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離婚委託書

2026-09-17 09:49:27 作者: 拂曉暮四
  第160章 離婚委託書

  西希爾·尤蘭達徹底懵了。

  作為一位受過頂級精英教育的女檢察官,她在過往的職業生涯里,見識過無數狡辯、沉默、甚至咆哮公堂的罪犯。

  但她從來沒有見識過眼前這一幕。

  被告人並沒有在那一百萬美金的誘惑面前露出貪婪的醜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 任你讀 】

  相反,他正在用一種近乎剖析靈魂的方式,講述他與被害者的相愛經歷。

  每一個細節都過分真實。

  每一個眼神都哀婉動人。

  這哪裡是庭審供詞。

  這分明是一首寫在絞刑架下的情詩。

  尤蘭達是個典型的二十世紀美國精英女性。

  她理智、冷傲,信奉證據和邏輯。

  她根本無法理解,這種後世被稱為「營銷號式賣慘小作文」的情感殺傷力有多大。

  尤其是當這篇「小作文」是由一個渾身是血、長相英俊的年輕人在絕境中哭訴出來的時候。

  尤蘭達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地板,最後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她的腦子裡全是馬爾科·羅西剛剛提到的那些細節。

  修機器的汗水、熱可可的溫度、還有那條並不昂貴的棕色圍巾。

  下意識地。

  她的目光投向了證據展示板上那幾張現場照片。

  瞳孔猛地一縮。

  媽的。

  真的有一條棕色圍巾!

  在那張瑪麗·史密斯倒在血泊中的照片裡。

  那個早已冰冷的女人脖子上,確實松松垮垮地掛著一條做工粗糙的棕色圍巾。

  哪怕是死。

  她也戴著它。


  尤蘭達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除了該死的愛情,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能解釋這種不符合常理的行為。

  馬爾科·羅西!

  你那天晚上進屋喝酒喝成那副爛泥樣,居然都不捨得摘那條破圍巾嗎?

  這位驕傲的女檢察官,此刻不得不痛苦地承認一個事實。

  作為控方。

  她在法庭上,竟然被被告人的愛情故事說服了。

  「上帝啊,他好愛她。」

  陪審團席位上,一位穿著碎花裙的中年女性,情不自禁地低語出聲。

  話一出口,她似乎意識到了失態。

  趕忙低下頭,閉上嘴巴,雙手交握做出禱告的樣子。

  試圖用虔誠來掩蓋自己剛剛那一瞬間的感性。

  然而。

  並沒有人指責她。

  其他的陪審員們,無論是刻板的退休教師,還是平日裡斤斤計較的雜貨店主。

  此刻都一臉唏噓。

  他們從胸腔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複雜地看著被告席上那個泣不成聲的年輕人。

  顯然。

  人類的本質是八卦。

  他們也愛看這樣的劇情。

  他們那原本因為枯燥庭審而有些僵硬的大腦,此刻正在享受著這場名為「絕美愛情」的精神按摩。

  真情,永遠是這個冷酷社會裡最稀缺的硬通貨。

  當一顆血淋淋的真心被完整地剖開,袒露在眾人面前時。

  無論它是高貴的還是卑微的。

  都足以讓每一個人動容。

  這些陪審員處於各個年齡階段。

  但他們都年輕過,都愛過,都曾有過為了某個人對抗全世界的瘋狂念頭。

  雖然大多數人最後都選擇了向生活妥協。

  但這位年輕的西西里人實現了。


  他跨越了年齡,跨越了階級,甚至跨越了金錢。

  怪不得人們常說,歐洲人骨子裡就是浪漫的。

  之前馬爾科·羅西果斷承認情人關係的那一步險棋,此刻終於顯露出了它的威力。

  因為坦誠,所以可信。

  因為承認了通姦的「罪」,所以他對愛的「義」才顯得更加真實。

  這麼細節的戀愛過程,連織圍巾這種私密的小事都對得上號。

  如果沒有真的經歷過一遍,怎麼可能編得這麼真情實感?

  旁聽席上。

  那些混進來的記者們已經瘋了。

  他們手中的鋼筆在筆記本上瘋狂摩擦,甚至快要擦出火星。

  爆點!

  全是爆點!

  原本以為是一場豪門謀財害命的俗套戲碼。

  結果變成了一場跨越階級與生死的悽美絕戀。

  這簡直就是銷量的保證!

  只要稍微潤色一下。

  明天的《洛杉磯時報》頭條,絕對能賣脫銷。

  題目他們都想好了—《絕望的西西里情人:我不要百萬遺產,只要你在》。

  法庭之上的氣氛,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情感宣洩,變得有些微妙的鬆弛。

  原本劍拔弩張的控辯對立,此刻竟然有了一絲緩和。

  輿論的風向,正在悄無聲息地發生逆轉。

  一直坐在辯護席上的杜威,依舊保持著那個單手撐下巴的姿勢。

  他不露一絲情緒地瞥了一眼馬爾科·羅西。

  難得在心底里,對這個原本只想當做棄子的傢伙,表達了一絲讚許。

  這就對了。

  愛情故事,永遠都是當事人的回憶最動人。

  一邊是連妻子懷孕生產都不出現、此時卻急著爭奪遺產的「體面」前夫。

  一邊是記得妻子所有優點、視金錢如糞土、只想要一條破圍巾的「卑微」情人。

  人心這桿秤,該往哪邊偏,還需要教嗎?

  此時此刻。

  威爾遜的那番「不知道、不清楚」的證言,在馬爾科這濃墨重彩的情感攻勢面前,顯得是那麼蒼白無力。

  證人席上。

  威爾遜的臉色有些難看。

  事情並沒有如他料想的那般進行。

  他斜過眼睛,透過金絲眼鏡的鏡片,鄙夷地看著杜威。

  訟棍就是訟棍。

  只會搞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戲。

  妄圖用煽動性的言論,用這種廉價的眼淚,去影響陪審團的判斷。

  手段低劣至極。

  但他畢竟是頂級的遺產律師。

  他的表情管理依舊完美,時刻謹記自己客觀公正的身份。

  只是。

  他脖子上悄悄暴起的幾條青筋,還有那變得有些淺而急促的呼吸。

  出賣了他內心的焦躁。

  杜威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火候到了。

  該收網了。

  他緩緩站起身,打破了法庭的沉寂。

  並沒有乘勝追擊去詢問馬爾科,而是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法官先生。」

  杜威的聲音沉穩有力:「我申請向證人威爾遜提問。」

  「另外————」

  他指了指被告席上那個還在流血的年輕人:「也請讓醫生為我的當事人包紮一下。」

  馬爾科·羅西對自己下手是真的狠。

  他的指甲縫裡全是自己模糊的血肉,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已經在桌面上匯聚成了一小灘。

  濃重的血腥氣從他身上慢慢散溢出來,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鼻。

  煽情已經足夠了。

  再演下去,就會顯得滑稽。

  這時候讓他離場,留給眾人一個悽慘的背影,才是最高明的留白。

  杜威的要求非常合理,且充滿了人道主義關懷。

  法官看了一眼那個血人似的被告,眉頭緊鎖,立即落錘:「同意申請。」

  「法警,將被告人帶到法庭下包紮,處理完畢後,再重新進入法庭。」

  兩名法警走上前,一左一右夾住馬爾科·羅西。

  像是在攙扶一位受傷的戰士,而不是押解一個犯人。

  他們制止了他繼續抓撓傷口的自殘行為。

  架著他,沿著過道原路返回。

  離去之時。

  馬爾科低著那顆高貴的頭顱。

  眼淚混雜著手臂上的鮮血,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陪審團的面前,滴了一地。

  留下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路。

  所有人都在目送他。

  那種靜默,讓人心驚。

  那不僅僅是同情,更是一種無聲的震撼。

  威爾遜坐在證人席上,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將視線放低,掃向杜威放在桌案上的那一疊資料,以免將自己眼中那種赤裸裸的厭惡暴露得太過徹底。

  他討厭杜威。

  討厭這個華人那種過分肆意的性格。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華裔,在這個白人主導的美國社會,在神聖的法庭上,能這麼囂張?

  連法庭配備的醫生,都要聽他的指揮?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當初杜威第一次找上門來的場景。

  那個瘋子,直接將車頭停在他的面前,差點撞上他的膝蓋。

  然後用那種該死的道德綁架,逼他說出相關信息。

  只要進入了這個人的視線範圍,似乎所有人都會變成他的棋子。

  這種掌控力。

  傲慢得讓人嫉妒,也讓人恐懼。

  杜威並沒有理會威爾遜那不配合的態度。

  既然上了法庭,坐在了那個證人席上。

  那麼此刻,這裡就是他杜威的獵場。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條斯理地走到了威爾遜面前。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

  單刀直入。

  「關於遺囑變更的事情。」

  杜威盯著威爾遜的眼睛,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戴維·史密斯知道嗎?」

  威爾遜立刻武裝起自己的情緒。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冷硬:「當然不知道。」

  「PienchihChengEsq(杜威的中文名音譯),同樣作為律師,我想你不會不明白。」

  「保護客戶的隱私是至關重要的職業操守。」

  「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

  他的話裡帶著刺。

  用同行之間的「專業性」來暗暗指責杜威的野蠻和不專業。

  甚至故意叫杜威那個拗口的中文名,來提醒在場所有人他的身份。

  但這招對杜威無效。

  法庭上敵人的無能狂怒,從來不在他的關照範圍內。

  生氣?

  那就生氣吧。

  越生氣,破綻越多。

  杜威沒有反駁,甚至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轉過身,走回辯護席。

  從那疊準備好的資料中,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不是什麼秘密檔案。

  那是他親自闖入案發現場,在那堆混亂的文件中搜出來的、沾著灰塵的紙張。

  他將那份文件捻在手上。

  然後,猛地攤開。

  像展示一張王牌一樣,明晃晃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那麼————」

  杜威的聲音突然拔高,蓋過了法庭內所有的雜音:「關於瑪麗·史密斯委託你,起草處理她和她丈夫戴維·史密斯離婚協議的事情。」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威爾遜的心臟:「你也出於職業操守」,從未告訴過她的丈夫,也就是你的另一位大客戶戴維·史密斯咯?」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法庭瞬間炸裂。

  旁聽席的眾人紛紛豎起耳朵,脖子伸得像長頸鹿一樣,死死盯著那份文件。

  又是百萬遺囑。

  又是離婚委託書。

  這哪裡是什麼簡單的入室搶劫殺人案?

  這分明是一場充滿了謊言、背叛與金錢交易的豪門黑幕!

  而所有人都知道。

  在這場複雜的糾葛中,事情越隱秘,牽扯的利益越大。

  那個所謂的「保密」。

  可能性就越小。

  威爾遜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