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婆嘆了口氣:「是的,那將是最後的晚餐!等他們喝完,我就會離開,一個月後再回來處理他們的屍體。」
她說「處理」這個詞的時候雖然面無表情,但李元青注意到她握著魔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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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青看著她,忽然覺得一陣恍惚。
眼前這個老巫婆的所作所為,竟讓他一時無法評判,她說自己不親手傷害孩子,可那些孩子的死,哪一樁哪一件不是因她而起?
她說不忍心看他們挨餓,所以給他們燉湯,可是讓一個快要餓死的孩子吃飽了再死,究竟是慈悲還是冷酷?!
李元青雖然不知道應該怎麼評價這個老巫婆,但是他知道不應該讓那兩個孩子繼續聽下去了。
他大步走向木屋,一把推開了門,大聲命令道:「進去!給我待在裡面,不要出聲!」
兩個孩子被李元青的命令般的語氣嚇了一跳,他們乖乖地走進屋裡,屋裡瀰漫著燉湯的蒸汽,他們立刻直勾勾的看向那鍋燉湯。
李元青關上了門,又從須彌袋中取出幾張護體符,白光一閃,符紙便飛向木屋的門窗,一層薄薄的靈力屏障頓時籠罩了整座木屋,將之徹底與外界隔離開來,如此裡邊的人對外邊的一切都看不見也聽不見了。
老巫婆望著他的舉動,既是吃驚又是佩服。
她的目光落在李元青周身那層凝實的白光上,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敬畏。
「恕我冒昧,您身上的白光似乎比那些慈悲騎士更甚!」
李元青沒有回答,他扭頭走出幾十步,直到確認木屋裡的兩個孩子不可能聽到他們的談話才停下腳步看了那個老巫婆一眼,老巫婆明白他的意思,也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而後扶著一棵斯考特松喘了喘氣。
「剛才我說到哪兒了,我活了半個多世紀,也曾經見過幾位慈悲騎士,他們的光很亮,但沒有您的……厚重,您身上的白光像是某一位真神的使者!所以,您究竟是什麼人?」
李元青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平靜地說:「我不是什麼神的使者,我是一位來自東方的騎士。」
老巫婆的眼皮跳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麼:「東方?我聽說過在東方更遠的地方有一個諾巨羅王國,那裡的魔物個個通天徹地!難道您是來自諾巨羅國的騎士?!」
李元青笑著搖了搖頭:「不是諾巨羅王國,是一個遠到你可能從未聽說過的國家。」
老巫婆追問:「那你們那兒的神是誰?或者說,你是哪一位神派來的?身上帶著哪一位神的信物?」
李元青想了想:「如果你真要說神的信物,我這兒好像只有一面蓬萊仙鏡……」
老巫婆一愣,她努力的思索起來。
「蓬萊仙鏡……,那又是哪個東方的國家?難道您是蓬萊仙使……,算了,太累了,到此為止吧,或許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神!」
李元青冷冷笑了笑:「你這個裝神弄鬼的傢伙,自己看的倒是挺透徹的!」
老巫婆嘆了口氣,抬起頭望著黑色的天空。
「其實這半個世紀以來,我正如您之前所說每天都在裝神弄鬼,因為我每天都在害怕如果有一天威倫村的人會知道他們心中的林中仙女只是一個又老又丑的老巫婆,他們會是何等的失望,我也害怕他們會在背後議論我是一個騙子,我更害怕我離開之後,他們會餓死在他們世世代代生活的威倫村。」
她的目光從天空移下來,落在李元青身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光芒一閃。
「可是剛才,當我看見蓬萊仙使您身上那道聖潔的白光時,我就知道我不用再擔心這些了,因為屬於我的審判來了!」
李元青一怔:「什麼審判?」
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這個詞的含義,老巫婆忽然動了。
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驟然扭曲得猙獰可怖,她猛地捏起手中的梅林魔杖朝李元青撲了過來。
李元青本能地想要側身避開,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他手中的那把加持了五次的鋒利無比的塞可法騎士劍在她撞上來的瞬間,不由自主地向前遞出。
「噗!」
劍尖輕而易舉地刺穿了她那層虛弱的護體光,然後劍尖從她的後背穿透而出,完整的沒入了她的胸口!
老巫婆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劍,劍身末端那條由五道大馬士革花紋組成的美麗花紋帶泛著銀紅色的光。
然後,她又抬起頭看向李元青,得逞般的微微一笑。
老巫婆的眼睛裡沒有痛苦,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那種平靜不是油盡燈枯的那種平靜,而是終於放下了背負了一生的重擔之後的那種平靜。
李元青心中巨震:「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緊緊攥著劍柄,想要抽劍但又不敢,因為他知道如果他抽出來,老巫婆的血就會很快噴出來流干。
老巫婆張被歲月和苦難雕刻過的臉上,浮起一絲令人心碎的笑意。
「蓬萊仙使……,其實我在成為林中仙女之前……是一名虔誠的甲字教徒,而甲字教徒……是不可以自殺的!殺人違背了……不可殺人的誡命……但自殺……同樣被視為……對神權的侵犯!」
李元青皺起眉頭,冰冷道:「真是諷刺!你這麼信奉甲字教,卻殺了那麼多孩子?」
老巫婆嘆了一口氣,她的胸口只是隨著嘆氣微微起伏了一下便有很多血從劍縫中流了出來,順著劍尖滴在了地上,洇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那些孩子……不是我殺的……是森林殺的……我的手沒有沾血……,我只是……沒有阻止這片森林而已!」
她咳了一聲,嘴角又溢出了一股子血沫,她的目光像一支快燃盡的蠟燭,在風中掙扎著發出最後的光。
「但現在我主動撞上您的劍……這是自我犧牲……是對罪責的承擔……,也許神不會因此原諒我……但至少……我不會下地獄……」
李元青沉默了片刻,他看著老巫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我略知道一些甲字教的教義,關鍵不在於如何死,即使你犯下重罪,只要真心悔改救恩仍存!這是你們甲字教最核心的教義之一,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