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地無歲月。
紫金色的光芒永恆流轉,四座終極界域在虛空中彼此輝映,如同一幅永不褪色的畫卷鋪展在一切的盡頭。
自洛戈三者抵達此地以來,已經過去了連祂自己都無法精確計算的漫長時光。在這片超越了混沌與秩序的終極疆域之中,時間的刻度早已失去了意義——千年、萬年、億年,都不過是同一滴水中泛起的同一圈漣漪,轉瞬即逝,微不足道。
洛戈盤坐於星界核心的天穹之上,身周紫金色的」真實之光」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祂的雙眼微闔,呼吸之間便有萬界生滅在祂的鼻息中流轉。
祂早已超越了永恆九重天,超越了已知的一切境界劃分,成為了一種連祂自己都無法命名的存在——如果說源主是起源之地的創造者,那洛戈自身已經變成了一座行走的、活著的起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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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無盡安寧之中的某一刻,洛戈的眉頭忽然微微一動。
一股極其遙遠、極其微弱、卻極其清晰的因果波動,如同從夢境深處傳來的迴響,穿透了無盡時空的阻隔,精準地觸碰到了祂的神魂深處。那波動之中攜帶著一種讓洛戈感到莫名熟悉的氣息,一種如同隔世重逢般的親切感。
祂緩緩睜開眼。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之中,混沌神光一閃而過,隨即化作一種凝重的審視。
因果之線在祂的指尖無聲浮現,億萬條絲線交織成一張覆蓋了無盡虛空的因果之網。洛戈的指尖輕輕撥動了其中的一縷絲線,那絲線向著混沌海的極深處延伸而去,穿過一層又一層毀滅浪潮,穿過一片又一片破碎的虛空,最終抵達了一個讓洛戈微微一愣的坐標。
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誕生。一種宏大的、磅礴的、足以與起源之地媲美的終極存在,正在混沌海最深處的某個角落緩緩成形。
而且,那座正在誕生的終極之地,與洛戈有著極深的因果關聯。
」有意思。」
洛戈輕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虛空中輕輕迴蕩。祂站起身,帝袍在紫金色的光芒中微微拂動,一步邁出,便已經從星界核心消失不見。
下一刻,祂已經出現在了起源之地之外,那層層疊疊的毀滅浪潮之中。
那些曾經需要祂全力以赴、多次瀕死才能艱難橫渡的灰色海洋,如今在祂腳下如同溫順的溪流般自動分開。
毀滅浪潮的灰色氣流在觸及祂周身紫金色光芒的瞬間便如同冰雪般消融,甚至連最深處那些曾經讓祂陷入苦戰的強大毀滅獸,此刻都只敢遠遠地匍匐在虛空深處,瑟瑟發抖地低垂著頭顱,不敢直視這位從起源之地走出的無上存在。
洛戈沿著那道因果之線的指引,在毀滅浪潮中一步步前行。祂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跨越的距離卻足以讓任何永恆者望塵莫及。灰色海洋在祂身後重新合攏,混沌風暴在祂面前無聲平息,一切都在祂經過之後恢復如初,仿佛祂只是一陣拂過了海面的清風,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
不知走了多久——在毀滅浪潮之中,時間同樣失去了意義——洛戈終於停下了腳步。
祂的眼前,是一片與周圍灰色海洋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那片混沌海最深處的虛空之中,一團巨大的、如同胎膜般的光繭正在緩緩蠕動、膨脹、生長。
那光繭呈現出一種混混沌沌的灰色與一種若有若無的金色交織在一起的奇異色澤,表面布滿了無數細密的紋路,如同某種古老生物體內流動的血管脈絡。
光繭的內部,隱約可以看到無數法則碎片在瘋狂重組、無數時空結構在急速搭建、無數本源之力在洶湧匯聚。
那是一座正在誕生的起源之地。
洛戈靜靜地看著那座正在成形的新生起源之地,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泛起了一絲極其罕見的波瀾。
祂感受到了。那座光繭之中,有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正在緩緩覺醒。那股氣息之中,帶著承天輪迴盤的輪迴之力、帶著真理之眼的洞察之光、帶著混沌聖體的蒼茫烙印。那是屬於洛戈自己的力量的氣息——更準確地說,那是洛戈曾經失去的一部分力量。
所以說這部分力量已經徹底的失去了祂自身的性質,轉變為了另一種全新的性質,簡而言之就是所有權完全變換了。
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回。
那是在橫渡毀滅浪潮的初期,在最艱難、最險惡的那一段路程之中。
洛戈三者遭遇了遠超預期的毀滅獸圍攻,數十頭相當於三步永恆初期層次的毀滅獸同時圍攻,那是祂們整個橫渡旅途中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在那場慘烈的鏖戰之中,承天輪迴盤被一隻毀滅獸的利爪正面擊中,輪盤碎裂,將近三分之一的組件碎片崩飛出去,被那灰色的毀滅浪潮捲入深處,消失不見。
那時候洛戈自顧不暇,根本無力去追回那些碎片。祂只能在戰鬥結束之後,在傷勢稍微恢復之後,再嘗試沿著那些碎片消失的方向去尋找。可毀滅浪潮深處的地形極度複雜,時空在這裡被扭曲得不成樣子,那些碎片不知道被捲入了哪一個時空斷層之中,洛戈搜索了漫長的歲月,最終也只能無奈放棄。
那些碎片之中,承載著洛戈最本源的輪迴大道、最精純的混沌烙印、以及一小部分與星界本源相連的因果絲線。失去了它們,洛戈的承天輪迴盤雖然之後在起源之地中得到了修補與升華,但那份」缺失」卻始終如同一道若有若無的印記,銘刻在祂的力量根源之中。
而此刻,那座正在誕生的新生起源之地之中,正散發著那些碎片的氣息。它們沒有在毀滅浪潮的侵蝕之中消亡,反而在某種極其巧合的機緣之下重新聚合、重組、蛻變,最終成長為了一顆足以孕育一座全新起源之地的」種子」。
時也,命也。
洛戈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那座光繭。祂的眼中沒有任何貪婪、沒有任何後悔、沒有任何想要收回那些力量的急切。有的只是一種淡淡的、如同看到自己種下的種子終於生根發芽般的感慨。
而就在這時——
光繭動了。
那層如同胎膜般的混沌外殼緩緩裂開一道縫隙,一隻眼睛從那縫隙之中透了出來。
那隻眼睛純淨得如同初生的嬰兒,卻蘊含著一種與外表截然不符的古老與深邃。它看著洛戈,沒有任何敵意,卻也沒有任何親近。那眼神如同一個剛剛醒來的人看到了一面鏡子,鏡子之中映照著某種與自己有關聯卻又並非自己的存在。
然後,光繭完全裂開了。
一道身影從其中緩緩走出。祂的身形如同剛剛成形的雛鳥,還帶著一種尚未完全凝固的柔軟與模糊。
祂的面容沒有任何清晰的五官輪廓,只有一團純淨的光芒在緩緩流轉,如同一張還沒有被畫上內容的白紙。可祂站在那裡,卻已經散發出了與洛戈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起源之氣。
那是新的起源之地的主人。
承受了洛戈遺失的承天輪迴盤碎片的造化,在混沌海最深處的毀滅浪潮之中歷經無盡歲月的孕育,無盡磨難後,最終誕生出的全新存在。
祂與洛戈之間有著極深的因果關聯——洛戈的碎片成就了祂的存在,祂的存在印證了洛戈的痕跡。但祂不是洛戈,不是洛戈的分身,也不是洛戈的影子。祂是獨立的、完整的、屬於自己的全新生命。
混沌霧靄在兩人之間緩緩瀰漫。灰色的氣流如同半透明的簾幕,將這片虛空分割成了兩個世界。洛戈站在霧靄的這一側,新生的存在站在霧靄的那一側。兩人隔著那層薄薄的、卻又仿佛隔絕了萬古的混沌霧靄,靜靜地凝視著對方。
沒有對話。
沒有人開口。
在此情此景之下,仿佛任何言語都顯得多餘。
沉默。
極致的、沉重的、讓周圍的毀滅浪潮都在為之凝滯的沉默。
混沌霧靄在兩人的凝視之中緩緩凝固,如同被凍結的灰色薄冰。那些翻湧的氣流在這一刻全部靜止了下來,時空長河在兩人之間的區域停止了流淌,甚至那些遠在不知道多麼遙遠距離之外的毀滅獸都在這一刻僵在了原地,不敢發出任何一絲聲響。
兩人的目光隔著那層凝滯的混沌霧靄交匯。洛戈的目光如同看穿了萬古的深邃之海,平靜、沉穩、包容萬物;那新生存在的目光如同初生的晨曦,純淨、好奇、帶著一種對世界最原始的理解與探索。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義。一瞬與永恆之間的界限在兩人的凝視之中消融了,如同晨霧在陽光下消散。
原來自己遺失的碎片,也能成長為這般模樣。
原來自己一路走來的那些破碎與失去,在更深的維度之中也能結出如此絢爛的果實。
洛戈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極輕、卻格外真摯的笑意。
祂看了那道身影最後一眼,然後緩緩轉身。
衣袍在混沌霧靄之中輕輕拂過,紫金色的光芒在灰色的海洋中留下一道短暫的軌跡。洛戈沒有回頭,沒有留下任何話語,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念想。祂只是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屬於祂的起源之地。
那新生起源之地的主人站在混沌霧靄的另一側,依然沉默地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紫金色背影。祂的輪廓在灰濛濛的霧氣中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直到最後如同一滴融入了大海的水,徹底消失在了混沌的深處。
而在祂的體內,那座新生的起源之地正在緩緩甦醒,即將迎來屬於祂的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