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金泰妍頂著一對明顯的黑眼圈,在疲憊與焦慮中醒來。
因為李賢宇和他那些荒謬的言論,她昨晚輾轉反側,腦子裡像一團亂麻,直到天快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手機鈴聲響起,屏幕上顯示著「母親」的來電,泰妍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清醒,立刻接起電話。
「偶媽,怎麼了?是阿爸出什麼事了麼?」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和難以置信。
「泰妍啊……你……你是怎麼知道你阿爸身體有問題的?」
「什麼?!阿爸怎麼樣?嚴不嚴重?我馬上回去!」
她從床上坐起,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別急,別急!」母親連忙安撫。
「你阿爸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是心肌梗,血管堵塞得已經比較嚴重了。
醫生說,還好這次發現得及時,立刻進行介入治療,之後堅持服藥和定期複查,就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但要是再晚一點發現,一旦急性發作,那後果……」
李賢宇說的是真的!?
這個念頭席捲了她所有的思緒,將之前的懷疑、憤怒和荒謬感沖得七零八落。
巨大的震驚讓她僵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餵?餵?泰妍,你有在聽麼?」母親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哦,偶媽,我剛剛走神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讓阿爸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療,必須治好!需要什麼、用什麼藥,都用最好的!」
「知道了,你阿爸他也知道了,還說多虧了你了,一直催他來檢查,要不然……」
母親的話沒說完,但那份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恐懼已經傳遞了過來。
「偶媽,別擔心,阿爸不會有事的。」
泰妍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過兩天我工作安排一下,就回去一趟。」
「嗯,你阿爸剛剛被護士帶去做更詳細的檢查了,我先回去準備點東西,等你回來。」
「好,偶媽,我會儘快。」
結束和母親的通話,泰妍甚至來不及消化這巨大的信息量和情緒波動。
她迫不及待地再次拿起手機,找到了昨天李賢宇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
「李賢宇!」
她顧不上禮節,聲音帶著顫抖和急切。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我阿爸他真的……」
「看來,你現在是相信了吧,泰妍。」
電話那頭,李賢宇的聲音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我說過,是你自己告訴我的。」
「所以……」泰妍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你昨天說的……別的那些事……輪迴,雪莉……也都是真的?」
「是,都是真的。」
「你在哪?!」
泰妍再也無法坐在房間裡,她需要立刻見到他,需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我現在就去找你!」
「可以。」李賢宇似乎早就準備好了,「我把我家的地址發給你。」
泰妍放下手機,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連妝都來不及仔細化,便抓起車鑰匙,匆匆出門,朝著李賢宇發來的地址疾馳而去。
……
泰妍依照地址來到李賢宇的家門口,眼前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簡陋的出租屋。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門很快被打開,李賢宇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來的挺快嘛,泰妍。」
泰妍沒有回應他的寒暄,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側身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陳設單調。
客廳里只有必備的家具,收拾得還算整潔,靠窗的書桌上堆滿了書籍和散亂的稿紙,顯露出主人身份的痕跡。
「現在,可以聽完我昨天沒說完的話了吧?」
李賢宇示意她在客廳唯一的沙發上坐下。
泰妍依言坐下,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說吧。但我希望,你是真的沒有騙我!」
李賢宇無所謂地聳聳肩,「我沒有那個時間,更沒有那個興致去騙你。」
隨後,他用儘可能簡潔的語言,將自己陷入死亡循環的遭遇,以及上一個循環中與雪莉相戀、最終卻依舊目睹她離去結局的過程,概括地告訴了她。
泰妍聽完之後,徹底愣住了。信息量龐大得超乎想像,每一個字都衝擊著她現有的世界觀。
輪迴?穿越?雪莉的絕路?
這一切聽起來如此荒誕,卻因父親的事在前,由不得她不信。
李賢宇起身,去廚房倒了兩杯水,默默地給她消化的時間。
他將水杯遞到她面前,泰妍這才回過神,下意識地接過,低聲道了句謝謝。
她捧著水杯,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李賢宇時,眼神里多了幾分沉重與決斷。
「雪莉……她怎麼會……」
她喃喃道,雖然知道雪莉近況不佳,卻從未想過絕望至此。
「你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你比明年的你,要好溝通很多。」李賢宇評價道。
泰妍聞言瞪了他一眼,但心裡卻莫名理解。
經歷了父親突然離世,再加上雪莉去世的打擊,未來的自己會變得偏執、瘋狂,似乎……並不難理解。
「我……需要你提供給我一個身份。」
李賢宇說出他的需求,「一個能合理頻繁地接近雪莉,並且有機會調查她家庭內部情況的身份。」
「你之前不是已經接近過她了嗎?」泰妍疑惑。「而且還和她成了情侶。」
在她看來,這應該是最容易取得信任的方式。
李賢宇的眼神瞬間暗淡下來,像是被觸及了最痛的傷口。
「不一樣……」他聲音低沉,「這次,我暫時……不會去和她發展那種親密關係。」
「為什麼?!」
泰妍不解。
既然相愛過,再次靠近不是更自然嗎?
「……」
李賢宇沉默了。
他垂下眼瞼,上一次循環結束時,雪莉那帶著淚痕的「訣別書」,那沉甸甸的絕望,以及他擁抱著她卻依舊失去她的冰冷觸感,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
他害怕了。
害怕再次以愛人的身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愛與絕望的撕扯中走向毀滅,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那種刻骨銘心的痛苦,他暫時沒有勇氣再承受一次。
儘管,他依然愛著她,這份愛從未改變。
泰妍看著他臉上無法掩飾的痛苦與掙扎,似乎明白了什麼,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她不再追問。
「我回去會安排一下,讓你以……臨時助理的身份待在雪莉身邊。
這樣既能近距離觀察她,也能方便我們之後一起調查她家庭的事。」
「嗯,謝謝你。」
「不過,」泰妍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嚴肅。
「我想知道,當你調查出結果之後,你具體打算怎麼做?」
李賢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
「我要讓附在她身上的吸血鬼,付出應有的代價!收集證據,把他們送進監獄!」
泰妍皺了皺眉頭,現實往往比理想複雜。
「如果……行不通呢?如果他們所做的一切,只是在道德層面吸血,卻沒有明確觸犯法律呢?」
父母利用親情向已成年的子女索取錢財,在法律上很難直接被定義為犯罪。
「如果不行……」
李賢宇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會有我自己的辦法。」
「你想做什麼?!」
泰妍心中警鈴大作,從他的眼神里,她看到了一種危險的偏執。
「別問了,泰妍。」
李賢宇打斷她,站起身,明顯是在送客。
「你只需要幫我調查就行了。你現在……應該很想回家看看你的父親吧?今天就到這裡吧。」
泰妍看出了他拒絕交流的態度,只能無奈地起身。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向他。
「李賢宇,」她鄭重地說,「別做傻事。」
李賢宇只是對她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沒有回答,輕輕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