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只是初步了解，周處長愛人任職的律師事務所是公開信息，與臨江企業的服務關係也能查到。但周處長本人是否因此受影響，以及產業聯盟的事，都還是推測。」張濤謹慎地回答。
「夠了。」肖北點點頭，「這些信息很重要。但我們不要往外說，心裡有數就行。審計和核查還在進行，我們的一切回應，都要基於事實和規則。」
張濤離開後，肖北沉思良久。周建長的動機可能比他想像的更複雜，夾雜了個人關係、部門利益和區域競爭。這場較量，已經超出了簡單的「卡審批」層面。
審計工作組的工作持續了近兩周。最後一天，工作組組長，省審計廳的一位副廳長，單獨約談了肖北。
「肖北同志，經過這段時間的審計核查，有一些初步情況和你溝通一下。」副廳長語氣嚴肅但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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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北正襟危坐：「請講。」
「首先，關於產業基金。從我們審計的情況看，滄瀾市產業投資基金的設立、募資、投資決策、投後管理等方面，制度基本健全，流程總體規範。
未發現資金被挪用、侵占等重大違法違規問題。投資項目中，個別項目的盡調報告可以更詳實，投後跟蹤管理可以更精細化，但都屬於工作完善範疇，不涉及原則性問題。」
肖北心中稍定。
「其次，關於對你個人的舉報。」副廳長看著他，「經核查，你本人及配偶、子女等直系親屬，與產業基金投資企業、與滄瀾市主要工程建設項目承包方等，均未發現存在不當經濟往來。之前關於你與恆力精密負責人存在親屬關係的舉報，經核實不屬實。關於你利用職權為特定企業謀利的舉報，缺乏事實依據。」
肖北徹底鬆了口氣。
「但是，」副廳長話鋒一轉，「審計中也發現，高新區在土地出讓、規劃調整等方面，存在一些程序不夠完善、檔案管理不夠規範的問題。雖然未發現重大違規和利益輸送，但也暴露出管理上的薄弱環節。省紀委會就這些問題，向滄瀾市委市政府提出監察建議。」
「我們虛心接受，堅決整改。」肖北立刻表態。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副廳長點點頭：「肖北同志，省委領導對滄瀾的轉型發展是關心的，對敢於擔當、勇於創新的幹部也是保護的。這次審計核查，既是對工作的檢驗，也是對幹部的澄清。希望你們正確對待，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繼續把滄瀾的工作做好。」
「感謝組織的信任和澄清！我們一定吸取教訓，完善制度，堵塞漏洞，更加規範、更加努力地推進滄瀾的轉型發展。」肖北鄭重說道。
送走審計組，肖北站在辦公樓窗前，望著遠處高新區工地上林立的塔吊。一場風波，暫時過去了。審計結果對他和滄瀾是有利的，甚至可以說是某種程度的「正名」。那些網路謠言和匿名舉報，在組織正式的審計結論面前，不攻自破。
但他知道，周蒙生不會就此罷休。產業聯盟的事，臨江高新區的競爭，還有那些隱藏在規則之下的手段，依然存在。
果然，幾天後，關於組建「省高端製造產業聯盟」的籌備會議通知下發，要求各相關地市和高新區提交方案並參會。會議召集方是省發改委，具體負責處室正是周蒙生所在的產業處。
這一次，是擺在明面上的戰場了。聯盟的主導權、規則制定權、資源分配權，將直接影響未來幾年省內相關產業的發展格局。
肖北叫來張濤和經信委、科技局的負責人。
「產業聯盟，我們必須爭，而且要爭出個樣子來。」肖北目光掃過眾人，「這不僅僅是一個名分，更關係到未來政策、資金、技術、市場渠道的傾斜。
滄瀾的高端裝備和醫療器械，雖然起步晚，但特色鮮明，勢頭不錯，而且與電子信息等產業有很強的互補性，完全有資格在聯盟中占據重要位置。」
「肖市長，周處長那邊……」張濤有些擔憂。
「周處長是省里這項工作的負責人，我們必須尊重。」肖北語氣平靜，「但我們更要憑藉實打實的產業基礎、清晰的發展思路和可行的合作方案去爭取。
準備材料，要突出我們的優勢：完整的產業鏈雛形、有競爭力的龍頭企業、獨特的傳統產業轉型經驗、以及對於帶動就業和區域更新的社會效益。
同時，要提出我們對聯盟建設的務實建議，比如如何建立跨區域協同創新機制，如何共建共享檢驗檢測平台、如何聯合培養技能人才等。」
他頓了頓：「這次，我親自帶隊去省里開會。不僅要講好滄瀾故事，還要廣泛接觸其他地市和高新區的代表，尋找共同利益，爭取支持。聯盟不是零和遊戲，合作才能共贏。」
出發前夜，肖北接到秦懷遠的電話。
「審計結果出來了，對你有利。但這只是第一關。」秦懷遠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產業聯盟的事，我知道。周蒙生可能會設置一些門檻，或者提高臨江的權重。你要有心理準備。」
「秦書記，我明白。」肖北回答，「我們靠實力說話，也靠真誠合作的態度爭取。」
「嗯。另外，有個情況跟你通個氣。」秦懷遠語氣略顯嚴肅，「周蒙生同志的愛人所在的律師事務所，最近退出了為臨江那幾家電子企業的法律服務。動作很快，很乾淨。」
肖北心中一震。這是周蒙生在撇清關係？還是感受到了壓力？
「省里有些領導，對個別幹部過於介入地方具體項目審批、甚至可能影響公平競爭的行為，是有看法的。」秦懷遠意味深長地說，「規則之內競爭，可以。但過了線，就不行了。你好自為之。」
電話掛斷。肖北咀嚼著秦懷遠的話。過了線？周蒙生之前的種種行為，是否已經引起了更高層的警覺？他愛人律師事務所的變動，是主動還是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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