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了?偷東西的時候不是很利索嗎?」
「說話!看著我!」
趙峰揪住陳默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
鏡頭湊得很近,將陳默那張布滿驚恐和血污的臉拍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破了,鼻血順著臉頰流下來。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鬨笑。
「峰哥牛逼!」
「對,就該這麼教訓這種手腳不乾淨的垃圾!」
「拍下來!發到論壇上,讓大家都看看他的德行!」
拳頭和腳,雨點般地落在陳默身上。
視頻時長將近半個小時。
江峋只看了不到五分鐘,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面無表情地按下了暫停鍵。
站在一旁的王鵬,雙拳早已攥得死死的。
「畜生!」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江峋關掉手機。
「趙峰。」
趙峰的身體猛地一顫。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江峋看著他。
「我……我承認……」趙峰的聲音沙啞。
「是我帶人打了他……」
「因為他偷我錢包!」趙峰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那裡面有我和我媽媽的合照!」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江峋。
「我跟他說,錢我可以不要,全都給他!」
「我只要他把那張照片還給我!可他就是不承認!」
「死活不承認!」
「我氣瘋了,我才……」
「所以你就帶人把他打成這樣?」王鵬忍不住怒喝道。
「你知不知道這叫故意傷害!」
「我……」趙峰的氣焰瞬間又被打壓了下去。
王鵬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視著他。
「你是不是因為他死不承認,一怒之下,失手把他給打死了?!」
「不!不是我!」趙峰嘶吼著。
「我沒有殺人!絕對沒有!」
他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拼命地搖頭。
「我恨他!我是恨不得他去死!可我不敢殺人啊!」
「我連只雞都沒殺過!殺人是犯法的!」
「我怎麼可能去殺人!」
他的聲音在審訊室里迴蕩。
這反應,太激烈了。
江峋冷靜地觀察著趙峰的每一個表情動作。
人在極度心虛的時候,往往會用更激烈的言辭和動作來掩飾自己。
但趙峰此刻的狀態,卻又不像是在單純的偽裝。
江峋的腦子飛速運轉。
這個視頻,可以定他一個故意傷害罪。
但要憑這個就定他殺人,證據鏈還遠遠不夠。
當務之急,是確認陳默死亡當天的真相。
他必須將趙峰和命案現場,建立起直接的聯繫。
或者,排除他的嫌疑。
江峋打斷了趙峰語無倫次的辯解。
「趙峰。」
冰冷的聲音讓趙峰的嘶吼戛然而止。
「十九號,下午五點到六點,你在哪裡?」
趙峰努力地在混亂的記憶中搜索著。
十九號……
下午五點……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我想起來了!」
「那天下午!我跟朋友在酒吧!」
「對!就是在酒吧!」
「那天下午四點多,我就跟朋友過去了。」
「我們開了一個包房,一直玩到第二天凌晨才走!」
「我根本沒有時間去殺人!」
江峋追問,「你確定?」
「我確定!我百分之百確定!」趙峰用力地點著頭。
「我一整晚都待在包房裡,一步都沒有離開過!」
「你的朋友是誰?叫什麼名字?幾個人?」
江峋的追問很迅速,不給他任何思考編造的時間。
「兩個朋友!安琪和孫梨!都是我們學校的!」趙峰脫口而出。
「具體地點?包房號?」
「『夜色』酒吧!就在我們學校南門外面那條街上!」
「包房號是……是302!」
趙峰越說越流暢,他甚至主動補充道。
「警官,你們可以去查!」
「酒吧里里外外全都是監控!」
「我們進門的時候,在大廳的時候,還有包房走廊上,肯定都拍到了!」
「我一整個晚上都沒出去過!監控可以給我作證!」
江峋轉向身旁的王鵬。
「記下來。」
王鵬點了點頭,迅速在筆記本上記錄下趙峰提供的信息。
審訊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江峋走在前面,思考著趙峰的話。
「江隊!」王鵬跟了上來。
「這小子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會不會……真是我們搞錯了?」
「搞沒搞錯,查了才知道。」
江峋的腳步沒有停頓,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現在分頭行動。」
「王鵬,你派兩個兄弟,立刻去『夜色』酒吧。」
「調取十九號下午四點到第二天凌晨的所有監控錄像。」
「是!」
「另外。」江峋看向王鵬。
「你和安瑾一起,立刻去學校找到趙峰提到的安琪和孫梨。」
「把人帶回來,分開審。」
「記住,絕不能讓她們有任何互相串供的機會。」
「明白!」
警員們領命,迅速行動起來。
江峋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警車閃爍的燈光劃破夜色,奔赴不同的方向。
如果證明是真的,那之前所有的調查方向,都可能需要推倒重來。
如果證明是假的……
那趙峰這個人,就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可怕得多。
他不僅殘忍,而且狡猾,懂得如何為自己鋪設後路。
就在這時——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一個穿著高檔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沖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試圖阻攔卻沒攔住的年輕警員,臉上滿是歉意。
「江隊,我們……」
江峋抬手,示意他們不必多說。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保養得很好。
他一進門,那雙審視的眼睛就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鎖定在江峋身上。
「你是江峋?」
江峋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種無聲的對峙,反而讓男人更加惱火。
他習慣了所有人都對他俯首帖耳,習慣了用氣勢壓倒一切。
「我兒子趙峰呢?」男人往前踏了一步,咄咄逼人。
「你們憑什麼抓他?他人呢?我要見他!」
「你是?」江峋終於開口。
「我?」男人嗤笑一聲。
「我是趙天成!李氏集團的董事長!趙峰是我兒子!」
他刻意加重了「李氏集團董事長」這幾個字。
「我不管你們是什麼警察局還是刑警隊,立刻把我兒子放了!」
趙天成從口袋裡掏出一方絲帕,嫌惡地擦了擦手。
「我兒子會殺人?開什麼國際玩笑!他缺錢嗎?」
「我每個月給他的零花錢,都夠買條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