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青順著那些人的目光望去,在地下室的盡頭靠近一面石壁的地方,果然有一座華麗的神龕。
說是神龕,其實那就是一具石棺。
那座石棺由通體白色的大理石雕成,棺身上鑲嵌著金銀裝飾,在壁燈的光照下熠熠生輝。
石棺的蓋子上以精湛的雕刻技術刻著一個頭戴王冠者的全身像,他穿著一身哥德式盔甲,手持戰斧,面容嚴肅而莊嚴,石棺的四角各立著一根銀質的燭台,燭台上還沒燒完的蠟燭油滴落在石棺上,更顯莊重!
而這正是聖奧拉夫的神龕!
諾巨羅國的守護聖徒,永恆國王奧拉夫二世!
李元青沒有急著上前,他站在人群後面靜靜地觀察著。
他的目光很快被一對站在石棺附近正在排隊朝聖的父子吸引,那個父親戴著昂貴的眼鏡,穿著一件衣領繡著繁複花紋的長袍,他身邊則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他們父子倆正用弗羅語低聲說著什麼。
李元青心中一動,悄悄靠近了一些。
「這就是聖奧拉夫的陵墓,你看見石棺上的那些雕刻了嗎?那就是他一生的寫照,從一個維京劫掠者到諾巨羅的國王,再到為信仰殉道的聖徒!」
少年抬起頭,目光在石棺的浮雕上緩緩移動。
「父親,他就是那些乘著長船搶掠教堂、屠殺修士的維京劫掠者?」
李元青一怔,急忙順著那個少年的目光凝神望去,石棺浮雕之上的哪些維京人的長船船身狹長,船頭雕刻著龍首,船尾刻著蛇尾,船身上掛著一排圓盾,遠遠望去像一條從深海爬上來的海怪。
父親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是的,他早年曾經是維京人中最兇悍維京劫掠武士的首領!他的長船去過去過陰島羅和斯考特的東海岸,甚至去過遙遠的北方島嶼,他為了錢財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甚至進攻過教堂、殘殺過修士!」
少年的臉色微微發白:「那他後來……是怎麼變成聖徒的?」
父親的目光落在聖奧拉夫的石棺上,悠悠的嘆了口氣。
「後來,他去了弗羅國,他在魯昂接受了洗禮成為了一名甲字教徒!那時候他應該是二十多歲,正是一個男人最血氣方剛的年紀,我不知道是什麼讓他決定放棄奧丁和索爾去信仰一個來自東方的神,也許是他在劫掠中見過了太多的死亡,也許是他在某個夜晚忽然醒悟,總而言之他受洗了,從那以後他不再是維京劫掠者而是一個甲字教徒,一個諾巨羅的國王!」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他就回到這兒當國王了麼?」
父親搖了搖頭:「不,沒有那麼快,他先是在我們弗羅國待了一段時間學習教義,學習如何當一個甲字教徒,然後他才回到了諾巨羅,開始以武力統一這片四分五裂的土地。」
父親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像是在講述一個英雄史詩。
「那時候這個諾巨羅王國還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各個部落各自彼此攻伐,奧拉夫二世用戰斧和劍將這些部落一個一個地征服,強迫他們接受他的統治,他拆毀了一座座異教的神廟,又處決了那些拒絕受洗的部落首領,在古爾布蘭德斯達爾,當地人搬出一座巨大的雷神托爾的木像來對抗他,而奧拉夫則一棍子砸碎了神像,強迫他們放棄奧丁和托爾改信甲字教!是他親自用鐵與火將甲字教帶到了蒙昧的諾巨羅大陸!」
少年讚嘆道:「讚美聖奧拉夫!他的功德之大,難以想像呀!」
「當然,他堅持這樣傳了十多年教,在這十多年裡諾巨羅從一個愚昧的野蠻國家變成了一個高尚的甲字教國家,他用修士取代了祭司,用十字架取代了雷神之錘,但是聖奧拉夫二世也為自己樹敵無數,那些被他剝奪了權力的舊貴族以及那些被迫改信的異教徒都在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向他發起報復!」
少年一驚:「那他撐過去了麼?」
父親嘆了口氣:「你知道丹莫羅王國的國王克努特大帝麼?」
少年又想了想:「我好像聽說過他,他同時是丹莫羅、諾巨羅和部分陰島羅的統治者!」
父親點了點頭:「不錯,奧拉夫二世曾經挑戰過這位大帝,慘敗後逃亡至古羅斯的諾夫哥羅德,三年後奧拉夫二世又帶領了數千人的大軍殺了回去,他們在斯蒂克勒斯塔德展開了一場慘烈的決戰,奧拉夫二世的軍隊全軍覆沒,他本人也戰死沙場。」
少年的眼眶紅了:「所以他就這麼……死了?」
父親嘆了口氣:「死了,奧拉夫二世被敵人用長矛刺穿了胸膛,像一個普通的戰士一樣死在戰場上。」
少年低下頭,沉吟不語。
「但死亡並不是他的終點!奧拉夫二世戰死一年後,他的遺體被從戰場上挖出來準備重新安葬,你猜發生了什麼?」
少年抬起頭,用紅腫的眼睛看著父親。
父親一字一頓地說:「他的遺體是完好的,而且新鮮無損!」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新鮮無損?」
父親重重點了點頭:「對,新鮮無損!他的遺體在戰場上被風吹日曬雨淋了整整一年,但他的皮膚完好無損,面容栩栩如生,沒有任何腐爛的跡象。」
少年張大了嘴:「這,這怎麼可能呢?」
「所以教會將這件事解釋為神跡!他們說這是上神對奧拉夫二世的認可,因為他生前為了傳播甲字教不惜以武力強制推行,死後上帝就以『肉身不腐』的神跡為他作證,證明他的殉道是蒙神悅納的!」
李元青不由心中一動,他聽說當年赤眉軍盜掘西漢帝陵時曾經挖出劉邦的老婆呂后的遺體,時隔二百多年那個老太婆出土時也依然栩栩如生,雖然史書上只是輕描淡寫的記了一筆,那可隔著兩百多年吶!難道也是神跡麼?
那個父親繼續又說了下去:「還有一件事,奧拉夫二世戰死的那一天,正好發生了日食。」
少年的眼睛又瞪大了:「日食?」
父親點了點頭:「對,就是日食,就是天空忽然暗了下來,大地陷入一片黑暗,這件事後來也被教會解讀為上神為殉道者哀悼的神啟,連太陽都為之掩面哭泣,由此可見奧拉夫二世的犧牲是何等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