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靈血到手

2026-07-17 04:17:06 作者: 愛吃han燒白
  一五日後,山北道、鳳鳴州

  日頭西斜時候,蘇湄又笑吟吟地送走了一位老主顧,又拿來帳目看過一番,心頭又發感慨,暗道足下這座州城真不愧是因匡琉亭一人興盛起來的。這位皇太玄孫轉至關西行營後,已足有一輪之久未再在此地露面。這鳳鳴州城人氣雖未降下太多,但若論內中高階修士的占比,可是大不如前。便連這皇太玄孫府中的一干僚佐,茲要是稍成器些的,亦都曉得借著從前資歷,去關西行營中尋個前程。畢竟在匡琉亭這位儲君面前做事和留守於沈靈楓這麼一宗室駙馬手下當差,可萬萬不能同日而語。不過只靠著這處還未搬走的衙門,蘇湄所掌的山南道分號總也不缺買賣來做,無非只是利潤多寡罷了。但若認真數下來,現今這西南四道之中最為熱鬧的地方,一不是眼前這處鳳鳴州城、二不是摘星樓曾經的駐地山南道騰文府。反倒是那從來無甚緊要的黃陂道憲州,已經隱隱有了些人文薈萃、物華天寶的模樣。

  短短不到百年間,能將一邊鄙道府提攜到這等地步,足見重明宗那位康掌門,真是經營有術、生發有道不假的同時。卻也足見悅見山等元娶門戶何其慷慨,他們家中珍藏又為此出了多少力。

  可惜悅見山本山競被匡琉亭隨口便撥給了韓城岳家,做了迎娶岳紅果的彩禮,不然若是將這處延續萬年的靈脈交由康大寶手頭,卻不曉得將來該是如何興旺。現今但凡有點眼力的人物,哪個不曉得這生意得挨著重明宗才是大勢所趨。

  遂近來蘇湄甚至都有打算要陳請大衛總號,要在黃陂道這窮敝地方,也填補一所萬寶商行分號。當然,萬寶商行背景深厚不假、實力不凡亦是真,然這不代表其在大衛仙朝境內再無顧忌。蘇湄若想要在黃陂道增設分號,同樣需要先獲得黃陂道事實上的主宰,重明宗的許可。

  畢竟若是沒得這些地頭蛇相助,那勿論萬寶商行聲譽再好,這買賣自也難能一炮而紅。

  「只是貿然去拜終究不妥,還需得一個契機才是。」這美婦人喃喃念過一聲,又將神識探進靈戒之中,落在了一尊青釉陶瓮上頭。「也不曉得如今那費家到底還能不能得康大寶關切,也不曉得這位齊國公何時才會召我相見。」蘇湄一時間競有些患得患失起來,這等情形於她這等獨掌一萬寶商行分號的老道掌柜而言,可是稀罕得很。偏或許是心誠所致,蘇湄方才移至商號後面的廂房,挺翹的豐臀甫一落在了錦被上頭,房中妝上一盞荷燈即就倏然亮起。她素手一擡,伸出根蔥指來輕輕一點,那荷燈光暈中便就緩緩現出來一行銀篆:「齊公康大寶儀仗已入州城,先往東宮留守銀刀駙馬沈靈楓處相訪。」「哦,康大寶竟是親至此城?!」


  曉得康大寶久不出行的蘇湄頓時大感意外,她蓮步輕移重回堂前的同時,又再度瞟了眼戒中青瓮,跟著便若有所思起來。果如美婦所料,齊國公康大寶只與沈駙馬盤桓半日,禮事既畢,遂率國公儀仗,浩浩馳往城中的萬寶商行。一般而言,康大掌門出行不講排場。

  然今時不同往日,此番國公儀仗開往萬寶商行的一路上,連一些低階修士,似都嗅出了其帶了些以勢壓人的意思。長街鬧市,靈車絡繹,坊市間往來散修、商賈行人原本喧囂熙攘,自儀仗漸近,周遭靈風驟然一凝,萬千喧囂盡數屏息斂聲,人人俯首垂目,再不敢輕言妄動。

  當先開路者,乃是數百尊築基靈紋傀儡神將,通體赤金鑄就,鱗甲森然生輝,步履沉穩如山,每一步踏落街面,都震得青石地磚泛起淡淡靈紋漣漪。神將分列左右兩行,隊列嚴整如尺,一半手持玉圭、玉壁、金節禮器,肅穆持重;

  一半橫握鋒銳戰戈、玄鐵長刀,神光凜冽,暗藏殺伐震懾之氣。

  金將雙目隱現金輝,面無喜怒,氣機渾然一體,威壓漫溢整條長街,浩蕩磅礴,不怒自威。傀儡隊列兩側,另有兩道妖雲隨行護駕,正是康大寶隨身兩位三階妖校親衛。

  左首一尊妖軀魁梧雄峻,筋骨虬結如山嶽,鱗甲覆體,妖氣沉渾厚重,步履沉穩如山崩,一望便知悍勇無匹,鎮懾四方宵小;右首一尊體態輕靈矯健,眸光機敏狡黠,妖氣飄忽靈動,身形隱於雲氣之間遊走不定,專司巡察警戒,明察周遭一切異動。二妖氣息一剛一柔,一靜一動,相輔相護,威勢凜然。

  儀仗正中,乃是華貴玉輦。

  輦身以暖玉雕琢,覆雲霞靈紗,綴垂靈珠流蘇,車行無聲,只於半空留下道道靈痕。

  玉輦高之上,肅立一眾康大寶親近門人,個個氣度不凡。

  所過之處,天地靈風自動避讓,坊市靈霧沉降,街邊商鋪靈燈齊齊柔光低垂,萬千修士俯首躬身,無人敢擡眼直視。整條長街靈壓縱橫交錯,金將神光、妖雲蔽日、玉輦威儀、門人風華交織一體,這不再是往日低調簡行的重明宗主,而是手握西南四道權柄、威壓鳳鳴州城的大齊國公。

  浩蕩儀仗不急不緩,碾壓街市氣機,一路直逼萬寶商行正門。這等陣仗,便連沿路修士也盡數感知真切,心頭暗生凜然。「蘇掌柜,今日齊國公親至,可不像尋常拜訪,反似有些以勢壓人的意思。」


  蘇湄身後,曾司晦明洞府外駕車送客之職、與康大寶有過數面之緣的武宣上修淡聲念道,語氣裡頭也帶著些唏噓之意。眼見得一築基後輩百年間都進益若此,而他哪怕靠著萬寶商行這座大山,亦還是止步不前,怎不唏噓?然此時的蘇湄哪裡還消他來提醒,見得那儀仗越來越近,這美婦人只覺如臨大敵,於這須臾之間,腦子裡頭卻就不曉得閃過了多少應對之法。然那駕國公玉攆,卻仍要比她所想來得更快一些。

  當淨街的一列神將重回隊中時候,這萬寶商行左近,了不得就只剩下些道行不差的金丹上修尚在太虛觀望。然勿論這些上修分屬哪方,卻也都不敢在玉攆之前失了禮數。

  隨著康大掌門心念一動,其面前流蘇靈紗無風而起,頭戴青琅八梁冠、腰懸四色大綬的身形現於人前,場中眾修便無不俛首拜下:「吾等拜見國公。」

  「列位道友客氣,今日康某前來尋蘇掌柜,乃是有一樁私事相求。卻是無暇抽身,難得與諸位相敘,便就暫做失陪。」康大寶話音才落,周遭眾修勿論信是不信他這客套之言,卻也都乖巧十分地紛紛身化虹光、移至別處。待得場中終只剩下萬寶商行一行人等時候,蘇湄才覺面前這人哪裡還有半點小家之主的味道。只這一身行則玉聲鋯然、綬帶飛揚,靜則靈光內斂、威不可犯的貴氣,卻就不該是康大掌門這麼一出身的人能養出來的。當然,似萬寶商行這般的買賣人家,便算與大衛仙朝的幾位頂尖存在都有來往,今世元娶幾乎無有不來,本不該被康大寶這點兒陣仗嚇住。然平常時候那等人物駕臨,可不是蘇湄這麼一分號掌柜能做接洽,加之康大寶又一改從前那副謙和模樣,這才令得這美婦心頭又生起來些許慌張。不過她倒是未做整述,只又恭聲拜過康大掌門,迎著後者與其左右隨扈,一道入了萬寶商行堂中。其餘人自有武宣上修領著一眾俏婢來做招待,蘇湄卻是只將康大寶一人迎進了間清雅靜室之中。後者方才落定,都未開腔,孰料這對座的美婦人卻就已經托起一青釉陶瓮,呈於了康大掌門面前。「蘇掌柜卻是善解人意,」康大寶語氣難分褒貶,蘇湄只覺前者左目金光一閃,這尊青瓮連帶自己,似都被其一覽無餘。「國公明鑑,妾身本以為能因此得國公召見,卻不曾想..不曾想.」蘇湄言得此處有些欲言又止,康大掌門顯也沒得多少為難意思。畢竟眼前這美婦人又不是那些沒得跟腳的散修,今日能得如此順遂的為費天勤拿到四階裂金鷗的心尖血,都已經令得康大寶有些意外了。他前番聽得費天勤言萬寶商行出了「見人急難,輒高其價』的事情,便覺奇怪。

  畢竟這件生意經雖然頗為風靡,但康大寶自覺也與蘇湄打過幾回交道,隱隱覺得這美婦人不是如此短視之人。再一細做琢磨,卻就隱隱猜出來她當是有事相求,好用這瓮四階裂金鷗的心尖血來拿捏自己。這做法本來也無甚稀奇,與對家議價時候也能多些從容。

  然蘇湄事前卻是未曾想到,早已經今非昔比的康大掌門,居然還對費天勤這麼一困圖瓶頸、不得寸進的老鳥如此看重。她本來以為能得康大寶相召,便就已經是殊為難得,孰料康大寶居然擺出了這等陣仗,親自上門來取。蘇湄心頭不禁閃過一絲悔意,還未及再應康大掌門所言,卻見得後者居然又次第拿出來了三件靈珍:「事前聽得費家老祖所言,蘇掌柜這瓮妖血可是金貴得緊。康某手頭一時卻無同階妖血能換,然這紫金雷珀、碧月霜砂、九霄雲髓,雖都才是四階下品,但當也算得稀罕,便厚顏以此叫蘇掌柜忍痛割愛了。」

  這美婦人聽得登時一驚,此時此刻,她哪裡還會占康大寶的便宜,當即便就懇聲言道:「妾身不敢。」蘇湄忙將青釉陶瓮推至康大寶面前,斂衽躬身,語氣坦蕩懇切:「國公說笑了,這瓮裂金鷗心尖血本是為費家老祖留備,原無議價之意。先前「三瓮同階妖血相換』不過是商事說辭,今國公親至,妾身豈敢妄談交易、貪圖靈珍?」康大寶眉峰微挑,左目金光微斂,指尖輕叩案幾,玉佩泠然作響:

  「蘇掌柜既有此心,康某亦曾做過買賣,曉得靈石易得、人情難還,卻不好平白受之。蘇掌柜也向來是個爽利人,不妨直說所求便是。」蘇湄心中稍定,恭聲直言:「國公明察,妾身斗膽相求。黃陂道憲州日漸興盛,靈脈漸濃,妾身欲陳請總號在彼處增設分號。憲州乃重明所轄,國公主宰,妾身不敢擅動,懇請國公恩准。若得應允,萬寶商行定恪守規矩,絕不逾矩,重明宗若有需用,敝號必傾盡全力相助。」言罷,這美婦人便躬身垂眸、靜待示下。

  康大寶指尖頓止,眸中閃過沉吟,心道一聲:「原來如此」

  畢竟都已到了暑理四道這般光景的康大掌門,便不能再只以從前目光,來看待萬寶商行這等買賣人家了。若只以表面來計,萬寶商行設號於憲州,可便利修士採買,亦添黃陂道生機,於重明宗似是無害。於許多元娶門戶看來,若轄內存有一萬寶商行分號,那便與多了一元娶勢力無異,自要好生考量。譬如媯家所掌的遼原道、太一觀所掌的豐原道,便一直沒得萬寶商行存在,哪怕因此貲貨凋敝了些,兩家歷代掌家之人卻也頗覺划算。當然,天下大部道府的主持門戶,即便有些抗拒之心,但若只一二尋常真人居中主持,那麼面對萬寶商行時候,也自難如上述這兩家如此強勢。便是這些門戶不允,但若萬寶商行執意要開,他們也難做出什麼不諧之事。

  遂一般而言,茲要萬寶商行後續願意分潤些許收益,他們也只能聽之任之。

  不過對於康大寶這位新出爐的齊國公而言,萬寶商行一方顯是頗為尊重,便連蘇湄這做掌柜的,為促成開設分號一事,都需得費些心思來要小手段。片刻後,康大掌門擡眸,再將蘇湄由頭至尾好生看過一番,這才言道:「蘇掌柜好生客氣,此事大善。固所願也、不敢請也。」蘇湄心頭登時一松,較比新設分號一事,還是沒有得罪康大寶更令這美婦欣喜。

  遂康大寶話音方落,蘇湄當即恭聲道:「妾身多謝國公,敝號定不會教國公失望。」

  康大掌門頷首一陣,此事定下過後,其中細節倒不消著急與蘇湄相商,只觀後者表現,卻就曉得她當也不會再在其中要那些小手段才是。接著康大寶便將案上三件靈珍推回:「這三件靈珍你收下,既是謝禮,亦是設號賀禮,康某可萬萬不能平白受贈。」蘇湄曉得饒是今番收得再多,將來也需得另花心思給康大掌門送回去,才好教這等身居尊位的大人物不落體面、不欠人情。遂這美婦便再不敢推辭,當即斂衽收下、脆聲拜過:「多謝國公恩典,妾身定妥善籌備,不辜負國公信任。」康大寶接過青釉陶瓮,感知到內里精純氣息,眸露滿意:「此事便定了,康某還有要事,今日先告辭,蘇掌柜自去籌備即可。」「妾身恭送國公!」蘇湄躬身相送,直至康大寶匯入儀仗離去,這才緩緩直身,同時心頭亦是暗暗心驚:「我怎覺他這番看起來,似是較比成嬰前的匡琉亭,亦是不差分毫了?!」

  不過她這念頭卻是轉瞬即逝,畢竟單是匡琉亭身上所花的那些資糧,怕都夠匡家宗室再栽培出十位真人。曾經那些太祖所留、宗室所藏不舍用、或無人可用的高階靈珍,衛帝卻沒得半點兒吝音之意,這才造成了匡琉亭這麼一肩負中興之責的宗室貴音。這說法已經在他們萬寶商行內部流傳許久,當不會差上多少。

  可康大寶又有什麼?哪裡配與這幾乎攫取了大衛仙朝近千年氣運的匡琉亭來做比較?!

  「不過將來這等人物,卻也得好生伺候,莫要生疏了才是。」

  威風凜凜的儀仗才出了鳳鳴州城,一干金將傀儡、玉攆寶駒便被康大寶收入戒中。

  歸正、蕭奇二妖校也恢復了人身大小,環伺周遭的一眾重明弟子也頓覺輕鬆,面上神情也不再故作肅穆端莊。畢競若要論及擺排場這等事情,除了宗內專司此職的幾位弟子之外,向來敦本務實的重明宗眾修,卻都不擅長此道。此間事情已畢,被康大掌門專門點來隨扈散心的靳世倫忙湊來相問:「師父,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要先去費家?!」「嗯,自是需得儘快趕往費家博州族地,將這瓮裂金鷗心頭血交予天勤老祖。」身起柔光,換了副簡素打扮的康大寶倏然覺得身子一輕。頷首應了靳世倫所問之後,他又沉吟一番,這才言道:

  「若是天勤老祖需得為師留在左右為其進階護法,那世倫你便依著為師從前安排,帶著眾弟子尋訪諸州。為師要曉得,這四道百州境內,到底是不是真如一封封符信上所言的那般清平。不然若是被蒙在鼓裡、等到結界一開. ..屆時便再是追悔莫及,卻也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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