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簡雍星夜復命,袁紹所賜軍資已至。
明光鎧三百副,烏桓馬三百匹,另有糧草金銀,車隊長列,盡數於關下交割。
劉備即命將鎧甲戰馬,盡數配予玄甲衛。
又揀選百名精兵補入,三百之數乃復,軍容煥然一新。
……
劉備帳內。
三兄弟已盡數披掛停當。
帳外三百玄甲衛,盡換新甲良馬,肅然而立。
士氣,如虹。
關羽手撫青龍偃月刀,丹鳳眼中戰意勃發。
張飛將丈八蛇矛扛於肩頭,豹眼中滿是興奮。
楚夜為三位兄長,各自斟上一碗溫酒。
「大哥,二哥,三哥。」
他目光掃過三人,聲音平靜。
「此一戰,袁本初令我等出陣,本欲借吾之刀,消耗呂布之厲,更要借呂布之凶,絕我軍威。」
楚夜話音一頓,眼中精光迸射。
「世人皆言呂布乃不敗戰神,我等今日,便要當著天下諸侯,親手碎其金身,教他墜落凡塵!」
劉備接過酒碗,與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樣的信任。
他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重重擲於地上。
啪!
瓦礫四濺。
劉備按著腰間雙股劍,緩緩轉身。
他望向東方虎牢關的方向。
聲音傳遍全軍。
「呂布。」
「備,來了。」
……
虎牢關。
關牆之上,那杆原本象徵著悍勇的呂字帥旗已無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築京觀。
一顆顆頭顱,層層壘砌,死不瞑目。
最頂端,並非呂布帥旗,反倒插一桿破敗殘旗。
那旗上,有血色大字赫然書寫:
「關東群鼠,冢中枯骨!」
……
聯軍大營,轅門之前。
一名新兵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老哥……那、那上面,可是呂布新築的京觀?」
他身旁的老卒背靠轅門,長嘆一聲。
「別看了。」
「看了,晚上要做噩夢。」
新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昨日還與二狗子一道喝酒……」
「他……他也在上面嗎?」
老卒眼中一片死灰。
「在最頂上,眼還睜著。」
「那魔神,是故意挑了軍中校尉的首級,擺給咱們看的!」
「殺人,還要誅心吶!」
新兵渾身一顫,再不敢言語。
老卒卻自嘲一笑,指向京觀。
「有斥候探得旗上血字。」
「言道是:『關東群鼠,冢中枯骨』。」
老卒吐出一口濁氣。
「呵,說得沒錯……咱們,可不就是一群等著進墳的爛骨頭嗎?」
新兵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那……還怎麼打……盟主呢?曹將軍呢?」
「咱們三十萬大軍……就看著他一個魔神,在門前如此羞辱我等?」
老卒眼神空洞。
「盟主?只會在帳里摔杯子!」
「曹將軍麾下猛將,亦被此魔神殺得軍心不振,畏葸不敢戰!」
老卒長嘆一聲:
「三十萬人的命,就是來給他呂布……堆那座京觀的……」
就在這絕望凝滯之時!
蹄聲,驟起。
非是潰兵之散亂,非是尋常之馳騁。
是如心鼓重擂!
是沉穩、剛健、一往無前!
那新兵愕然抬頭。
「這是……哪路援兵?」
老卒渾濁的雙眼,第一次亮起了光。
只見遠處地平線上,一支玄甲軍,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緩緩而來。
日光下,那三百副嶄新的明光鎧,竟刺得人睜不開眼。
為首三人,更是氣勢沖霄。
「天……天爺……」
老卒喃喃自語,一時竟忘了身處何地。
「這……這是哪路神兵!!」
……
盟主中軍帳內。
袁紹奮然一拳,砸在案幾。
帳下金樽傾覆,酒水四溢。
「豎子!安敢欺我至此!」
袁紹環視帳下,目光所及,諸將垂首,無人敢與他對視一眼。
那一雙雙眼眸,寫滿了驚懼、退縮。
上黨太守張楊顫聲道:「盟主,呂布之威,非、非人力可擋……不若,暫退汜水……」
「退?」
孫堅霍然起身,虎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我等三十萬大軍,被一人一騎堵在關前,寸步不前!此刻言退,天下英雄將如何看我等!我大漢忠良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角落裡,曹操一人獨酌。
他望見帳外那座京觀,心中一片寒涼。
夏侯惇按住刀柄,上前一步。
「孟德,此獠不過是激我等出戰,好一一屠戮。」
曹操徐徐搖頭,苦笑道。
「元讓,你看錯了。」
「昔日西楚霸王破咸陽、戮子嬰,後於巨鹿一戰,破釜沉舟,諸侯皆從壁上觀。」
曹操將杯中冷酒一飲而盡,眼中精光一閃。
「今日呂布在此築京觀,辱群雄,何其相似!」
「他不是在單純羞辱我等,更不是匹夫之勇。」
他手指京觀,沉聲道:
「他是在效仿霸王,欲以我關東三十萬眾之屍骨,成其不世之威名!」
曹操緩緩移開目光,不再看袁紹,只望著帳外京觀,語帶寒意:
「此戰之後,天下人只知有戰神呂布,誰還記得我等關東忠義?」
此言一出,帳內愈發寂靜。
連袁紹的怒火,也被這盆冷水徹底澆熄。
聯軍三十萬,竟成了他呂奉先一人,揚名立萬的踏腳石!
眾人皆是沉默,一言不發。
這時,一傳令兵滾入帳中,其聲亢奮,難掩驚異。
「報——」
「平原劉備,劉玄德!」
「已率本部,兵至轅門!」
一言既出,帳內諸侯神色各異。
袁術冷笑一聲,低語道:「兄長,你看,這織席販履之徒,當真拿著雞毛當令箭,還敢不惜餘力地趕來此地送死!」
公孫瓚長舒一口氣,按劍的手緩緩鬆開。
孫堅首個出帳,大步如風。
曹操緊隨其後,目帶探究。
袁紹滿心憤恨,沉著臉踱步而出。
眾諸侯心思各異,皆湧出帳外。
……
出帳一看。
饒是曹操,亦不由瞳孔一縮。
孫堅更是虎目圓睜!
三百玄甲,明光耀日。
三百精騎,烏桓良駒。
為首三騎。
一人雙目生威,按劍而立。
一人赤面長髯,不動如山。
一人豹頭環眼,扛矛於肩。
此軍與周遭喪膽之兵,判若雲泥。
袁紹眼中妒火一閃,冷哼一聲。
心中暗罵:「穿我甲,騎我馬,倒有幾分威風!且看你等如何送死!」
曹操則遙望那青衫身影,心中暗道:
「好個劉玄德!」
「袁本初欲借刀殺人,卻不知請來一頭真龍!」
「天下英雄,原來皆為你登場作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