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襲擊來得毫無徵兆。
洛戈三者剛剛踏入毀滅浪潮的外圍區域,腳下的灰色氣流便驟然炸裂。數十隻體型如同普通界域般龐大的毀滅獸從氣流的深處猛然撲出,它們的身體呈現出一種扭曲的漆黑之色,表面覆蓋著無數不斷開合的口器,每一張口器都在發出無聲的嘶鳴。
蘭斯洛特第一個迎了上去。
祂的金色長槍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璀璨的弧線,槍刃精準地刺入第一隻毀滅獸的核心。那槍芒攜帶著萬神界域億萬神修的集體共鳴之力,銀白色的神聖之光如同洪流般灌入毀滅獸的體內。毀滅獸的身體在那光芒的沖刷之下瘋狂顫抖、扭曲、崩解,如同一塊被烈日照耀的寒冰般迅速消融。
但與此同時,其他毀滅獸的攻擊也到了。
那些漆黑的觸手與口器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如同無數條貪婪的毒蛇纏繞向蘭斯洛特的身軀。蘭斯洛特眉頭微皺,身形在虛空中急速閃轉騰挪,每一次移動都留下一道銀白色的殘影,將那些觸手一一斬斷、擊碎、震飛。
古斯塔沃的出手則更加殘暴。祂的八隻蛛瞳同時亮起,八道漆黑的深淵之光從瞳孔中迸射而出,如同八根無形的鎖鏈精準地纏繞上了八隻毀滅獸的身軀。
那深淵之光中蘊含著吞噬與封印的雙重力量,被纏繞的毀滅獸在接觸光芒的瞬間,便開始急速乾癟、收縮、縮小,仿佛體內的所有力量,都被那光芒汲取殆盡。
短短數個呼吸之內,那八隻毀滅獸便化作了八顆拳頭大小的漆黑圓珠,被古斯塔沃的本源卡牌輕輕一收便吞入其中。
」不過如此。」古斯塔沃的聲音沙啞而冰冷,蛛瞳之中閃過一絲不屑。
但祂很快就收起了這份輕視。
因為隨著祂們不斷深入毀滅浪潮的核心區域,那些毀滅獸的數量與質量都在飛速攀升。
外圍的那些毀滅獸不過相當於半步永恆者的層次,在洛戈三者面前不值一提。
可越往深處走,毀滅獸的體型就越大、氣息就越強、攻擊就越密集。到了第三層區域時,已經出現了相當於一步永恆巔峰的毀滅獸,且它們的數量不再是數十隻,而是成百上千。
一場真正的鏖戰,在灰色的海洋之中展開。
洛戈手持權杖,混沌大道在祂周身形成了一道灰色的光罩,將所有的毀滅獸攻擊都隔絕在外。但那些攻擊的衝擊力不斷在光罩上炸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每一擊都如同一顆界域在自爆般兇猛。
蘭斯洛特的金色長槍已經化作了一道永不停歇的金色風暴,槍影密密麻麻地覆蓋了周遭的混沌海,將任何試圖靠近的毀滅獸都攪碎成渣。
但祂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起來,萬神界域的本源之力雖然源源不斷,但面對這種高強度的持續戰鬥,消耗依然極其驚人。
古斯塔沃的攻擊則更加詭異。祂的刀足在虛空中不斷劃出深淵裂隙,將一批又一批的毀滅獸拖入裂隙之中鎮壓封印。但毀滅獸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如同蝗蟲過境般密密麻麻、無窮無盡,剛封印完一批又有更多的從灰色氣流的深處湧出。
」這樣下去不行。」蘭斯洛特的聲音在虛空中傳遞,」數量太多了。我們這樣硬闖,純粹是在消耗自己的本源。」
」那就換一種方式。」洛戈的聲音平靜如常,但祂的眼中已經開始閃爍起一種更加深沉的光芒,」古斯塔沃,將你的封印網絡擴展開來」
」明白了。」古斯塔沃的蛛瞳同時亮起,」給我爭取時間。」
」我來給你爭取時間。」蘭斯洛特手中的金色長槍驟然炸裂,化作無數道金色的流光四散飛射,每一道流光都化作一尊粒子神靈,在虛空中結成了一座巨大的銀白神陣,」萬神·天羅陣!」
億萬粒子神靈同時吟唱,銀白色的神光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方圓億萬里的毀滅浪潮區域全部覆蓋其中。所有被困在神陣之中的毀滅獸都在那神光的照耀下行動變得遲滯、力量被壓制、攻擊被削弱。
古斯塔沃抓住這一瞬間的空隙,八隻蛛瞳同時怒睜!祂的本源卡牌從體內魚貫而出,數以萬計的卡牌在虛空中排列成一個直徑億萬里的巨型封印法陣,所有的卡牌同時亮起,化作一張覆蓋一切的深淵巨網!
」封印·萬界歸淵!」
那深淵巨網從四面八方同時收攏!如同一個無形的拳頭驟然握緊,將所有被困在神陣之中的毀滅獸連同它們周圍的那片灰色氣流一起,整個吞入了深淵界域的卡牌封印之中!
無垠的毀滅浪潮區域,在這一刻,變得乾乾淨淨。
所有的毀滅獸都被封印了。
蘭斯洛特收回那些粒子神靈,面色微微泛白。
古斯塔沃收回那數萬張卡牌,八隻蛛瞳中的光芒暗了三分。但祂們的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絲笑意——那是對彼此配合默契的欣慰,是面對再大的困境也能迎刃而解的信心。
」繼續前進。」洛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祂已經率先一步邁入了更深處的區域。
然而,越往深處走,祂們就越發清晰地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那種壓迫感不僅僅是來自毀滅浪潮的物理衝擊力,更是一種對」心靈」本身的侵蝕。在這片灰色的死亡之海中,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空間仿佛失去了方向,過去與未來的界限變得模糊不清。
祂們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整個紀元。毀滅浪潮的灰色氣流遮蔽了一切參照物,除了一望無際的灰與偶爾出現的毀滅獸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東西。
這個過程中,洛戈三者任何一個都遭遇了成千上萬次的創傷,有的創傷甚至撕裂了他們的靈魂與存在,若非另外兩者幫襯,必然隕落。
在穿越某一片被稱為」混沌死海」的極度危險的區域時,祂們同時遭遇了數十頭相當於三步永恆初期層次的毀滅獸圍攻。
那些毀滅獸的體型龐大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每一次攻擊都如同整片毀滅浪潮在同時碾壓下來。
蘭斯洛特的長槍在那場戰鬥中折斷了兩次,古斯塔沃的八隻蛛瞳有三隻被撕裂出了無法癒合的傷口,洛戈的帝袍被撕碎了三次,真理之眼的智慧之光,在那片死海之中甚至都無法穿透。
但祂們挺過來了。
每一次險死還生,都會讓祂們的實力在戰鬥的磨礪之中更上一層樓。
每一次突破困境,都會讓祂們對大道的理解更加深入、更加透徹。毀滅浪潮不僅僅是毀滅,它同樣也是磨礪——在這片灰色海洋之中,只有最堅韌的存在才能真正地活下去、走下去、成長下去。
當祂們度過了第一個毀滅浪潮之後,祂們已經強大到了足以輕鬆碾碎三步永恆那種毀滅獸的程度。那時候洛戈的修為已經達到了半步超脫者的層次,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大自在的氣息,仿佛整個毀滅浪潮都在他的身軀之下纏鬥。
蘭斯洛特與古斯塔沃也都邁入了永恆第九重天的巔峰境界,三大體系在祂們體內已經達到了完美的共鳴與融合。
然而,不知不覺之間,三個念頭還是開始在祂們的心中悄然滋生。
三步永恆,真的能夠抵達起源之地嗎?
起源之地,真的存在嗎?
以前,真的有人抵達過起源之地嗎?
那些傳說,那些流傳在混沌海中的隻言片語,那些號稱橫渡了毀滅浪潮之後歸來的存在們留下的模糊記載——它們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如果起源之地真的存在,為什麼從未有過一個來自那裡的人回來講述那裡的真實模樣?
如果三步永恆真的能夠抵達,為什麼混沌海中達到三步永恆的存在依然如此稀少,稀少到幾乎從未有人親眼見證過祂們橫渡後的結局?
這些念頭如同灰色的霧氣般滲透進祂們的心靈深處,無聲無息卻揮之不去。
蘭斯洛特握緊長槍的手指微微發白。祂的眼中那股永不停歇的戰意罕見的出現了一絲動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困惑。
祂戰鬥了一輩子,擊敗了無數強敵,征服了無數界域,但此刻面對這片無窮無盡的灰色海洋,祂忽然產生了一種」自己無論多麼強大,在這片海洋面前都只是一粒塵埃」的荒謬感。
古斯塔沃的蛛瞳之中光芒閃爍不定。祂的封印之道講究」萬物皆可封印」,但此刻面對著這片無邊無際的毀滅浪潮,祂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被封印」的事物——不是祂的力量不足,而是這片灰色海洋本身就是」封印」的源頭,是萬物歸於混沌的終極歸宿。
洛戈走在最前方,帝袍在灰色氣流的吹拂下獵獵作響。祂的面容依然平靜如初,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卻也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凝重的思考。
祂們誰都沒有開口。因為有些問題,是問不出口的,也是回答不了的。
沉默之中,祂們繼續向前走。
灰色的毀滅浪潮一重接著一重,一浪高過一浪。每一波浪潮都比上一波更加強大、更加兇猛、更加不可抵擋。祂們在浪潮之中不斷地戰鬥、不斷地前進、不斷地探索。毀滅獸的襲擊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般一波波湧來,有的如同山嶽般龐大,有的如同星塵般細微卻密密麻麻如蝗蟲過境。
但祂們依然沒有看到起源之地。
前方依然是茫茫的灰色,依然是無窮無盡的毀滅浪潮,依然是永不停歇的混沌風暴與毀滅獸。
祂們穿過了一個又一個毀滅浪潮,每一個都比上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恐怖、更加接近那」萬物終焉」的本質。
祂們路過了一片又一片全新的混沌海域,那裡的界域文明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被毀滅浪潮徹底吞沒,只留下一些殘破的遺蹟碎片在灰色的海洋中隨波逐流。
祂們的實力在不斷地攀升著。洛戈已經完全超越了永恆九重天的極限,踏入了一個連祂自己都無法命名的全新境界。
祂只能繼續將之稱為【超脫者】。
蘭斯洛特的金色長槍已經進化到了連毀滅浪潮的灰色氣流都能一槍斬斷的恐怖程度。古斯塔沃的蛛瞳每睜開一次,便有無盡的毀滅浪潮被祂的封印之力定在原地無法流動。
祂們強大到了任何一種毀滅浪潮都無法奈何祂們的地步。
一個接一個的成為【超脫者】。
灰色的氣流在祂們周身如同受驚的魚群般瘋狂退散,任何試圖靠近的毀滅獸都會在接觸到祂們護體神光的瞬間灰飛煙滅。祂們走過之處,連毀滅浪潮本身都在為之分裂、避讓、退卻,仿佛這片死亡之海也在畏懼著祂們的存在。
可前方依然遙遙無期。
灰色的海面上沒有任何標誌,沒有任何參照,沒有任何能夠證明」正在接近目的地」的跡象。除了無窮無盡的灰與越來越強大的毀滅浪潮之外,什麼都沒有。
但祂們沒有停下。
因為在這一路的橫渡之中,祂們漸漸明白了一件事:或許起源之地真的存在,或許三步永恆真的能夠抵達,但那個前提是——你必須擁有足夠的」相信」。
相信前方的道路終有終點,相信毀滅浪潮終會散盡,相信自己的每一步前進都在縮短與那最終之地的距離。這種相信本身,就是橫渡毀滅浪潮最強大的力量。
於是祂們繼續向前走。
三個身影在灰色的海洋中一步一個腳印地前行著,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不可撼動。祂們的背影在灰色的海洋中拉出三道長長的軌跡,如同三柄利劍在混沌的幕布上刻下了永恆的劃痕。
直到有一天,當祂們又一次從一重前所未有的恐怖毀滅浪潮之中走出時,祂們忽然發現——
灰色的海洋,散了。
前方是一片溫柔的、如同晨曦般的紫金光芒。
那光芒之中蘊含著一種讓人心靈安寧的溫暖,蘊含著一種超越了秩序與混沌、超越了存在與虛無的終極和諧。在那光芒的盡頭,隱約可以看到一片朦朧的、如同夢幻般的輪廓在緩緩浮現。
起源之地。
但洛戈三者並沒有立刻加速衝過去。
祂們站在那片金色光芒的邊緣,沉默地凝視著前方。祂們的身軀依然挺立,祂們的氣息依然沉穩,祂們的目光依然平靜而堅定。
因為祂們知道,最艱難的路已經走完了。
接下來的那一步,只需要走過去就行。
」走吧。」洛戈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如同十萬年前在星界天穹上俯瞰眾生的那個夜晚一樣從容,」一起過去。」
蘭斯洛特與古斯塔沃同時點頭。
三道身影,同時邁步,走進了那片金色的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