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能講究就別將就
江郁透過後視鏡看到劉一菲氣鼓鼓的側臉,知道她是真的有點惱了,不禁暗自苦笑。
舒唱則在一旁拼命對他使眼色,示意他趕緊再說點什麼。
「師姐,」江郁放緩了一些車速,聲音帶著歉意,「剛才是我開玩笑沒分寸,對不起。你別生氣,明天我認真做幾個拿手菜,就當賠罪,好不好?」
劉一菲看著窗外,沒吭聲,但緊繃的肩膀似乎微微放鬆了一點。
舒唱趕緊打圓場,「哎呀茜茜,你看江師弟多誠,再說了,有人免費當廚師,不去白不去嘛,他做飯又那麼好吃。」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掐了劉一菲的手臂一下。
劉一菲吃痛,扭頭瞪了舒唱一眼,又瞥了一眼後視鏡里江郁帶著歉意的眼神,心裡的那點不快其實已經早就散了。
她本來也沒真的有多生氣,更多的是被他那句《新華字典》噎到後的羞惱。
抿了下嘴,下意識咽了口口水。
眼睛依舊看著窗外,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車裡人聽到,「我想喝蓮藕排骨湯,還想吃那種炒的乾乾的雞肉。」
「沒問題,師姐。」江郁的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
於是車內的氣氛才終於變的緩和起來。
劉一菲維持著人設,依舊看著窗外,只從喉嚨里輕輕「嗯」了一下,算是勉強同意了。
舒唱才不管那麼多,茜茜要是真生氣了才不是這個樣子。
在一旁看得眉開眼笑,趕緊順勢敲定,「說好了啊,我們準時到。」
車子緩緩駛進別墅區,江郁點了一下剎車,扭過頭看了看後排兩人困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輕聲提醒道,「師姐,舒唱,醒醒,你們到了。」
「唔,到了嗎?」劉一菲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子,聲音里還帶著濃重的睡意。
舒唱也醒了,她輕輕晃了晃頭,試圖驅散睡意,眼神還有些朦朧。
劉一菲圍好圍巾、裹緊外套拉開車門下了車,深夜的冷風讓她精神一振。
本來想拉著一旁困得直打哈欠的舒唱直接回家,想了一下又倒回來示意江郁把車窗放下。
「怎麼了,師姐?」
「別以為我就這麼原諒你了,要是明天做的不好吃,看我......」劉一菲攥著小拳頭眼神故作兇惡的晃了兩下。
「好,外面冷,趕緊回家吧,早點休息。」
江郁笑了一下,他現在已經很習慣時不時要被她給威脅一通了。
「嗯,我帶唱唱回去,你先走吧。
「沒事,我在車裡不冷,沒幾步路,你們先進去,我看著你們。」
她們晚上都喝了點酒,雖然喝的也不多。
劉一菲的酒量他大概心裡有數,舒唱就不一定了,還是看著她們點更放心一點。
舒唱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拉著劉一菲的胳膊就往大門那邊走,「走啦走啦,凍死了,江師弟再見。」
劉一菲被拖拽的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剛走出去兩步。
忽然像是才想起什麼,回頭的時候笑的很燦爛,沖江郁揮了揮手。
年關越來越近,京城的天氣也越來越冷,江郁今天早上醒來的有些晚,照常喝了半杯溫開水後拉開窗簾看著窗外。
窗外的世界已被一層薄薄的銀白覆蓋。
昨夜似乎下了一場細雪,不大,卻已經足夠為光禿的枝、和院裡的冬青葉片勾勒出纖柔的白邊。
天空不再是昨日的灰濛,而是一種清澈的淡藍色,陽光斜照下來,在雪面上折射出細碎的閃光。
清冽,卻帶著一種安靜的明亮。
冷空氣仿佛能透過玻璃滲進來,陽光落在臉上,帶來一絲虛幻的暖意。
虔城的冬天如果不是暖冬的話,很少有這麼爽利的冬日景色,印象中大多是陰沉沉的。
他出神的站著看了一會兒,直到陽光的斑點在地板上移動了一小段距離。
有點想犯懶,不想出晨功了..
江郁稍微打開一點窗戶,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把那點惰性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晨功斷幾天、幾個月都可能沒什麼事,也沒聽說哪個演員一輩子都沒斷過。
他不能忍受的是,自己只是想偷懶,找這樣的藉口而已。
聽起來好像覺得他很矯情很莫名其妙。
但是在真切的感受過每天累積到的那一點點進步,最後讓他不管是在學校上課還是拍戲,還有在話劇的正式演出舞台上都能遊刃有餘時。
這種充盈的滿足感,是會上癮的。
大多數人為了目標,其實是不懼怕吃苦受累的。
怕的是前路一片迷霧,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做的事情有沒有意義,堅持下去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很不幸,這個世界有很多心靈雞湯告訴我們。
什麼堅持就一定能成功啦、有志者事竟成啦,等等吧。
不斷反覆灌輸告訴我們,堅持和努力的必要性。
然而實際的結果呢?
其實很多情況下,哪怕吃夠了苦,日復一日的堅持,依舊很難在某個領域取得真正意義上的成功。
反而可能換個賽道,能更快速的取得成功。
這種情況,華夏又有句老話說了,樹挪死,人挪活嘛。
總之,別管面臨哪種情況,總有那麼一兩句「老話說」、「古話說」在等著你。
相比於大多數人,江郁無疑是很幸運的那一個。
他開始真切的感受到了當演員這份職業的樂趣,並且願意為之付出努力,也收穫了很及時的反饋。
這種難能可貴的反饋,對一個演員的成長是很重要的。
試想一下,華夏這麼多藝術院校,那麼多從事演員這個職業的人,沒人比他更努力嗎?
那肯定數都數不過來。
然而又有幾個人有他的資源呢?
沒資源的情況下,又從哪裡獲得正向反饋呢?
基本功練得再好,演技打磨的再厲害,演給誰看?自娛自樂嗎?
有個比較典型的例子是人藝的吳剛,真正大火的年紀都五十五歲了。
這年紀也就是現代醫學技術進步了,人均壽命變長。
放在解放前,在虔城農村的話,估計都能開始給自己晾做壽材的木材了。
就這,他都是抓住了難得的機遇和本身的水平確實高,再疊加時代的因素,才能一炮而紅。
演員、藝人,紅不紅,大多數情況下真的要看命。
想到這裡,江郁輕輕搖了搖頭,將這些過於宏大的思緒暫且擱置。
行業的現狀、機遇的偶然性,這些都不是當下的他能掌控的。
他能把握的,就是在沒有更好的機會的情況下,自己造餅捧自己,算是個翻版的男版大甜甜吧。
還有就是眼前的事了,比如這個晨功,還是得出。
他將杯中剩餘的溫水一飲而盡,放回床頭柜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腦海中的惰性被驅散,眼裡重新被堅定覆蓋。
利落的換上便於活動的運動服,去了健身房。
大概半小時後,晨功完畢,周身暖意融融,精神也為之一振。
江郁看了看手機,已經九點半了,給在京城送菜的那個老鄉打了個電話,叮囑了幾句後才掛斷。
電話那頭的老鄉爽快的答應下來,保證過一兩個小時就能把要的菜送到。
他剛開始還挺不適應的,一個電話過去就有人把活干好。
沒辦法,老江發跡的時間太短了。
沒來得及讓江郁養成什麼富貴人家的習慣。
三觀和內核逐漸穩定、又習慣自己一個人獨來獨往後,就更不會拿這些東西來標榜自己了。
江郁放下心,利用這段空檔,沖了個舒適的熱水澡,換上了一身乾淨舒適的家居服。
南方人在北方過冬天,最不適應的可能就是洗澡的問題了。
北方澡堂那種大家互相坦誠到一絲不掛的方式,大多數南方人是敬謝不敏的。
熱水洗去了最後一絲疲憊,江郁換好外套和膠鞋,去儲物間拿上工具,院裡雪後的陽光正好,是個摘菜的好天氣。
江郁把大棚里有的種類都多挖了一些出來。
還有一兩個禮拜就得回虔城老家過年了,留太多怕長老了,等劉一菲她們來了可以讓她們帶點回去吃。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門鈴響起。
老鄉那準時把食材送到物業那邊,再由物業送過來,看了眼時間,趕緊把排骨蓮藕湯燉上。
那種幾分鐘可以做好的快手湯,虔城人其實不太愛喝。
又沒有像粵省人一手高超的煲湯技藝。
圖省事的虔城人,基本上都喜歡用高壓鍋來做湯。
做出來的味道肯定是沒小火慢燉出來的醇厚。
江郁在網上學了一手,燉湯的廚具最好用的還得是砂鍋,大火開後轉小火慢煨,這樣做出來的湯才好喝。
他把排骨沖洗後冷水下鍋,加入薑片料酒焯水,撇去浮沫,撈出用溫水洗淨。
砂鍋盛足冷水,放入排骨、切成滾刀塊的蓮藕、幾片老薑,再丟了個蔥結進去,蓋上蓋子,開火後等水開轉小火就可以了。
特意要了一隻殺好的整雞,砍成大塊仔細清洗,瀝乾水分,開始醃製。
還是老樣子,鹽、生抽、料酒、胡椒粉、干辣椒、花椒、薑片————
抓揉均勻後,放一旁靜置不用管了,開始準備其它菜。
板鴨和藠頭是絕配,鱗片金黃色的草魚一看就是吃草長大的,和青椒做個大塊魚是最適合的。
他倒也想買點海魚,什麼東星斑、老鼠斑之類的。
可惜海魚比較適配的做法一般都是清蒸,要不然就是粵省的吃法,片成片打邊爐。
江郁口味偏重一點,還是更習慣家鄉的吃法。
再切了點香腸和臘肉準備上鍋蒸,他記得劉一菲還挺喜歡這道菜的,做這個也不費事。
打過霜的包菜和沒打過霜的包菜,吃起來,口感上有天壤之別。
約等於冰鎮過的冰紅茶和常溫冰紅茶的區別。
再來個拌肉丸和大棚出的小白菜。
這頓飯,他準備的很用心,賠罪嘛,樣數多,分量也不少。
吃飯這事,能有條件講究的時候,那就別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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