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死死盯著江峋。
「我背著三條人命，如果我什麼都不說，你們證據確鑿，最後肯定也是個死刑。」
「但如果我配合……如果我全都交代了……」
「是不是，是不是還有活命的機會？」
他不想死。
江峋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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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動機是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小周臉上乞求的神情忽然消失了。
「動機？」
他笑出了聲。
「你們警方，是不是也知道了呂黎他們那套什麼發財的秘術？」
江峋的眉頭微微一蹙。
小周看他的表情，笑得更厲害了。
「那玩意兒，就是個騙局！」
「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傻子的玩意兒！」
江峋的眼神冷了下來。
「既然你知道是騙局，為什麼還要假意附和他們？」
「跟著呂黎他們一起研究？」
小周表情變得猙獰。
「因為他們活該！」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尖利刺耳。
「他們那群自以為是的醫生，全都該死！」
「我不是附和他們，我只是……順水推舟，送了他們一程而已！」
審訊室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小周的情緒激動起來，開始滔滔不絕地傾訴。
「你們知道我在那家醫院當了幾年保安嗎？」
「五年！」
「整整五年！」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站在門口，給他們敬禮，給他們開車門，像條狗一樣。」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屈辱。
「那些醫生，那些專家，那些教授，他們從來沒正眼看過我。」
「在他們眼裡，我不是一個人，我就是一個穿著制服的擺設。」
「他們心情好了，路過我身邊，會像逗狗一樣，扔給我一句『辛苦了』。」
「心情不好了，手術失敗了，被領導罵了，回家跟老婆吵架了……」
「他們就會把所有的氣，都撒在我身上！」
「『看什麼看？一個看大門的，懂什麼？』
『讓你開個門都磨磨蹭蹭，你還能幹點什麼？』」
「有一次，那個孫醫生，就因為手裡一杯咖啡灑了。」
「他就指著我的鼻子罵了足足十分鐘，說我晦氣，害他倒霉！」
小周的拳頭死死攥著。
「一開始，我也忍了。」
「我告訴自己，人家是博士，是專家，是社會精英。」
「我呢？我就是個高中畢業的保安，跟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必要計較。」
「可是，他們越來越過分！」
「言語上的羞辱還不夠，他們甚至開始動手！」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你們能想像嗎？」
「我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就那麼站在那裡，被他指著鼻子罵『廢物』。」
「因為我還了口，我的工作就沒了。」
江峋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小周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轉機，是那本破書。」
「有一天，呂黎下車的時候，一本書從他公文包里掉了出來，他沒發現。」
「我撿了起來，本來想還給他。」
「可我翻開一看，裡面畫著各種奇怪的符號，寫著什麼『引氣入體』『五行聚財』……」
「我當時就樂了，這不是地攤上兩塊錢一本的騙人玩意兒嗎？」
「一個留洋回來的醫學博士，居然信這個？」
「然後，一個念頭就在我腦子裡冒了出來。」
他咧開嘴，笑容陰森。
「我把書收了起來。第二天，我故意在呂黎面前，裝作不經意地跟他討論書里的內容。」
「我假裝自己也對這些很感興趣，還編了瞎話。」
「我說我老家有個遠房親戚就是幹這個的。」
「你們猜怎麼著？」
「呂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拉著我，聊了整整一個小時！」
「那天，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他說，『小周啊，沒想到你還懂這個』。」
「小周……」
他咀嚼著這個稱呼，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滿足感。
「那是我在他嘴裡，第一次聽到我的名字，而不是『餵』，或者『那個保安』。」
「從那天起，呂黎對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會主動跟我打招呼，會給我帶他吃不完的高級點心。」
「甚至還說，等他靠這個發了大財，就提攜我一把。」
「我成功打入他們內部了，不是嗎？」
他反問江峋，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聰明才智。
「可其他人呢？」江峋問。
小周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
「其他人……他們還是老樣子。」
「他們看我跟呂黎走得近，非但沒有尊重我，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地嘲笑我。」
「他們當著我的面，說我是呂黎養的一條新狗。」
「說我一個看大門的，也妄想一步登天。」
「我本來以為，我可以慢慢來，一個一個地改變他們對我的看法。」
「可我後來發現，我錯了。」
「在他們骨子裡，我永遠都是那個卑微的、可以被隨意踐踏的保安。」
「他們對我的鄙夷，是刻在骨子裡的。」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再次激動起來。
「最可笑的是什麼，你們知道嗎？」
「最可笑的是，我一眼就能看穿那本破書是假的！」
「可是他們呢？」
「一群享受著最好醫療資源和教育資源的社會精英！」
「他們居然深信不疑！」
「他們每天聚在一起，跟中了邪一樣。」
「討論怎麼畫符，怎麼打坐，怎麼才能把天地間的『財氣』吸到自己身上！」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優越感！」
「到底誰才是蠢貨？！」
他猛地一拍桌子，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每天看著他們像傻子一樣在那兒神神叨叨，我心裡的火就越燒越旺！」
「憑什麼？」
「憑什麼這群愚蠢的傢伙，可以住大房子，開豪車，對我呼來喝去？」
「而我，一個看得比他們都清楚的人，卻要像條狗一樣對他們搖尾乞憐？」
「這不公平！」
小周的胸膛劇烈起伏。
「我以為，我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他的聲音嘶啞。
「我以為，只要我能讓呂黎覺得我『有用』，他就會真正地接納我。」
「那段時間，我真的……真的很高興。」
他低著頭，嘴角甚至微微上揚。
「我每天都盼著上班，盼著能見到呂黎。」
「他會跟我分享一些他生活里的趣事，會給我看他新買的手錶。」
「我甚至覺得，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朋友……」
他自嘲地笑了笑。
「有一次，天氣特別熱。」
「我看到外賣軟體上有買一送一的活動，就花了我半天的工資，買了很多杯冰鎮飲料。」
「我想著，拿去分給他們。」
「我想，也許……也許我主動示好，他們就能對我改觀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