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選拔落幕,已是皓月高懸。
仙苗各有去處,方圓數十里燈火俱暗,只剩八仙桌上尚存一根香燭。
辛桐雙手捂著酒杯,俏臉酡紅。
酒壯慫人膽,她偷瞄了一眼道侶,糯糯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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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那丁長真何許人也,竟能被你如此惦念?」
這一聲如怨如訴,除了幾分吃味之外,自然也有好奇。
天魁古來未有雙靈根能直入真傳之例,獨堂主一人,恐怕難以促成。
為了一個練氣,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我掛念他作甚?」
陳昭面色如常,言不由衷道:
「反倒是這位鍾堂主,你們了解多少?」
二人皆在鍾合道麾下,理該比他更熟悉堂主,可柳辰聞言卻黛眉一蹙,不禁沉吟起來。
辛桐被這麼一岔,也雙頰輕鼓,嘆了口氣道:
「傳聞這人生性古怪......長居於枯井之中,鮮少露面。」
她話說一半,瞟了瞟空酒杯,對著陳昭嬌聲一哼。
這丫頭性子......
陳昭搖頭輕笑,親手將酒倒至九分滿,又是揉肩捶背,辛桐這才「恍然」記起,撫掌道:
「大劫之前,張思凡曾見此人挖山掘土,一問就說是尋風水寶地清修,也不知是真是假。」
許是被陳昭服務到位,她這話說得不僅沒有半分磕絆,還舒服地哼哼起來。
「昭,這人座下童子十數人,最近請我等幫他搜集珍奇古董,或許能投其所好,掙上一筆。」
陳昭趕緊讓她打住。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這鐘堂主恐怕志在真武遺物,動作之大,背後應有宗主默許。
若日後與之為敵,自己八成只能跑路。
陳昭搖了搖頭,眼中沒有半分不舍。
好男兒志在四方,他又有一身本事,帶著故友換個道場,未必不可得長生。
正當他開口規勸二人遠離因果之際。
手心水墨翻湧,浮現幾行小字,這次解簽代價足有五塊中品靈石。
陳昭左顧右盼,見二人醉得人事不知,這才摸出靈石,心中默念解簽二字。
【今日卦象·吉】:宜出行,你丑時欲登門送禮,恰逢鍾合道傳法,獲玄階下級五毒種魔手。
這法術,聽名字就不太正經。
正派之人誰會以五毒施術,除非......
陳昭眉頭一皺,想到了無生教。
說來也怪。
無生教本該與天魁不死不休,奈何大劫之後清點敵首,除劉懿誠外,幾乎再無教徒。
也不知打的什麼算盤。
他眼波一沉,趁二人酣醉之時,左指凝起一點微不可查的墨光,在空中勾畫片刻。
......
不多時。
戒律堂後山小院,多出一個清俊男子,眉眼隱隱有聖潔之感,靈氣波動儼然與覺空本人別無二致。
除了那頭烏黑如墨的秀髮。
大劫之後,陳昭有替身之法雖已人盡皆知,可替身從何而來,效用如何,卻是眾說紛紜。
至於他能「大變活人」這等荒唐之事,如不親眼見證,更是無人敢信。
小院黛瓦朱牆,門外兩盞燈籠之下,各有男女道童各一。
兩人二八年歲,皆結道髻,雙眼卻無比漠然,比鍾夢更似傀儡。
陳昭躲在牆角,並不上前。
以覺空先兵後禮的性子,走正門反而奇怪。
可院內暗藏二品陣法,沒有舍利子如何能進?
陳昭卻咧嘴一笑。
此陣乃劫後趕製,用作臨時補缺,陣法師離天魁不會太遠。
而方圓萬里,除了辛桐以外,哪還有其他二品陣法師?
為防他人反目,陣法師總會自留瑕疵,偏偏他與辛桐最熟,對其布置瞭若指掌。
只見陳昭找准方位,將身一翻,竟如行雲流水般落在院中,陣法光幕如常,不見半點波動。
院內但有小井一口,裡面傳來聲聲低語,確是在傳法。
「以寶經功法,默念口決,化五毒於掌中五指,遂可令受術者心魔叢生、情緒難控,最終任你採補。」
陳昭趴在井邊,僅聽隻言片語便已悟得兩成真諦。
汲取五毒,納為己用,這法術顯然與龍華寶經脫不了干係,井中之人的身份已呼之欲出。
茲事體大,他轉身欲走,卻聽井中又傳來丁長真之語:
「師兄,你說我們曾叛出師門,好歹也是真武弟子轉世,怎還學這魔門功法?」
敢情還是兩個叛徒,難怪蛇身斷去一半!
「兵者無情,善惡由心,當世修行最快莫過於此法,若非如此,如何重塑真武?」
鍾合道冷哼一聲,似是想起了什麼,
「這世道就看出身立場,你我雖入魔道,好歹心系真武,不似那烏虛子之流,美名其曰除魔衛道,兜里魔道功法卻比我等都多!」
「還有那小師弟,身為祖師關門弟子,平日裡沒個正形,又在其死後毀了真武神像,害得我派氣運大減,這般欺師滅祖的畜生,竟也不算叛徒,偏偏我等......」
這是在說自己的前世?
陳昭思慮之際,話音戛然而止。
一陣巨力從身下傳來,他腳底一軟,整個人被井口吸了進去!
再睜眼。
自己已跌作在一處洞穴中,四下漆黑無比,唯有三株白燭微亮。
面前老者手挽拂塵,端坐道壇之上,座下數位童子跪伏在暗處,個個神情木訥,似是情感盡失。
唯有丁長真一臉好奇地看著自己,
「師兄,這位也是無生教徒?」
「不錯。」
鍾合道微微頷首,嘴角揚起一個戲謔的角度:
「沒想到你如此大膽,莫守拙饒你一命,還敢上門領賞。」
此人當真是盜寶一事的幕後元兇!
陳昭心中恍然,面上卻是笑道,
「有鍾堂主鎮守在此,我有何懼焉?」
「喔,除了林玉堂。」
他語氣頗為打趣,又暗藏幾分試探在內。
可鍾合道笑意未減,似乎並未聽見這後半句。
「勇氣可嘉,這枚鴛鴦子母鏢便賞賜與你,乃是極品法器,切莫露財。」
丁長真探過頭來,滿臉不解。
這鴛鴦子母鏢光華溫潤,乃是「師兄」築基時的傍身利器,與之心意相通,怎會隨意送人?
他正疑惑抬頭,忽地碰上鍾合道眼中的精光,不由地把頭一縮,再也不敢言語。
只剩「覺空」悠悠飛出洞外,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