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光不錯，很適合他。」
陳雯雯的嘴唇輕輕翕動，吐出幾個字。
「這套Burberry的風衣是楚師兄送路明非的，當然眼光不錯！」
柳淼淼警惕的打量著陳雯雯，誰也不能保證傻猴子變成齊天大聖之後，會不會再回去找最初的那個唐三藏。
「楚師兄？」
陳雯雯喃喃自語。
「是楚子航啦，比我們大一屆，仕蘭中學的傳奇人物，此獠當誅榜榜首，你應該認識他的。」
路明非笑笑。
「原來是楚子航啊……」
不知怎麼的，聽到楚子航這個三個字，陳雯雯的心反而放下了。
可緊接著路明非的下一句話，卻令她如墜深淵，「我們拿的這些，才是淼淼送我的衣服。」
看著路明非手中的大包小包，陳雯雯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空氣霎時間如凝固了般。
「你們在一起了麼？」
陳雯雯忽然開口，「路明非其實是個好人。」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屬實是沒有想到，這樣也能被發好人卡。
「沒……沒有……陳雯雯你別亂說！」
柳淼淼的臉頰飛快的染上了一層紅暈，「我只是想幫幫路明非，總不能讓他天天穿白襯衣上學吧。」
陳雯雯沉默不語。
是啊。
為什麼蘇曉檣和柳淼淼都默默地在為路明非做些什麼，可她呢？
這幾天她只是想著怎麼把路明非從腦海中刪掉，像是個怨婦一樣的整天哀哀戚戚，跟丟了魂似的。
獨自一人又去電影院把瑪格麗特·杜拉斯的《情人》回看了遍，看著看著眼淚就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其實《情人》的故事和她的故事差遠了。
相同的只不過是那個令人哀傷的結局罷了。
東尼想要和簡結婚，可是卻被父親制止了，門當戶對或許才是愛情最終的歸宿。東尼最終還是沒辦法違抗父親的命令，和他不愛的大小姐結婚了。
簡和母親也要回法國了，簡本以為自己其實心中並不愛那個中國情人，在離別的渡船上，少女再次看到情人的黑色轎車停在遠處，但她沒有上前。直到船駛離，她才在甲板上痛哭，意識到自己對他的愛意。
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如果當初的簡能夠再勇敢一些，是不是就會有不同的結局呢？
「柳淼淼，你人真好。」
陳雯雯輕聲說，又看向了路明非，「明非你也長大了。」
「你這樣有點像我老媽……」
路明非臉色巨變，不就是曾經喜歡過的女孩麼？我把你當白月光，你竟然想當我媽媽？！
「噗嗤」一聲。
柳淼淼笑了出來。
緊接著陳雯雯也笑了。
原本刀劍針鋒相對的氣氛瞬間就緩和了下來。
「我的意思是你變了，變得成熟起來了。」
陳雯雯的指尖輕輕拂過Hello Kitty的白色發卡，撩了撩耳邊的髮絲。
從傻猴子變成了齊天大聖，就像東尼和簡那樣，身份的差距如同巨大的天塹。
「人總要學會長大的。」
路明非輕聲嘆息。
「我還要去買書，先走了。」
陳雯雯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的波瀾。
沒有等待二人的回答，陳雯雯微微側身，從路明非的身邊輕輕穿過，腳步輕盈的像是被風吹動的羽毛。
「明非，你沒事吧？」
柳淼淼有些擔憂道。
「沒事，我們走吧。」
路明非搖搖頭，望著陳雯雯纖細的背影匯入如潮的人流，迅速消失在茫茫人海之前。
上周目的時候他就拒絕過陳雯雯，這周目時間更加緊迫，哪有時間放在談情說愛上？
路明非和柳淼淼轉身離開CBD的商場。
除了在暗中觀察的楚子航，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陳雯雯離開之後，眼淚終於還是奪眶而出，墜落下去，滴在商場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磚上，瞬間洇開一小片痕跡。
白色的寶馬7系在高架上飛馳。
「明非你車開的真不錯誒。」柳淼淼眼前一亮。
「有個朋友專門教過我。」
路明非笑笑，心說我不僅車技不錯，我還會單手開布加迪威龍呢！
「你沒有覺得陳雯雯有些不對勁？」
柳淼淼試探著開口。
「不對勁是指？」路明非疑惑。
柳淼淼嘆了口氣，「你不覺得她有些可憐兮兮的嗎？」
「你同情她？」
路明非有些詫異，仕蘭三美一向是競爭關係，畢竟最漂亮的女生學校里只能有一個，而陳雯雯又是少有的文藝少女，哪怕柳淼淼有鋼琴氣質屬性的加成，在仕蘭中學人的人氣還是差上陳雯雯一截，兩個人真正獨處的時候打起來，路明非都不覺得奇怪。
單純的中學生就是這樣，欣賞不了高雅的藝術，反而更喜歡幻想自己是個憂鬱的王子，等待著會有哪個善於發現的公主發掘到自己的閃光點，身為文學社社長的陳雯雯，自然擁有無可比擬的優勢。
不過現在的路明非已經是個老登了，口味自然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倒也談不上同情。」
柳淼淼只是有些害怕，害怕失敗之後，陳雯雯現在的境地就是自己未來的寫照，「你以前不是一直暗戀陳雯雯嗎？」
「啊？你怎麼知道的！」
路明非大驚失色，緊張的表情都寫在臉上了，差點一打方向就創向護欄。
他的確喜歡陳雯雯，總想著以後長大了把這個文學社的社長給娶回家，成為平凡世界中的人生贏家。
路明非曾經時常幻想著，在夏季的午後，公園裡高大繁茂的喬木遮天蔽日，枝葉在陽光的照耀下織成一張細密綠網，篩落的光線宛如碎金流淌，蟬鳴聲浪在濃蔭里起伏震盪，就在這片光影交錯與聲浪之中，陳雯雯坐在一張有些年歲的木質長椅上，膝頭攤開那本夏洛蒂·勃朗特的《簡·愛》。
少女看書，少年看她。
路明非就是這樣一個人，總是像是個傻猴子一樣鞍前馬後，是個土了吧唧的衰仔，是個只敢在心中編織著和女孩美好未來的慫貨。
但凡對方點點頭，他甚至願意把命交到她手上。
可惜自己從未表露心意，陳雯雯也沒有拒絕的機會。
總之，路明非一直以為那段無疾而終的暗戀，就像是路明非的蒲公英隨風遠去了，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這件事全校應該都知道吧？」柳淼淼理所當然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