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嗷嗷嗷嗷————!!!!
震顫大地的高頻嘶吼,混合著大口徑轉管機炮撕裂空氣的尖嘯,在維吉拉斯(Vigilus)乾涸的洛斯古河床底端瘋狂迴蕩。
卡斯特(Castor)老兵趴在滿是酸性泥水的戰壕邊緣,防毒面具的鏡片已經被一層厚厚的黑灰死死覆蓋。他只能用大拇指勉強抹開一條縫隙,凝視著前方那片猶如末日般的修羅場。
距離卡爾加炸毀水壩、用毒水引流綠皮大軍,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個標準時。
這片原本作為緩衝區的三不管地帶,此刻已經化作了一口純粹用血肉與鋼鐵熬煮的沸騰大鍋。
一百多萬頭陷入狂熱的歐克獸人(Orks),駕駛著那些噴吐黑煙、用生鏽鋼板胡亂焊接而成的重型戰車,死死咬住了黑色軍團(Black Legion)的空降先鋒陣地。
那是戰錘宇宙中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質量對撞。
嘭!!!!
一輛體型龐大如移動堡壘的獸人「戰鬥要塞」,其前端巨大的滾筒式粉碎機高速旋轉著,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隊混沌星際戰士的防線中。
六名身披厚重精金裝甲的萬年老兵,在數千噸的衝量碾壓下面前脆弱得宛如枯枝。粉碎機的精金尖齒瞬間撕開了他們的陶鋼胸甲,將人造肌肉、變異臟器連同爆彈槍一起絞成了一團向外狂噴的紅白肉泥。
「殺光這些綠皮雜碎!為了戰帥!」
一台混沌「屠戮者」惡魔引擎從硝煙中咆哮衝出。它那巨大的黃銅動力鉗橫掃而過,直接將兩輛獸人越野車攔腰剪斷。反應堆殉爆的火球將周圍幾十隻綠皮燒成了焦炭。
但這毫無意義。
綠皮的數量太多了。它們根本不在乎傷亡。前排的車隊被炸毀,後排的獸人直接踩著燃燒的殘骸繼續向前衝鋒,揮舞著粗大的砍刀與鏈鋸斧,硬生生跳上惡魔引擎的底盤,用簡陋的熱熔炸彈生生撬開裝甲縫隙。
卡斯特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握著雷射步槍的手指微微發抖。
「中士,我們不開火嗎?」身旁的新兵聲音顫抖,看著那些距離戰壕不足八百米、互相撕咬的怪物群。
「閉嘴。關掉保險。」
卡斯特冷冷地按下新兵的槍管。
「大元帥的命令是看戲。誰敢在這個時候開槍引來那群瘋狗的注意,我就先敲碎他的頭蓋骨。」
……
【海珀利亞主巢都頂層 - 聖徒庇護所最高指揮聖堂】
瑪爾紐斯·卡爾加(Marneus Calgar)佇立在巨大的全息戰術沙盤前。
「赫拉克勒斯之鎧」的伺服電機發出沉悶的低吼。戰團長那隻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義眼,正快速掃過代表著洛斯古河床絞肉機的混雜光斑。
「敵方先鋒部隊傷亡率已突破百分之六十。哈肯的指揮鏈被完全切斷了。」
蓋奇連長站在沙盤側面,機械眼中透出一絲冷厲的精光。
「綠皮的狂飆戰幫就像是一群沒有痛覺的清道夫,硬生生把黑色軍團在這個半球的兵力池給抽乾了。大元帥,只要我們現在投入三個原鑄連隊,進行側翼收網,就能把他們全殲在河床里。」
「不。」
卡爾加那雙巨大的「奧特拉瑪之拳」按在黃銅檯面上,深藍色的陶鋼手套因為用力而嘎吱作響。
「戰局太安靜了。」
戰團長抬起頭,那張剛毅的面龐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輕鬆。
「阿巴頓(Abaddon)不是那種會看著自己的前鋒被幾隻異形野獸活活咬死而不作為的蠢貨。他在等。」
就在卡爾加話音落下的那個瞬間。
嗡————————!!!!
一股浩大無匹、仿佛能將整座上萬米高的巢都尖塔直接壓彎的恐怖引力潮汐,毫無預兆地從天而降!
大廳穹頂那數千盞長明水晶燈在同一時間瘋狂閃爍,隨後齊齊爆裂。無數尖銳的玻璃碎屑如暴雨般砸下,打在星際戰士的裝甲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警告!軌道重力常數發生斷崖式畸變!」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猛地一震,十幾根數據插管因為瞬間過載而爆出刺眼的電火花。
「是超大質量天體切入近地軌道!虛空盾正在承受純粹的物理壓迫!」
全息沙盤的畫面瞬間切換。
維吉拉斯那厚重渾濁的暗黃色大氣層,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向外粗暴地排開。
雲層破裂的中心。
一艘龐大到讓人喪失所有尺寸認知的深黑色巨型戰列艦,猶如一塊倒懸在天空中的黑暗大陸,緩緩壓破了平流層。
那由無數人類與異形顱骨鑲嵌而成的猙獰撞角,那長達數十公里的宏大精金側舷,以及艦艏上方那顆散發著吞噬一切光芒的混沌八芒星。
「復仇之魂」號(Vengeful Spirit)。
它沒有開火。
僅僅是它那堪比衛星級別的龐大質量懸停在低軌,其產生的引力倒轉,就足以在維吉拉斯的地表掀起災難。
海珀利亞巢都外圍乾涸的酸水湖開始倒流,數以萬噸計的沙石脫離了地面的束縛,向著天空中緩緩飄起。
「他想幹什麼?直接用戰艦把我們壓碎嗎?」星界軍總司令面無血色,死死抓住顫抖的控制台。
考爾的電子眼瘋狂轉動,幾根機械觸手在沙盤上拉出一條猩紅色的拋物線軌跡。
「不。他在投放某種東西。」
畫面放大。
從「復仇之魂」號那巨大的腹艙中。
三根長達數百米、通體呈現出暗紅色,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亞空間褻瀆符文的巨大金屬巨柱,脫離了戰艦的束縛。
它們沒有安裝減速傘,而是帶著尾部噴吐的熾烈黑火,以每秒上百公里的恐怖初速,猶如三枚釘死世界的鐵釘,分別砸向維吉拉斯地表的三處截然不同的荒原裂谷。
轟!轟!轟!
三聲沉悶到足以讓地殼斷裂的巨響。
那三根巨柱結結實實地砸穿了花崗岩地層,深深沒入了維吉拉斯地表下方數千米的黑石礦脈深處。
「撞擊點確認。沒有爆炸波段產生。」
蓋奇連長緊緊盯著數據,眼中滿是疑惑。
但考爾的合成音中,卻透出了一種見證終極毀滅時的驚悚顫音。
「那不是炸彈。那是『地核共振裂解儀』。」
大賢者的觸手在沙盤上迅速勾勒出三根巨柱與地心的連接模型。
「阿巴頓放棄了地表占領。他看出了維吉拉斯是維繫納赫蒙德走廊的引力錨點。這三根柱子正在向地脈深處注入反向的亞空間頻率。」
「最多四個標準時。」
考爾的紅眼掃過在場所有人。
「維吉拉斯內部的黑石網絡就會被徹底震碎。這顆星球,連同上面的百億生靈、綠皮獸人、甚至是黑色軍團的先鋒……都會在行星解體的瞬間化作宇宙塵埃。」
大廳內,死寂。
阿巴頓的毒辣展現得淋漓盡致。他不在乎地表那幾十萬精銳的死活,他只要這顆星球碎掉。星球一碎,走廊斷絕,帝國暗面將永遠化作一座孤島。
「大元帥!我們必須立刻派人去摧毀那三根柱子!」星界軍司令嘶吼道。
「它們扎在地下三千米。」
卡爾加的聲音冷硬如石,沒有一絲慌亂。
戰團長拔出腰間的短劍,深藍色的披風在空氣循環系統的狂風中獵獵作響。
「周邊遍布著剛剛空降的混沌終結者死士。要在四個小時內,打穿三條通往地心的重兵防線去拆除機器。就算我把所有的星際戰士全部填進去,時間也根本來不及。」
「那我們怎麼辦?等死嗎?」
卡爾加轉過頭,那隻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義眼,透過聖堂殘破的穹頂,看向了那片被「復仇之魂」號遮蔽的黑暗星空。
「維吉拉斯的戰局,從來都不是靠幾根柱子就能決定的。」
戰團長將短劍重重插入身前的精金甲板,火星四濺。
「——傳令所有防空陣列,所有地對軌光矛。」
「——不用管那三根柱子。不用管地上的綠皮。」
「——把所有的炮口,全部給我對準天上那艘黑色的破船。」
「——他敢把船開得這麼低,就是在給我們當靶子。」
……
【高軌道之上 - 納赫蒙德走廊黑暗邊緣】
冰冷,死寂。
在一片距離維吉拉斯主星不到三百萬公里的微型小行星帶後方。
上萬艘通體塗裝為死灰黑石色、沒有任何燈光與能量輻射的帝國戰艦,猶如一群在深海中屏住呼吸的史前巨鱷,靜靜地蟄伏在陰影里。
「馬庫拉格之耀」號艦橋內。
沒有任何全息沙盤的光亮。只有微弱的機械儀表發出的慘綠色微光。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黑暗中。
命運鎧甲的深藍色完全隱沒在夜色里。那隻新換的銀白色工業機械左臂穩穩下垂,右手緊緊握著帝皇之劍的劍柄。
「大攝政。引力波段探測器捕捉到超大質量切入信號。」
一名閉著眼睛、頭上插滿數據線纜的盲眼星語者,用沙啞的嗓音匯報警情。
「『復仇之魂』號已脫離折躍狀態,切入維吉拉斯近地軌道。黑色軍團的護航艦隊分散在周邊五個天文單位內,陣型稀疏。」
基里曼那雙在黑暗中猶如孤狼般冰藍的眼眸,緩緩抬起。
阿巴頓那自負的底牌,終於砸在了桌面上。
為了親手終結這顆星球的命運,這位混沌戰帥將他那無可匹敵的旗艦,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重力井的泥沼中。
「他在看地上的螻蟻。」
基里曼的聲音,低沉、冷酷,透著大清洗時代統帥那隱忍了數月、終於露出獠牙的絕對暴戾。
「那我們就把他的頭顱,按在鐵砧上。」
攝政王那隻粗壯的機械左臂猛地抬起。
在徹底的黑暗中,這隻金屬手臂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指揮台上那個封鎖已久的、代表著全艦隊引擎聯動的紅色總控推桿。
「——解除靜默協議。」
「——拋棄所有用於偽裝的外掛殘骸。」
「——主等離子推進器,百分之三百,過載點火!」
基里曼的手臂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推到底端。
「——讓我們去教教他。」
「——什麼叫,黃雀在後。」
轟隆隆隆隆隆隆————————!!!!!!!!
沉寂了整整一個月。
在這片猶如墳墓般的深空中。
上萬艘帝國主力戰列艦、打擊巡洋艦,在同一微秒內,爆發出足以刺瞎視網膜的熾白尾焰!
沒有先兆。沒有雷達預警。
龐大的絕對質量在超載引擎的狂暴推力下,瞬間突破了亞光速的臨界點。
這支吸乾了無數同袍屍骸、披著一層醜陋黑殼的鋼鐵死軍。
化作了一柄燒得通紅、遮天蔽日的宏大長矛。
以一種不可理喻的恐怖動能,從黑暗的深淵中轟然殺出,毫無保留地、結結實實地……
撞向了黑色軍團那毫無防備的側翼陣型!
星空,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