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兩噸重的深藍色陶鋼護膝,重重地砸在伊亞克斯(Iax)那暗紅與慘綠交織的毒泥中。
這聲悶響並不宏大。在四周震耳欲聾的爆彈轟鳴與惡魔引擎的咆哮聲中,它本該微不足道。
但這一聲悶響,卻順著通訊頻段的底層數據鏈,瞬間敲碎了在場每一名極限戰士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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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基里曼,帝國攝政,第十三軍團的基因之父。
單膝跪倒在地。
那滴從「寂靜」巨鐮上滲出的純黑原液——【神之瘟疫(Godblight)】,在接觸到原體血液的千分之一秒內,展現出了超越所有碳基生物學認知的恐怖解構力。
這不是毒藥,這是一段被納垢神明親自編寫的「死亡概念」。
黑色的蛛網狀毒紋順著基里曼的脖頸瘋狂向上攀爬,瞬間占據了他那張冷峻剛毅的面龐。兩顆原本強勁如核反應堆般的阿斯塔特心臟,在毒素的侵蝕下發生了災難性的早搏與衰竭。
「父親……」
距離基里曼最近的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Orsas),那雙隱在面甲後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眼睜睜地看著,帝皇之劍上那原本足以照亮黑夜、斬斷法則的十米金火,猶如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晃了兩下,隨後在一陣沉悶的嘶鳴中,徹徹底底地熄滅了。
暗淡的劍刃倒插在爛泥里,再也無法驅散周遭那濃得化不開的死亡毒瘴。
「他倒下了!偽神的子嗣崩塌了!」
莫塔里安(Mortarion)那破風箱般的狂笑聲,在渾濁的空氣中掀起一陣腥臭的狂風。死亡之主收回巨鐮,龐大的蒼蠅羽翼微微扇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正在毒素中痛苦抽搐的兄弟。
「這鍋湯,我熬了一萬年,羅伯特。它會把你那引以為傲的基因雙螺旋,一寸一寸地拆解成最骯髒的爛泥。你的理智,你的帝國,都會在這個小水坑裡腐爛發臭!」
「護駕!建立防線!」
奧薩斯連長沒有時間去品嘗絕望。
星際戰士的戰鬥邏輯在這一刻強行壓倒了基因源頭的悲鳴。他一把丟掉手中過熱卡殼的等離子焚化槍,反手抽出戰術短刀,迎著那尊高達十幾米的惡魔原體,大步踏前。
「——第一連!用肉身結陣!」
「——不惜一切代價,擋住那個怪物!」
三百名殘存的原鑄終結者,沒有任何戰術交流。
他們放棄了所有散兵游擊的陣型,端著風暴盾,猶如三百塊深藍色的鋼鐵岩石,死死堆砌在基里曼跪倒的軀體前方。
沒有火炮支援,沒有軌道轟炸。
這群被剝離了大部分情感的新生代阿斯塔特,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築起了一道用命填出來的絕望肉牆。
「無知的螻蟻。」
莫塔里安面罩下的複眼閃過一絲暴虐。他甚至沒有動用腰間的異形手槍,只是隨手將長達七米的「寂靜」巨鐮向前橫掃。
呼————————!!!!
沒有金鐵交擊的鏗鏘聲。
巨鐮刃口上附著的亞空間高維衰變立場,在接觸到精金風暴盾的剎那,直接將厚重的金屬盾牌化作了隨風飄散的鐵鏽。
沖在最前方的五名原鑄老兵,連同他們重達一噸的裝甲身軀,被那股純粹的質量與惡魔偉力直接攔腰斬斷。
腰部的切口處,人造肌肉與碳化矽骨骼甚至來不及噴出鮮血,便在濃烈的毒氣中迅速發黑、溶解,化作一灘灘冒著白煙的黃綠膿水。
「填上去!」
奧薩斯沒有看那些死去的兄弟。他跨過地上正在融化的殘肢,戰靴死死踩在泥潭裡,手中的單分子短刀狠狠刺向莫塔里安那粗壯如古樹般的腳踝。
當!
短刀在惡魔原體的生鏽陶鋼護腿上崩斷成三截。
莫塔里安看都沒看這隻試圖咬人的蟲子,反手一記重重的肘擊,砸在奧薩斯的胸甲上。
嘭!
兩千匹馬力伺服電機加持的重型胸板瞬間碎裂向內凹陷,奧薩斯龐大的身軀猶如被全速行駛的列車撞中,倒飛出百米開外,重重砸在遠處的白骨廢墟中,生死不知。
防線,在惡魔原體的絕對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濕透的羊皮紙。
……
【高軌道 - 「馬庫拉格之耀」號旗艦 - 核心戰略大廳】
紅色警報燈的光芒,已經把整個艦橋映照得猶如一口沸騰的血池。
「原體生命體徵跌破安全底線!神經突觸放電率不足百分之十一!」
貝利薩留·考爾(Belisarius Cawl)那龐大的機械身軀在控制台前劇烈戰慄,十幾根連接著數據陣列的觸手瘋狂冒出火花。大賢者的電子眼死死盯著那張全息投影的生理監控圖。
代表基里曼雙心的兩個紅點,正在以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緩慢節奏,一點點走向停跳的深淵。
「那不是物質毒藥!那是概念抹殺!」
考爾的合成音中透出了真正的恐懼。
「毒素在逆向編譯大攝政的基因密碼。它在把原體的生命本質,強行轉化為亞空間的一灘死水!」
「把所有的軌道牽引光束對準那個坐標!把他拉上來!」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Maldovar Colquan)雙眼通紅,手中極光金長矛的底端已經將精金地板砸出了一個深坑。
「做不到!」
蓋奇連長雙手砸在沙盤上,那隻機械義眼因過載而滲出黑色的機油。
「莫塔里安的亞空間陰影屏蔽了那個區域。牽引光束打下去,只會被那些惡魔脂肪吸收。除非我們連同那顆星球的半塊大陸板塊一起拔起來!」
「那就拔!」
科爾昆大步跨向主控台,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凡人軍官,右手直接握住了軌道轟炸的火控密鑰。
「——打開所有宏炮的保險。」
「——裝填旋風魚雷。」
這位一向冷靜的泰拉守衛者,此刻面容扭曲如暴怒的雄獅。
「——就算把整個伊亞克斯炸成宇宙塵埃,就算把下面那三百名極限戰士全部燒成灰燼,我也要把羅伯特的殘軀從那個怪物的腳下搶回來!」
「晚了,護民官。」
考爾的機械觸手頹然垂落。
全息沙盤上,那代表基里曼微弱生命信號的光點,在連續閃爍了三次之後。
徹徹底底地,陷入了代表腦死亡的絕對死寂。
大廳內,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秒全部停滯。
兩百萬大軍的統帥,大清洗時代唯一的執劍者,帝國最後的希望。
在儀器的數據讀數上,宣告了死亡。
……
【亞空間深淵 - 納垢花園(Nurgle's Garden)】
現實宇宙的喧囂、炮火的轟鳴與毒氣的刺鼻味,在瞬間如退潮般遠去。
羅伯特·基里曼睜開眼。
他沒有感覺到疼痛,命運鎧甲的沉重感也消失不見。他低頭看去,自己正以一種半透明的靈魂形態,站在一片廣袤無垠的腐敗沼澤中央。
這片泥沼呈現出令人作嘔的黃綠色,表面漂浮著腫脹的浮屍、扭曲的腸道與長滿人臉的變異真菌。無數巨大的黑色蒼蠅在天空中盤旋,匯聚成遮蔽天日的濃厚烏雲。
在沼澤的正前方,矗立著一座由腐朽朽木與白骨搭建而成的宏偉宅邸。宅邸的煙囪里,正向外噴吐著熬煮萬物的惡臭濃煙。
這裡是納垢的神域。所有疾病與絕望的終極歸宿。
「歡迎來到慈父的庭院。羅伯特。」
莫塔里安那高大巍峨的靈魂投影,從濃霧中緩緩浮現。
在這片亞空間主場裡,死亡之主的身軀比在現實宇宙中更加龐大。他不需要防毒面具,那張蒼白、枯槁的面龐上掛著殘忍的譏諷。
「你輸了。你那個所謂理智、科學的帝國,終究抵不過宇宙底層的混沌法則。」
莫塔里安拖著巨鐮,繞著基里曼的靈魂虛影緩緩踱步。
「你的身體在伊亞克斯的泥潭裡腐爛,你的靈魂將在這裡成為慈父最珍貴的收藏品。看看四周,這就是你堅持抗拒的下場。加入我們,擁抱這種永恆的腐敗,你就能獲得真正的永生。」
基里曼靜靜地站在原地。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掃過這片惡臭熏天的亞空間花園。
「永生?」
帝國攝政王的靈魂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躲在一個長滿膿包的爛泥坑裡,靠著吸食凡人的病痛來維持苟延殘喘的幻覺。這就是你背叛了父親,拋棄了尊嚴換來的東西?」
基里曼挺直了虛幻的脊背。
「莫塔里安。你以前是個只知道抱怨的懦夫,現在,你是個渾身發臭的奴隸。你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住口!」
莫塔里安被戳中了靈魂深處最痛的瘡疤,那雙複眼瞬間暴起猩紅的血光。
「那個坐在黃金王座上的騙子早已經是個死人了!他救不了你!他甚至救不了他自己!」
死亡之主高高舉起「寂靜」巨鐮,帶著亞空間法則的狂暴碾壓之力,狠狠斬向基里曼的靈魂!
「在這裡,我就是主宰。我要親手把你切碎,塞進那口熬湯的爛鍋里!」
鐮刃撕裂濃霧,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基里曼沒有躲閃,因為在靈魂層面的壓制下,他無處可逃。
他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靈魂被撕碎的終局。
然而。
就在那柄散發著絕對腐敗氣息的巨鐮,距離基里曼的靈魂頭顱僅剩最後半寸的那個瞬間。
嗡————————!!!!
一聲清脆的、純粹的、帶著一種不可名狀的宏大威嚴的蜂鳴聲,突然在這片死寂的納垢花園深處轟然炸響。
……
【現實宇宙 - 伊亞克斯地表 - 鄉村教堂廢墟】
暗紅色的毒雲下。
距離主戰場數百公里外的那座殘破小教堂前。
大宗座馬蒂厄(Mathieu)滿身是血地趴在地上。他身邊,無數狂熱的國教護教軍正用簡陋的雷射槍,絕望地阻擋著漫山遍野湧來的死亡守衛行屍。
在他們身後的教堂階梯上。
那個雙眼蒙著髒污白布的盲眼女孩,突然停止了顫抖。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蒼白瘦弱的小臉,面向了遙遠的天際。
在過去的幾個月里,被考爾抽乾了鮮血、被各種實驗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軀殼,在此刻,發生了一種違背所有物質常理的劇變。
她皮下那乾癟的血管中,猛然亮起了一道刺目至極的金色光芒。
這光芒不是點燃了她的肉體,而是直接以她的松果體為跳板,強行打通了一條連接現實宇宙與遙遠神聖泰拉的絕對通道。
「神皇……神皇在注視著我們……」
馬蒂厄瞪大了那隻完好的眼睛,不顧一切地朝著女孩的方向瘋狂叩首,直到額頭在岩石上砸得血肉模糊。
女孩那被蒙住的雙眼處,兩道猶如實質的金色火柱瞬間燒穿了白布。
她沒有發出聲音,但一股宏大、冰冷、透著萬年滄桑與無盡暴戾的純粹意志,藉由這具渺小的碳基容器,向著整個伊亞克斯的毒海,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
【亞空間深淵 - 納垢花園】
莫塔里安的巨鐮,停在了半空中。
無論他如何催動惡魔偉力,那柄鐮刀就像是砍在了一堵由幾百萬顆恆星凝結而成的透明鐵壁上,再也無法向下壓進哪怕一毫米。
「這……這是什麼東西……」
死亡之主那蒼白的面龐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基里曼的靈魂虛影。
在基里曼的胸膛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卻純淨到容不下哪怕一粒灰塵的金色火星,突然亮起。
緊接著。
那點火星以一種蠻橫不講理的狂暴姿態,瞬間膨脹了千萬倍!
轟隆————————!!!!!!!!
絕對的寂靜被撕碎。
金色的規則之火,直接在基里曼的靈魂內部轟然爆燃。那股原本試圖抹殺他的黑色「神之瘟疫」毒素,在這股金光的沖刷下,連半秒鐘都沒能撐住,直接被燒成了絕對的虛無。
基里曼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燃燒著、跳動著、散發著讓人連靈魂都要融化的金色烈焰。
這不是基里曼在看著莫塔里安。
這是那個端坐在泰拉黃金王座上、枯坐了一萬年、忍受了無盡折磨與痛苦的人類之主。
藉由他唯一的子嗣,藉由那個作為錨點的盲眼女孩。
將他那一萬年積攢的狂怒與威壓,毫無保留地投射到了這片腐敗的花園之中。
「你……」莫塔里安踉蹌後退,龐大的惡魔羽翼瘋狂扇動,試圖拉開距離。面對那股熟悉到讓他骨髓都在戰慄的威壓,這位惡魔原體竟然感受到了久違的恐懼。
基里曼——或者說,被那股宏大意志附身的神明載體。
緩緩抬起右手。
那把在現實宇宙中跌落在泥沼里的帝皇之劍,在亞空間的花園中瞬間凝聚成型。
劍身暴漲至數百米長,金色的烈焰將周圍那些漂浮的腐屍與毒氣瞬間蒸發。
「在這片骯髒的爛泥坑裡。」
那浩瀚、宏大、混合著億萬信徒祈禱與戰死將士咆哮的重疊嗓音,從基里曼的口中轟然吐出,震得整個納垢花園的地殼都在劇烈開裂。
「——我不允許。」
「——燒。」
伴隨著這個毫無感情波動的單音節審判。
金色的巨劍,帶著斬斷維度法則的恐怖威能,狠狠地插入了納垢花園那鋪滿爛肉的大地之中。
轟!!!!!!!!!!!!!!!!
這不是一場爆炸。這是一次維度的清洗。
以插劍點為圓心,純白色的規則之火化作一場吞噬一切的火海海嘯,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那些被納垢精心培育了千萬年的劇毒真菌林,在火海中瞬間化為飛灰;那些在泥沼中翻滾的大不淨者與納垢靈,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股純粹的高溫燒成了虛無。
火海一路蔓延,直逼那座矗立在遠方的納垢主宅邸。
甚至連那扇緊閉的生鏽大門,也在熱浪的燻烤下冒出了陣陣焦黑的白煙。宅邸深處,隱隱傳來了一聲沉悶、憤怒卻又帶著一絲退避意味的古老低吼。
「不!這不可能!這裡是慈父的領域!」
莫塔里安在金色的火浪中苦苦支撐。他那件引以為傲的惡魔重甲正在寸寸崩裂,被烈焰燒灼的皮肉發出令人作嘔的焦臭。
「滾回你的陰溝里去。」
金甲附體的基里曼拔出長劍,冷酷地看著在火海中掙扎的死亡之主。
「——告訴你的主子。」
「——這筆帳,才剛剛開始算。」
……
【現實宇宙 - 伊亞克斯地表】
「馬庫拉格之耀」號艦橋內,死寂被一聲尖銳的警報打破。
「大攝政生命體徵……恢復!心臟重新起搏!」
考爾那幾十根插管因為數據過載而齊齊崩斷。
地表泥沼中。
那具原本已經布滿黑色毒紋、失去呼吸的深藍色龐大身軀,猛然抽搐了一下。
地上的帝皇之劍自動飛入手中。
羅伯特·基里曼,在三百名原鑄老兵震撼的目光中,緩緩站起了身。
命運鎧甲上的毒素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那雙重新恢復冰藍色的眼眸,雖然透著深深的疲憊,但那股不可摧毀的統帥意志,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而在他的前方。
莫塔里安那龐大的惡魔之軀,正伴隨著空氣中一道向內塌陷的亞空間裂隙,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拖回了混沌深淵。
死亡之守的陣列開始全面崩潰。
基里曼沒有下令追擊。
他握著長劍,仰起頭,看著天空那逐漸散去的暗紅毒雲,以及雲層外那龐大的帝國艦隊陰影。
「——奧薩斯。收攏殘兵。」
攝政王的聲音沙啞,卻如山嶽般沉穩。
「——把所有的重型鑽地彈推進發射管。」
「——莫塔里安跑了。」
「——但這顆長滿毒瘡的石頭。」
「——給我徹底炸平它。一寸爛肉都不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