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謀沒能得逞,讓群星之母的臉色一沉。
那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雨將至前的天穹,厚重的鉛雲在祂的面容上凝聚成一種極其不妙的情緒波動。
祂那雙金褐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大地之錘在祂掌中微微收緊,指節因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響。
更讓群星之母覺得不妙的,是自己這一次計劃失敗所導致的連鎖性反應——真理之主看出了自己的虛弱,確定了祂是真的已經處在下風狀態。
方才那一記」群星·末日」雖然將真理之主轟飛到了星界的邊緣,但真理之主卻在最後一刻以靈聖界域為錨點穩住了身形,沒有如群星之母所願被驅逐出星界。
而在這個過程中,真理之主必然已經察覺到了群星之母力量的某種微妙變化——那如同疾風中的燭火般的波動,那看似兇猛卻後勁不足的衰減,那雖然依然厚重卻明顯少了幾分」生機」的遲滯。
這意味著,真理之主已經確定了一件事:群星之母的根基正在動搖。
祂在壓制星界意志的過程中消耗了太多本源,在與真理之主的持續激戰中又不斷失血、不斷受傷,再強的存在也經不起這種雙重損耗。之前展現出的」完美無缺」只是表象,真相是群星之母已經進入了某種不可逆轉的衰退曲線。
與此同時,其他的永恆者也在時刻關注著這場戰鬥。在聽到真理之主那句」你忘了我肩上還扛著什麼」之後,祂們一個個眼神閃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命運女神手中的因果絲線微微顫動,仿佛在重新編織著什麼嶄新的可能性;時光之主眼中的時光長河泛起奇異的漣漪,似乎在重新審視著某條被忽視的時間分支;世界樹舒展開來的枝條在某一個瞬間微微滯澀,祂那雙蒼老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深思;甚至連霜雷之主那瘋癲的戰意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祂的目光在真理之主與群星之母之間來回掃視,握著霜雷棍的手指微微收緊又放鬆。
不過後者都是疥癬之疾,不用太過在意。
那些永恆者的態度變化雖然微妙,但在當前這種決定星界命運的終極對決面前,任何第三方力量都只是次要的變量。真正關鍵的,是眼下這場戰鬥本身。
眼下想盡一切辦法贏下與真理之主的戰鬥才是關鍵。
就算不能獲勝,也要儘可能撤退,離開星界,想辦法東山再起。
群星之母心中的念頭飛速運轉,祂在戰鬥的間隙之中迅速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距離毀滅浪潮到來還有一段時間,以群星之母對混沌海的了解,即使此戰落敗也並非沒有翻盤的機會。
混沌海中藏著太多未知的領域、太多隱秘的遺蹟、太多沉睡的古老存在,只要能活著離開星界,祂有的是辦法重新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捲土重來。
真理之主自然也明白這一點。
在一片虛無的信息空間之內——那是三位一體融合之後共享的意識層面,不受任何外界物理法則的約束,思維的速度可以無限接近光速——洛戈、蘭斯洛特和古斯塔沃的聲音在此起彼伏地交流著。
」絕對不能讓群星之母逃離!」這是古斯塔沃的聲音,帶著深淵監守者特有的決絕與果斷。祂太清楚一個如同群星之母這般的存在一旦逃脫意味著什麼了——那是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的致命威脅,是一顆不知道何時會爆炸的永恆定時炸彈。
」問題是應該怎麼辦!」蘭斯洛特沉聲說道。雖然祂在星界之中有著」大地守護者」的名號,與大地一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但蘭斯洛特對群星之母並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祂很清楚地知道,在這種層次的戰鬥中,任何一絲猶豫、任何一絲心軟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的後果。
信息空間之中沉默了一瞬。然後,洛戈的聲音響起,平靜而篤定:」很簡單。示敵以弱,誘敵深入,然後將之鎮壓。」
」示敵以弱?」古斯塔沃微微一頓。
」祂現在正處在下風,但還沒有到真正絕望的程度。如果我們在祂面前展現出某種'後力不繼'的跡象,祂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發動最後的猛攻。只要祂主動深入、主動追擊,我們就有機會在祂最全力以赴的那一刻,以蓄力已久的反擊將祂徹底鎮壓。」
」有把握嗎?」蘭斯洛特問。
」沒有萬全的把握。」洛戈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那就這樣干吧。」
三者的意識很快達成一致。信息空間消散,真理之主的意識重新掌控了身軀,那一瞬間的面容變化——從蘭斯洛特的戰意昂揚切換回三者均衡的沉穩姿態——恰好被群星之母捕捉在了眼中。
在群星之母看來,那是一個明顯的信號:真理之主的內部協調出現了問題,三位一體的融合正在因為持久戰鬥而變得不穩定。
祂並不知道,這是洛戈故意露出的」破綻」。
群星之母當機立斷,不再保留。
大地之錘在祂掌中猛然震動,那錘頭之上原本深沉的褐色物質之力驟然開始轉變色彩。
那轉變極其劇烈,如同整個世界的地殼在一瞬間被掀翻、被點燃、被焚毀。褐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洶湧的火焰顏色——赤紅、橙黃、金白交織在一起,如同整片星界最明亮的恆星核心被壓入了錘頭之中!
澎湃的元素力量在群星之母的身邊爆發!地、火、水、風四大原始元素在祂周圍不停地輪轉、交替、演化,形成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動態平衡。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五行在四大元素之中找到了微妙的映射,所有的元素力量在群星之母的意志之下如同活物般奔騰咆哮。
祂不知用了一種什麼樣的方法,讓自身的大地力量驟然轉化為了無邊的火海。
而且這種轉化並非削弱版的替代品——那火海的壓迫感竟然不比之前純粹的大地之力差上絲毫!每一朵火焰之中都蘊含著足以焚滅星域的高溫,每一道火舌之中都攜帶著足以灼傷法則的恐怖熱力,整片火海鋪天蓋地地蔓延開來,將星界核心這片本就破碎不堪的戰場徹底化作了火焰的煉獄!
真理之主身處這熾烈的火海之中。即便以祂那三位一體的無上體質,依然感受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灼燒之痛。
祂的體表不斷浮現出吞噬黑洞形成一層又一層的防禦屏障,那些黑洞瘋狂地吞噬著湧向祂的火焰,試圖將那狂暴的火元素之力消解於虛無之中。可火焰太密、太猛、太狂暴了,每一層黑洞屏障在形成後的瞬息之間便被海量的火焰填滿、撐爆、湮滅,然後下一層屏障又緊跟著形成、又緊跟著被撐爆。
可怕的火焰灼燒感讓真理之主的全身劇痛不已。那些火焰不僅僅在灼燒祂的肉身——永恆混沌聖體雖然強悍,但面對群星之母以魔法之力轉化出的終極火海依然會被侵蝕——更可怕的是,那些火焰還在灼燒祂的神魂。火海之中每一縷火焰都攜帶著針對靈魂的灼燒之力,祂的靈魂仿佛要被融化一般,發出無聲的顫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