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經理辦公室內。
酒吧經理癱坐在沙發上,再也沒有了剛才的鎮定。
「警官,我承認,我跟蘇婉是在談朋友。」
他垂著頭,不敢看江峋的眼睛。
「我也承認,我……我是叫人教訓了陳默一頓。」
「可那是因為他太過分了!」
「他跟個蒼蠅一樣天天纏著蘇婉,說我逼她,說我老牛吃嫩草!」
「蘇婉都跟他解釋清楚了,他就是不聽!」
「還跑到我面前來叫囂,說要報警抓我!」
酒吧經理越說越激動。
「我當時也是一時衝動,被他氣昏了頭,才......」
「才叫保安嚇唬嚇唬他,給他個教訓,讓他別再來煩我們!」
「我就是想讓他長點記性,我發誓!」
「我對他絕對沒有那麼大的仇恨,更不可能去殺他啊!」
酒吧經理的坦白,比江峋預想的要徹底得多。
「警官,我跟蘇婉……確實不是什么正經談戀愛。」
酒吧經理的頭埋得更低了。
「她還年輕,長得也漂亮,我這個年紀了,什麼沒見過?」
「我圖她年輕,她圖我什麼,我也知道。」
「錢,房子,包……這些我都能給她。」
「但那個陳默給不了。」
「蘇婉跟他分手,不是我逼的,是她自己選的。」
「她跟陳默說得很清楚,她不想再過那種沒錢的日子了。」
酒吧經理抬起頭。
「警官,你說這事兒,我有什麼錯?」
「陳默那小子就是想不開,覺得蘇婉是被我騙了。」
「天天跑來酒吧鬧,說要揭穿我的真面目,還說蘇婉是被金錢蒙蔽了雙眼。」
「我承認,我找人打他,是我不對。」
「可我也是被逼急了!他再鬧下去,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江峋靜靜地聽著。
酒吧經理的這番話,也基本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
看來,去蘇婉那裡,也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
「你的話,我們會去核實的。」
江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從現在開始,你和你的員工,隨時準備接受傳喚。」
「手機保持二十四小時開機。」
「是,是!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酒吧經理連連點頭。
走出星辰酒吧,夜風吹在臉上,讓江峋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忙碌了一整天,水米未進,此刻疲憊感湧來。
跟王鵬交代了幾句,讓他先回去休息,江峋便獨自駕車回家。
……
第二天清晨。
江峋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他起身走出去,看到林嵐正在廚房裡忙碌,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包子和一碗小米粥。
「醒了?快去洗漱,給你熱了豆漿。」
林嵐回頭看了他一眼。
江峋沒說什麼,走進衛生間。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臉龐,也沖走了殘留的睡意。
坐到餐桌前,江峋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復盤著昨天從星辰酒吧得到的所有線索。
酒吧經理承認毆打了陳默,這讓他有了作案的嫌疑,但動機又顯得不夠充分。
僅僅因為被騷擾就激情殺人,然後冷靜地拋屍?
這不合邏輯。
更關鍵的一點是,死亡時間。
根據法醫的初步判斷,陳默的死亡時間大概在下午五點到六點之間。
這個時間點,對於星辰酒吧這樣的夜場來說,正是上班前的準備時間。
所有的員工,包括經理酒吧經理,都應該在崗。
如果他們沒有缺勤記錄,那麼,所有人都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兇手,大概率不在酒吧的從業者之中。
這個推論讓案件的偵查方向一下子開闊起來,也變得更加複雜。
如果不是酒吧經理,那會是誰?
江峋喝完最後一口豆漿,將碗放下。
「我吃好了,先去局裡了。」
「路上開車小心。」
林嵐叮囑道。
江峋點點頭,拿起外套,快步出門。
抵達市局,剛停好車,就看到王鵬和安瑾也到了。
「隊長,早!」
「早。」
江峋點了點頭,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都過來一下,開個短會。」
辦公室內,江峋把自己的推論簡單說了一遍。
王鵬皺著眉頭,手裡轉著筆。
「隊長,如果酒吧這條線索斷了,那我們現在就等於回到了原點。」
「最關鍵的是,我們到現在都搞不清楚兇手的殺人動機是什麼。」
這確實是目前最大的困境。
情殺?
酒吧經理和蘇婉的嫌疑已經大大降低。
仇殺?
一個在校大學生,能和誰結下這麼大的仇怨?
「會不會是臨時起意的搶劫殺人?」
一旁的安瑾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死者身上的手機和錢包都丟了,這很符合劫財的特徵。」
「也許是陳默遇到了劫匪,在反抗過程中被殺害了。」
江峋立刻就否定了。
「不是!」
王鵬和安瑾都疑惑地看向他。
江峋的目光掃過兩人。
「你們忽略了那個黑色的大號垃圾袋。」
垃圾袋?
王鵬和安瑾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解。
一個垃圾袋能說明什麼?
看著他們茫然的表情,江峋無奈道。
「一個臨時起意的劫匪,會隨身攜帶一個足以裝下成年男性屍體的大號垃圾袋嗎?」
江峋的話,瞬間點醒了兩人。
王鵬驚道。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搶劫犯只會帶刀或者棍子,誰會帶著個大垃圾袋去搶劫啊!」
安瑾的臉上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垃圾袋不是兇器,而是拋屍的工具。」
江峋繼續分析。
「這說明,兇手在行兇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處理屍體的準備。」
「而且,第一案發現場,絕不是拋屍的地方。」
「應該是在一個封閉的室內空間,比如住宅,或者酒店。」
「只有在那種地方,兇手才能從容地將屍體裝進垃圾袋,再運出去拋棄。」
王鵬和安瑾連連點頭。
就在三人準備就新的偵查方向展開討論時,江峋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林秀,死者陳默的母親。
江峋立刻接通了電話。
「林女士,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林秀哽咽的聲音。
「江警官……江警官!」
「我找到一樣東西,可能……可能對你們辦案有用!」
江峋的心頭一緊。
「您慢慢說,找到了什麼?」
「是……是我兒子阿默的日記本!」
林秀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今天早上給他收拾遺物的時候,在他床墊下面發現的!」
「我……我不知道裡面寫了什麼,我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