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宇宙真空剝奪了所有的聲音。
但在羅伯特·基里曼的感知中,這場戰爭的轟鳴早已震碎了現實維度的障壁,直接在他的阿斯塔特雙心深處擂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Ø₥超靠譜 】
「馬庫拉格之耀」號戰列艦的指揮大廳內,氣氛猶如凝固的生鐵。
基里曼靜靜佇立在寬達三十米的全息戰術沙盤前。命運鎧甲上那些被等離子火焰燒灼出的焦黑斑紋尚未褪去,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下垂。他沒有回頭去看艙門外那些忙碌穿梭、臉色慘白的海軍參謀,也沒有理會空氣循環系統中滲出的那一絲淡淡的肉類焦糊味。
就在幾十分鐘前,他親口下令封閉了底艙的十二層甲板,用高達六百度的等離子廢氣,將三萬名忠誠的凡人奴工與潛入的混沌跳幫者一起烤成了乾癟的焦炭。
那些亡魂的哀嚎似乎還在裝甲縫隙間迴蕩。
但帝國攝政王的眼底,找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軟弱與悔恨。
在失去了星炬光芒、被無盡惡意包裹的暗面深淵中,統帥的憐憫是比惡魔毒藥更致命的催命符。他必須化作一台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計算機器,才能帶著這支千瘡百孔的遠征軍,在那頭名為阿巴頓的混沌凶獸口中撬出生機。
防爆石英舷窗外。
黑暗的星海背景下,黑色軍團(Black Legion)的主力艦隊猶如一片遮天蔽日的暗紅色蝗災,鋪滿了前方數百萬公里的空域。
那是一幅足以讓任何帝國海軍將領絕望的畫卷。
超過七千艘塗裝黑金戰漆的混沌戰艦,在「復仇之魂」號那龐大如移動大陸般的旗艦帶領下,正以一種狂傲至極的姿態張開巨大的半月形包圍網。敵艦的側舷上鑲嵌著無數褻瀆的黃銅符文,那些在亞空間浸泡了萬年的古老龍骨,向外輻射著足以扭曲雷達波段的深沉惡意。
「大攝政。敵方艦隊完成了戰術展開。」
蓋奇連長雙手撐在沙盤邊緣,那隻機械義眼飛速處理著如同瀑布般刷新的光標數據。老兵的聲音沙啞乾澀,透著掩飾不住的沉重。
「阿巴頓把所有的重型戰列艦壓在了中路。兩翼是超過三千艘裝配著高頻光矛的惡魔巡洋艦。他們的推進速度不快,但在利用絕對的數量優勢擠壓我們的機動空間。測算結果顯示,我們的左翼將在四十分鐘後進入敵方新星炮的有效射程。」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臃腫龐大的機械軀體從陰影中滑行而出。十幾根數據纜線死死接入主控台,紅色的電子眼閃爍著冷酷的計算光芒。
「敵方艦隊的蓋勒力場散發著高濃度的亞空間瘴氣。他們在污染這片虛空。一旦距離拉近到十萬公里以內,那些瘴氣會腐蝕我們的黑石塗層。大軍會被拖入一場毫無勝算的消耗戰。」
基里曼沒有立刻回應。
他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沙盤上代表著「復仇之魂」號的那個巨大紅色光斑。
一萬年了。
那艘船曾經是荷魯斯的驕傲,見證了大遠征時代最輝煌的勝利,也承載了人類帝國最深重的背叛。現在,它落在了阿巴頓的手裡,變成了一座在暗面四處播撒死亡的瘟疫巢穴。
基里曼清楚阿巴頓的性格。那位混沌戰帥骨子裡依然保留著舊日軍團那股狂妄與暴戾。他擺出這種密不透風的半月形陣型,就是想逼迫帝國遠征軍在正面進行一場古典的排隊槍斃式海戰。用壓倒性的數量與火力,將帝國艦隊一寸一寸地碾成宇宙塵埃。
但基里曼絕不會按照敵人的劇本落子。
「關閉所有外圍護衛艦的等離子推進器。」
帝國攝政王緩緩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在全息沙盤上划過一道冷硬的弧線,直接切斷了蓋奇連長剛剛標出的幾條常規規避航線。
「大攝政?」蓋奇愣了一下。在虛空海戰中關閉推進器,等同於放棄機動權,將自己變成固定靶。
「我們不退。也不進行戰術穿插。」
基里曼的聲音猶如敲擊在鐵砧上的重錘,砸碎了海軍教條里所有的條條框框。
「阿巴頓想用他那龐大的包圍網把我們包進去。如果我們在虛空里散開陣型跟他打游擊,我們這滿身爛鐵補丁的戰艦,根本跑不過那些被惡魔引擎強化的異端飛船。」
基里曼手中的短劍重重地釘在沙盤中央,代表著遠征軍主力的位置。
「——傳令全艦隊。收縮陣型。所有戰列艦、打擊巡洋艦,以旗艦為核心,結成絕對密集的球形防禦龜甲陣。」
「——把之前從廢船墳場裡拆下來的幾千萬噸殘骸裝甲板,全部用牽引光束掛在最外圍。不留一絲縫隙。」
攝政王的眼中燃起一抹剝離了所有人性的冰冷算計。
「——既然他張開了嘴想吞掉我們。那我們就把自己變成一塊長滿尖刺的鐵秤砣。」
「——我要卡死他的喉嚨。崩斷他所有的牙齒。」
指令下達的瞬間,龐大的帝國艦隊在真空中開始了極其沉重、緩慢的變陣。
上萬艘戰艦放棄了展開火力線的機會,猶如一群在寒冬中抱團取暖的刺蝟,一層一層地向著「馬庫拉格之耀」號靠攏。巨大的精金鎖鏈在戰艦之間重新拋射、錨定。無數塊原本當作垃圾拋棄的星體碎塊與廢船殘骸,被牽引光束拉扯過來,粗暴地堆砌在艦隊的最外圍。
從太空中俯瞰。
原本銳利的帝國衝鋒陣型,此刻變成了一個直徑達數萬公里、表面凹凸不平、散發著死灰色黑石粉末與暗黑金屬光澤的超巨型太空堡壘。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站在艦橋的陰影中,極光金長矛的底端砸在甲板上。
「羅伯特。你把大軍變成了一個死靶子。阿巴頓的火炮會把這個鐵球一層層剝開。」
「他剝不開。」
基里曼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在空氣循環系統的微風中紋絲不動。
「虛空海戰不是騎士決鬥。這是純粹的質量對耗。」
「——考爾。接管全艦隊的所有宏炮與等離子光矛的火控邏輯。」
「——不要瞄準敵人的戰列艦護盾。不要去跟他們對轟。」
基里曼大步走回指揮台,那隻機械左臂猛地推下了全頻段火力同步的總閘。
「——把所有的炮口仰角下壓。把我們的目標,鎖定在黑色軍團陣列後方那些運送彈藥和聚變燃料的補給船上。」
「——不管敵人的光矛怎麼燒我們的裝甲。只要我們的炮管還能動,就只打他的運糧隊。」
大廳內,幾名海軍將領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終於看懂了攝政王的毒辣。
阿巴頓為了維持這支龐大艦隊在暗面的運轉,每天消耗的重氫與彈藥是一個天文數字。混沌艦隊看似氣勢洶洶,但他們的後勤補給線在這片死寂的星淵中同樣脆弱。
基里曼放棄了防禦,放棄了殺傷敵方主力。他要用這百萬將士的命,去換阿巴頓的糧草。
……
轟隆隆隆隆————————!!!!
深空中,第一輪毀滅性的光矛打擊如期而至。
黑色軍團的三千艘巡洋艦在十萬公里的距離上,同時傾瀉出了積攢已久的亞空間怒火。
數以萬計的慘綠色與暗紅色高能光柱,宛如一場撕裂宇宙的暴雨,狠狠砸在帝國艦隊最外圍的那層殘骸裝甲上。
沒有偏導護盾的緩衝。
純粹的高溫與腐蝕性能量直接作用在精金與黑石的混合物上。
嘭!!!!
掛在最外面的一艘廢棄運輸船殘骸,在接觸光矛的千萬分之一秒內,便被幾萬度的絕對高溫生生燒穿。融化的鐵水在真空中尚未凝結,便被光柱自帶的動能衝撞得向後倒卷,化作一片滾燙的金屬火雨,劈頭蓋臉地砸在後方主力戰艦的外殼上。
「外層殘骸盾剝落率百分之十四。溫度傳導導致左舷第五裝甲區出現結構軟化!」
技術神甫的戰損播報在艦橋內機械地響起。
基里曼站在防爆舷窗前。紅色的火光將他的面龐映照得猶如修羅。
他能感覺到腳下精金甲板傳來的劇烈震顫。那是一萬噸的質量在真空中被氣化時產生的反衝餘波。底艙那些負責搶修裝甲縫隙的凡人奴工,此刻必然在忍受著烤爐般的高溫,皮肉粘連在滾燙的艙壁上。
但基里曼沒有下令還擊敵方炮艦。
「距離參數校準。敵方補給序列進入射程。」考爾的電子眼瘋狂閃爍。
「開火。」
基里曼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
嗡——轟!!!!
帝國艦隊那密不透風的鐵球陣列中。
數以千計的「復仇者」宏炮與新星炮,在長達一個小時的靜默挨打後,終於發出了撕裂深淵的咆哮。
這一次射擊沒有分散。
所有的實心穿甲彈頭,所有的等離子熾白火球,在考爾的統一算力調配下,越過了那些耀武揚威的混沌戰列艦,猶如一群極其精準的捕食者,直插黑色軍團大陣的後方。
三十萬公里外。
黑色軍團那龐大的補給船隊正拖著臃腫的艦體緩慢跟進。
阿巴頓根本沒有料到,在承受了飽和式光矛洗地後,帝國艦隊竟然完全無視了那些致命的威脅,將所有的怒火砸向了毫無防衛能力的後勤陣列。
咔嚓————!!!
一發重達數噸的新星炮彈頭,帶著亞光速的恐怖初速,毫無阻滯地洞穿了一艘龐大混沌油船的薄弱側舷。
彈頭在裝滿高濃度重氫燃料的巨大儲液罐內部轟然引爆。
那不是一場普通的殉爆。
那是一顆在混沌陣列後方冉冉升起的人造恆星。
億萬噸的重氫在瞬間達到超臨界核聚變狀態。刺瞎視網膜的純白光球以每秒數萬公里的速度向外瘋狂膨脹。
龐大的爆炸衝量將周圍的幾十艘混沌彈藥船、運兵駁船一併捲入其中。那些裝滿腐敗炸藥的船隻在高溫中接連炸開,形成了一場橫掃數十萬公里的連環毀滅風暴。
「命中目標。敵方左翼第三補給鏈被徹底蒸發。」
蓋奇連長緊緊攥住斧柄,那張死板的老臉上終於裂開了一絲猙獰的快意。
但基里曼的神色依舊如冰封般冷硬。
「繼續裝填。不要停。」
帝國攝政王盯著沙盤上那些被爆炸擾亂的混沌光標。
「阿巴頓是個嗜血的瘋子。他看到後勤被炸,不會撤退。他會被徹底激怒。他會把所有的戰艦壓上來,試圖在燃料耗盡前把我們這塊骨頭嚼碎。」
基里曼的推測精準無誤。
在全息星圖的遠端,那艘龐大如移動大陸的「復仇之魂」號,周圍的亞空間風暴驟然變得狂暴無比。
戰帥的怒火化作了實質的統御指令。
黑色軍團的戰列艦群放棄了遠程火力壓制,它們猶如一群被激怒的狂鯊,頂著帝國艦隊射出的零星攔截炮火,開啟了瘋狂的抵近衝鋒。
一百萬公里。五十萬公里。十萬公里。
距離在被極速拉近。
「大攝政。敵方前鋒已突破絕對安全界限。他們準備進行大規模跳幫接舷戰!」
考爾的十幾條觸手在控制台上瘋狂舞動,警報聲響徹艦橋。
「他們想用肉搏戰來摧毀我們的炮塔陣列。」科爾昆長矛前指,目光森寒,「這種距離,外掛的殘骸防線已經擋不住那些惡魔跳幫魚雷了。」
「那就讓他們跳。」
基里曼轉過身,大步走向指揮塔通往底層甲板的重型氣閘大門。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在這個決定命運的時刻,展現出了比混沌更加徹底的冷血與瘋狂。
「——傳令所有原鑄連隊。放棄外層甲板的防禦。」
「——把所有的艙門敞開。把那些通往核心反應堆的通道全部讓出來。」
蓋奇連長愣住了,滿眼不可置信。
「大人!敞開大門?那他們會長驅直入直接殺進我們的動力室!」
「我要的就是他們進來。」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帝皇之劍。
金色的規則之火在昏暗的通道內轟然爆燃,照亮了原體那張沒有任何悲憫的臉龐。
「虛空中對轟,我們打不光他那七千艘船。」
「但只要他們敢踏進這艘船的內臟。」
基里曼冷硬的聲音,猶如敲響在所有混沌星際戰士頭頂的喪鐘。
「——把底層甲板的重力補償器全部關掉。抽乾所有通道的氧氣。」
「——把等離子冷卻液管道的泄壓閥門全部對準那些通道。」
「——我要在這艘船的肚子裡,建一座沒有退路的絞肉機。」
「——讓他們進來。然後,關門。用零下兩百度的液氮和絕對真空,把這群一萬年前的孤魂野鬼,一批一批地給我凍死在鐵籠子裡。」
大戰略的絞索,在基里曼那冷酷無情的算計下,終於在這個黑暗的深空錨地,死死勒住了黑色軍團的脖頸。
戰局,從宏大的星際火炮對射,徹底墜入了最血腥、最慘烈、也最不留餘地的內部艙室絞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