日清玄等四名真人完成了搗毀寒鴉山結界、重歸關西道後,清虛真人方才能有本事擋下來仙朝兵鋒,與匡琉亭暫成均勢。可若現下又要抽調人手去尋康大掌門麻煩,他這本就經營艱難的局面怕是就要再生變故。

  清虛真人話音落後,松陽子面上怒色也漸漸褪去、重新思忖起來何人合適。

  值這時候,格列禪師這番僧卻又湊了過來。

  同是後期修為的大真人,清虛道人對格列禪師這釋家之人自沒得同松陽子這般親切。

  不過好在這老僧同樣識得大體,自打定主意倒匡滅衛以來,卻都已經好些日子未有回雪山道了看看了。他只曉得格列禪師僅在應敵時候方才現身,其餘時候,眾修便只見得其新栽培的兩頭閹奴和幾位明妃在外露面,卻不曉得其到底是在忙些什麼。不過自貢布、曲傑二位禪師皆因前番出海罹難之後,格列禪師於今說話聲量自也小了許多。這老僧深居簡出得好似個苦修之士,哪裡見得半分密宗大德該有的縱慾享樂之象?!

  格列禪師自也曉得之所以能與面前三人同列一陣,皆是因了皆不喜匡家宗室,更曉得道統區別於二人眼中幾如天塹,是以自也沒得與他們親切寒暄的意思。格列禪師進來過後,周遭四人屏蔽了上下聲響,大略將適才所說複述了一遍過後,格列禪師眸中黑瞳轉了一轉,即就輕聲開腔言道:「諸位所言不差,康大寶那廝卻是禍害不假。便是現下人手捉襟見肘,卻也不能放任其不管,不然說不得便連獸潮犯境,憑著那廝運道都能逢凶化吉、再得造化,那卻不美。

  如是諸位真就乏人可派,那現下本座手頭還有一人可派、或能為此行剿殺此賊提供些許助力。」「禪師不曉得麼,那廝卻有些本事能得依仗,尋常真人,卻是無用。」松陽子與格列禪師說話時候劍眉倒豎,很有些不耐之色。後者自經歷外海之事過後,這心氣顯是又回落了許多,不然從前聽得松陽子這般言語,說不得早便祭起來釋家靈寶,同其好生較量一番了。然此時格列禪師聽得松陽子之言,卻是不慌不忙地一點指上黑玉扳指,繼而眾修面前即就現出來一矮瘦小僧。「沙巴爾見過諸位前輩。」

  這名喚「沙巴爾「的小僧法身不穩、顯是成娶不久,甫一登場即就湧出來大批真元,若叫那些四階妖尉見得了,怕是都要饞瘋了這塊香肉。「密宗何時又出來了一位禪師?不對,近日來觀天象未見哪方該有造化,亦未有算出其應劫幾重、是何來歷?!」對於密宗再出禪師,清玄真人顯是未如何歡喜。

  然自格列禪師登場後,便就一直寡言的清虛真人,這時候卻終於有了反應。

  但見他目中閃過一抹厲色、跟著便驚聲喝道:「大雪山醍醐灌頂之法?!」

  松陽子顯也見識足夠,未有驚奇,只暗贊這眼前老僧手段端得是有些詭譎,不愧是本應寺時隔多少年才又出來的一位證得了三身合明相的人物。清虛真人這驚呼聲後,便連清玄真人這位場中閱歷最淺的真人亦都曉得了為何密宗再出元嬰、然卻未見天劫生出。「這哪裡是位真人,分明是這老僧拿來寄存元嬰的血肉器皿罷了。這沙巴爾內中丹田只存元嬰卻不長壽數、將來生死皆操之格列這廝一人之手,當真好狠的心吶!」

  清玄真人話音剛落,清虛真人目中那些驚奇之色倒是緩緩退了乾淨,不過接著卻道:「禪師,只沙巴爾道友前去,仍不妥當。」松陽子思忖半晌、總算有了主意:

  「或可請清玄道友再走一遭,清玄道友是大衛有數的縱橫之士,修為道行亦過人,若能領沙巴爾道友一道趕往西南,不求親收康大寶性命,只要勾得黎山外頭一堆妖族洞主起了心思,那康大寶自是有死無生?!」

  清虛真人這時候卻也爽利,又見得清玄真人本人亦無異議,這便頷首准了:「善、便依此而行。」一旬日後,山南道、博州、費家

  戰後餘暉漫染疆場,殘陽如熔金,潑灑在狼藉的陣地上。

  分屬各家的修士們褪去征塵的疲憊,執劍揮鏟,有條不紊地打掃著妖族遺骸。

  黑紅色的妖血已凝作暗痂,黏附在斷刃與碎石間,被清風捲去的腥臊里,漸摻進草木的清芬。修士們眉眼間藏著得勝的輕舒,卻無驕矜,指尖拂過妖獸殘軀時,神色肅穆。

  斷爪、碎鱗與廢棄的妖兵被一一歸攏,焚作裊裊青煙,消散在澄澈的天際。

  靈泉潺潺漫過染血的土地,沖刷去戰痕,也滌淨了兵刃上的戾氣。

  餘暉下,身影錯落,動作沉穩,沒有喧囂,唯有兵刃碰撞的輕響與風過林梢的低吟,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康大掌門正立在一座體型碩大的黿身之上,可不曉得關西道那些大人物,竟對自己這小家之主起了心思。適才山賁妖尉所告消息卻是不假,元真洞一位妖尉、七八十妖校才犯博州,卻就被以逸待勞的各家聯軍截住,大殺一場。康大寶借層峰疊嶂為屏障,以深林幽谷為隱蔽,暗調各門精銳,排布連環殺陣,靜候敵軍入彀。待到領銜的妖尉、妖校都被康大掌門、費天勤一一分了乾淨,當其時靈光齊綻,法嘯震山,丹火漫野,劍氣橫空,殺得是血流成河。且這獸潮明明才得起勢,本該是橫掃四方的時局,然便因妖尉、妖校盡都不在,群龍無首,即就做了鳥獸散了。他正待說些什麼,卻見得費天勤亦湊了過來、朝著前者輕聲言道:

  「這廝戒中同樣沒得老祖我所需之物,不過這大黿靈身你卻莫要糟蹋了,若是你願意賣,我這便有朋友可以用其做晉階資糧。」「暴將軍?!」

  「善,便是它,如是你瞧他得起,那自他結娶過後,他便過來與你看門。」

  「玄彎宮肯放不成?」康大寶陡然間來了興趣,

  「一頭養了千餘年都未晉為妖尉的老烏龜了,便算自稱是有必質貴血,又哪裡能得多少看重?!」費天勤倒是言得信心滿滿,不多時便就去寫玉簡急要傳給暴將軍所用。

  康大寶本來要與絳雪、沈靈楓再談幾句,不意這時候康榮泉卻又急匆匆奔了來:「不好了、叔祖爺爺,不好了。」後者不多言語,只將手頭信呈於康大掌門相看:「掌門」

  康大寶甫一打量,卻就大略猜到了這信上文字主人是誰:「清玄真人?」

  跟著越往下看,康大掌門面色便愈發嚴肅,心頭暗道:「也是看得起我,居然要連派二三位真人勾結各方妖洞主事都來收我們。」「嗬,無事,專來找本座的。」康大寶輕嘆一聲,「無非又要搏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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