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如流星般砸向山洞。
只不過流星是自上而下，順勢砸落，這顆大石卻是逆天而上。
宋羽不由怔住：這還是個人嗎？！
山洞中的那瘋子明顯也怔了怔，但待他反應過來，試圖縮回身子時，一切已然太晚。
大石撞斷柏樹枝丫，一路摧枯拉朽，轟然而至，正中那瘋子還留在洞外的半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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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縮的速度驟然加快，大石也如未受到絲毫阻礙般隨著他繼續滾向洞內。
轟隆！
洞內傳回一聲巨響，令宋羽頭皮一陣發麻。
嘩啦。
身邊細微的聲音將宋羽自震驚中回神，他轉頭望去，卻見身旁一塊巨石出現鬆動，縫隙中的碎石正嘩啦啦下落。
那巨石，正是陳虎的飛爪所在的巨石。
再看陳虎。
卻見陳虎因方才用力過猛，此時身子在半空中盪著幅度巨大的鞦韆，看情形，一時很難止住身形。
眼看那山石就要脫離岩壁，宋羽顧不得多想，收起連弩後，急忙用力一盪，將身子盪到了那巨石之前。
他雙腳分別用力向巨石兩側的岩壁中一踢，藏在登山靴中的匕首頓時射出，釘入岩壁之中。
最後，他雙臂張開，整個人呈大字形暫時頂住了那將要滾落的巨石。
「穩住！」
宋羽大叫著，右臂的傷口因用力過度撕裂的更大，鮮血泊泊外涌。
「好！」
陳虎依言而行，待搖晃幅度已極小時，雙手雙腳同時探出，牢牢抓穩了岩壁。
「中！」
陳虎大叫，向宋羽傳遞著信息。
「往右！」
宋羽摘下陳虎的鉤子，在右上側尋了個較穩固的山石鉤住。
「中！」
陳虎的聲音傳來，宋羽拽住繩頭，閃向來時之處。
那巨石搖晃數下，被風吹了幾吹，終於轟然滾落。
「來。」
宋羽沖陳虎招了招手，示意他上來。
待到陳虎爬到近處，宋羽才發現他的手套已被磨破，雙手更已是鮮血淋漓。
其時驕陽如火，風聲蕭蕭。
經過整整四個時辰的攀爬，與方才那一場大戰，二人俱是汗如雨下，疲態盡顯。
「再堅持一下，咱們去那洞中歇息。」
宋羽咬了咬牙說道。
陳虎已是口乾舌燥的不想說話，只是重重點頭。
他們距那洞口不過短短三丈，卻足足用了兩刻鐘才相繼爬了進去。
宋羽也顧不得休息，當即點亮火折，向洞內走了幾步。
只見那瘋子上半身已被大石砸成了一團肉泥，已是死的不能再死。
宋羽這才長出一口氣，又細看了兩眼，見那瘋子還算完整的雙腿之上，纏著厚厚的棉布，顯然是之前的舊傷。
想來這瘋子攀爬途中，不小心傷到了雙腿。眼見苦苦求索的仙途無望，便心態扭曲失衡，因此在此處截殺上山之人。
真是可憐又可恨。
宋羽微微一嘆，坐回洞口亮堂處，打開包裹，取出治療外傷的藥粉敷到傷口上，又用棉布將傷口包紮好。
這傷口不深，休養一會兒應該還能爬，只是這手臂多半是不能用太大力氣了，如此速度將大打折扣，今天應是上不到崖頂了。
也不知途中還有沒有這樣的山洞，不如在此休息一夜，即便下雨也沒關係，反正物資足夠……
宋羽這般想著時，目光不經意間略過陳虎。
卻見後者正撕扯著外衣。
「你幹嘛？」
宋羽指了指放在兩人中間的棉布條與藥瓶：「這不是有療傷的東西麼？」
陳虎怔怔道：「我可以用麼？」
「當然可以。」
這傢伙看上去還是那麼憨傻，但宋羽看他的眼神卻已變了。
現在，他終於知道陳虎是憑什麼走到這裡了。
邢倩雪他們三人還真是幸運，遇上了自己，否則，非得被一拳一個錘成肉餅不可。
如此天生神力，修行資質只怕也差不到哪去。
想到這，宋羽又瞧了瞧陳虎那已破爛不堪的手套：「有替換的麼？」
陳虎搖搖頭。
宋羽自包裹中取出一副備用手套丟給他：「湊合戴吧。」
陳虎撿起手套，忽地有些忐忑地問：「宋兄，我救你一命，你救我一命，咱們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宋羽怔了怔：「當然。」
陳虎略微有些激動：「那咱們是朋友？」
宋羽有些哭笑不得：「生死之交當然是朋友，而且是最要好的那種朋友！」
陳虎一邊處理著傷口，一邊嘿嘿笑了起來。
待到傷口處理好，他忽又伏地大哭，朝著南方重重磕了幾個響頭：「娘，您不用擔心虎兒了，虎兒交到朋友了。」
宋羽都看愣了，這兄弟……沒交過朋友？
磕完頭，陳虎才重新坐起身來：「我自小力氣就極大，只要輕輕一推，別的孩童就得被我推個跟頭，大家都不跟我玩，說我是個怪胎。
我娘在時，還有娘陪我玩，但去年，娘生病死了，自那以後，我便連一個朋友都沒了。」
難怪他這般憨傻，原來是極少與人接觸。
宋羽秉持著聽故事聽全套的精神：「所以你就來這裡了？」
陳虎點點頭：「我娘臨死前對我說，或許到了仙門，大家都不會視我為怪胎了，她還說為我攢了一千兩銀子，讓我路上花。」
「一千兩？！」
宋羽下巴險些驚掉：「那你家很有錢啊。」
陳虎點點頭：「嗯，我爹是經商的，錢還是有些的。但他有許多妻妾，孩子更是一大堆，我和我娘，根本就不被他放在心上。」
「等等。」
宋羽忽然想起一事：「我看你的錢袋裡也就五、六十兩銀子吧，這一路，你花了九百多兩？」
陳虎搖搖頭：「自然不是，路上我碰到一位小姑娘，她說她沒錢回家了，於是我就給了她一百兩。」
宋羽以手扶額：「額……然後呢？」
他說他正在向迷途中的少女宣揚道教真諦，不成想一個和尚突然出現，打了他一頓，還將他的衣服財物都搶走了，我看他可憐，又是個道長，便給了他一百兩……」
宋羽凌亂了：當時看戲看全套好了，還能碰到散財童子……
陳虎說完一路之上如何散財，眼眸中興奮之色愈發濃烈：「總之，我還是到這裡啦，我娘說的對，這裡的人不會把我當成怪胎，現在，我不就交到朋友啦？就算當不了仙師，能交到宋兄你這麼好的朋友，我也已知足啦。」
宋羽不由微微有些動容：「邢倩雪當初說你質樸如童，還真是言如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