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安靜的病房裡，只有儀器低低的聲音。
病床上。
一個老人靜靜躺著。
身上插滿了管子。
臉色蒼白得嚇人。
小小的雷婷趴在床邊，握著老人的手，已經睡著了。
她睡得很沉。
眉眼裡還帶著孩子才有的依賴。
老人緩緩睜開眼睛。
渾濁的眼裡，滾落一滴淚珠。
「女兒……」
聲音很輕。
輕得像要散在病房裡。
下一秒。
老人慢慢轉過頭。
他看向熟睡的小雷婷。
那雙眼睛裡，忽然湧出一股極深的憎恨。
冰冷。
怨毒。
像看見了什麼不該存在的人。
小雷婷還睡著。
完全不知道床上的老人，正在用那樣恐怖的眼神看她。
……
……
……
「外公！」
雷婷大喊著坐了起來。
她渾身冒著冷汗。
呼吸急促。
房間裡一片昏暗。
窗外天還沒有完全亮。
可夢裡的畫面，卻清楚得讓她心口發緊。
那一聲「女兒」。
還有外公看向她的眼神。
太恐怖了。
真正的外公，怎麼可能用那種眼神看她？
雷婷坐在床上，久久沒有動。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陽穴。
夢境帶來的壓抑感，沒有隨著醒來消失。
反倒像某種殘留的陰影，一直貼在她心裡。
過了很久。
她才掀開被子下床。
洗漱。
換衣服。
出門上學。
一路上，雷婷都沒有說話。
車窗外的街景飛快後退。
她腦子裡，卻不斷閃過昨晚查到的資料。
汪大東。
失蹤十年。
戰力指數。
KO榜。
理髮店。
還有夢裡的外公。
等車停在學校附近。
雷婷下車，走向芭樂高中。
經過那家理髮店時，她腳步慢了一點。
透過玻璃門。
她看見那個中年男人正在拖地。
動作很普通。
表情很平常。
店裡的一切，也都尋常得看不出任何問題。
就像這只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理髮店。
可雷婷看著他，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這個老闆，真的只是理髮店老闆嗎？
……
……
……
芭樂高中。
終極一班。
汪大東再次回來了。
他一走進教室，就像完全忘了昨天的混亂一樣，熱情地朝眾人揮手。
「早啊，各位！」
「今天大家精神不錯嘛！」
終極一班所有人都看向他。
教室安靜了一秒。
然後氣氛變得很詭異。
昨天剛把他們揍了一頓的人，今天竟然還能笑得這麼燦爛地打招呼。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神經？
金寶三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誇張地揮手。
「大東哥早！」
「大東哥今天依舊帥氣逼人！」
「大東哥的光芒，讓我金寶三一早上就感受到了太陽般的溫暖！」
汪大東看著他，笑罵了一句。
「金寶三，你少噁心我。」
金寶三捧著胸口。
「東哥罵我了。」
「這熟悉的感覺，真幸福！」
旁邊的人頓時翻白眼。
汪大東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了個哈欠。
像是完全沒有把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可雷婷、中萬鈞、花靈龍和裘球，卻幾乎同時察覺到了不對。
這個汪大東……
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雷婷坐在位置上，目光落在汪大東身上。
他看起來還是那個樣子。
吊兒郎當。
熱血過頭。
說話沒輕沒重。
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他，比昨天……
多了些什麼東西。
昨天的汪大東，像一個剛闖進十年後世界的人，急躁、疑惑、衝動，什麼都想立刻弄清楚。
今天的他，依舊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可身上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底氣。
像他已經重新抓住了某個屬於自己的東西。
雷婷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之前，是去了理髮店嗎？
中萬鈞靠在一旁，眼神冷冷地看著汪大東。
昨天剩死門那一戰，他沒有忘。
自己所有彈珠軌道，都被汪大東輕鬆避開。
那種差距，他到現在還無法接受。
可今天再看到汪大東，他能感覺到，對方比昨天更危險。
昨天的汪大東，強得莫名其妙。
今天的汪大東，像一把已經歸鞘的刀。
沒有露鋒。
可只要拔出來，就會比昨天更可怕。
中萬鈞眼神更沉。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花靈龍坐在座位上，優雅地整理著自己的外套。
可他的餘光，一直沒有離開汪大東。
昨天他被汪大東輕易壓制。
這件事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不愉快。
可今天這個人回到教室後，氣質明顯有變化。
那種懶散裡帶著自然的強勢。
不需要刻意表現，也讓人無法忽略。
花靈龍心裡很不舒服。
這種存在感，已經影響到終極一班原本的平衡。
裘球趴在桌上，笑眯眯地看著汪大東。
表面依舊可愛。
可眼底多了幾分認真。
她直覺一向很準。
汪大東昨天就很危險。
今天更危險。
他像出去了一趟，回來後整個人都變了。
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
汪大東打完招呼後，很快就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沒多久，呼吸就變得平穩。
雷婷看著他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臉，眉頭皺得更緊。
這個人，到底是真的沒心沒肺。
還是已經習慣把所有壓力都藏起來？
她想起早上經過理髮店時，那個正在拖地的中年男人。
那個老闆……
真的很厲害？
雷婷看著趴在桌上熟睡的汪大東。
那張臉看起來毫無防備。
甚至還帶著一點欠揍的輕鬆。
可她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汪大東離開剩死門以後，一定是去了那間理髮店。
等他再次回來，整個人明顯變了。
那股變化說不清楚。
卻真實存在。
雷婷昨晚幾乎沒有睡好。
此刻盯著汪大東看了一會兒，眼前的畫面漸漸變得模糊。
教室里的說話聲遠去。
桌椅。
同學。
窗外的陽光。
所有景象迅速褪去。
……
……
……
轟隆！
一道貫穿天地的巨響，狠狠砸進雷婷耳中。
她猛地抬頭。
眼前已經換了一個世界。
天穹破碎。
一道道漆黑裂縫橫跨蒼穹，龐大得幾乎望不到盡頭。
濃稠的魔氣從裂縫深處傾瀉而下，化作鋪天蓋地的陰影。
無數魔物嘶吼著衝出裂縫。
有的展開雙翼，遮蔽天空。
有的身軀高達數十米，每一步落下，都能震裂大地。
還有更多扭曲的黑影在魔氣中翻湧。
密密麻麻。
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盡頭。
整個世界都在燃燒。
遠方的山嶽已經被轟斷。
大地上縱橫著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谷。
金色光芒、赤紅戰氣、銀白異能與滔天魔氣，在天地間不斷碰撞。
每一次交鋒。
都會掀起覆蓋數里的能量風暴。
「殺！」
「守住防線！」
「不能讓它們過去！」
喊殺聲震動天地。
一排排禁衛軍沖向魔物。
有人被掀飛。
五虎將浴血廝殺。
鐵時空的異能行者結成陣勢，以異能撐起搖搖欲墜的防線。
金時空的高手在魔物群中衝殺。
兵器碰撞的聲音密集得讓人心慌。
火焰從天而降。
雷霆橫貫戰場。
魔物倒下。
也有人在下一秒被黑暗吞沒。
雷婷站在戰場中央。
她能看見每一張充滿絕望和決然的臉。
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這裡……」
「到底是什麼地方？」
她低聲開口。
沒有人回應。
一道龐大的魔影忽然從她頭頂掠過。
漆黑利爪橫掃而下。
雷婷下意識抬手阻擋。
利爪卻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她沒有受傷。
也沒有被任何人察覺。
她只是這場戰爭之外的旁觀者。
無論她喊得多大聲。
戰場上的人都看不見她。
雷婷壓下心裡的震動，開始往前走。
一步。
兩步。
她穿過浴血廝殺的人群。
越過倒塌的戰旗。
踏過被火焰燒紅的大地。
也就在這個時候。
她看見了那道身影。
遠方。
戰場最深處。
一道身影安靜地站在那裡。
他背對著雷婷。
站在一處斷裂的高地之上。
周圍是席捲天地的魔氣。
腳下是無數正在廝殺的身影。
頭頂則是一條還在不斷擴張的黑暗裂縫。
狂風掀動他的衣角。
金色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
黑暗洪流也在朝著那個方向匯聚。
可他始終沒有動。
只是一人站在那裡。
就讓整個戰場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變化。
轟！
一股足以吞沒城池的魔氣從遠方壓來。
沿途的地面瘋狂崩裂。
無數碎石被卷上天空。
可那股黑暗洪流靠近那道身影后，卻突然從中間分開。
一半沖向左邊。
一半湧向右邊。
他所在的那片區域，連一粒塵埃都沒有落下。
雷婷的心跳猛地加快。
她看不見那個人的臉。
甚至連衣服的顏色，都在金光與魔氣的交錯下變得模糊。
可她能感覺到。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個人開口。
等待那個人出手。
戰場上那些強大到讓天地震動的存在，也在注視著他。
四道立於魔氣盡頭的巨大身影。
遠方裂縫後那雙覆蓋蒼穹的眼睛。
浴血奮戰的各時空高手。
還有那支數量龐大、裝備精良的禁衛軍。
整場戰爭。
似乎都圍繞著他的背影展開。
雷婷莫名想要靠近。
她想看清楚。
想知道那個始終站在戰場中央的人，究竟是誰。
她開始奔跑。
可無論跑得多快。
那道身影與她之間的距離都沒有縮短。
她穿過一片火海。
穿過崩塌的城牆。
穿過無數魔物組成的黑色浪潮。
那道背影仍在遠方。
雷婷沒有停下。
胸口的壓抑越來越強。
腦海深處，仿佛有一道聲音在告訴她。
必須看清楚。
只要看清那個人的臉。
她所有的疑問都會得到答案。
十年前。
戰力指數。
KO榜。
汪大東的失蹤。
那間理髮店。
還有外公夢裡那雙充滿憎恨的眼睛。
一切都會得到解釋。
「等一下！」
雷婷朝著那道背影大喊。
聲音第一次穿透了戰場。
那道始終沒有動過的身影，似乎聽見了。
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
雷婷呼吸一滯。
她越過最後一道燃燒的裂谷，終於來到那片斷裂的高地。
天地在這一刻劇烈震動。
上方的黑暗裂縫轟然擴張。
無數魔物從裂縫中墜落。
金色光芒沖天而起，將整片蒼穹照亮。
雷婷站在那道身影身後。
距離只剩下幾步。
她想繞到前面。
想看清對方的臉。
一步。
兩步。
就在她繞過那道身影，猛然回頭的瞬間——
轟！
所有畫面同時破碎！
……
……
……
「！！！！！」
雷婷猛地睜開雙眼！
她坐直身體。
胸口劇烈起伏。
額前已經覆滿冷汗。
教室還在。
陽光落在桌面上。
周圍的同學正在說話。
可她耳邊，仍然迴蕩著魔物的嘶吼與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太真實了。
那片燃燒的戰場。
那些浴血奮戰的人。
還有那道佇立在天地盡頭的背影……
「King。」
「做噩夢了？」
「沒事吧？」
裘球關心地問道。
雷婷搖搖頭：「沒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手心裡全是汗。
差一點。
只差一點。
就看見那個人的臉。
……
……
……
下課後。
汪大東剛剛睡醒。
他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從桌上坐起來。
「睡得真舒服。」
「十年後的終極一班，桌子還是蠻適合睡覺的嘛。」
雷婷走到他面前。
汪大東抬頭。
「有事？」
雷婷直接問道：
「你們為什麼會有戰力指數？」
「戰力指數，又是什麼？」
這兩個問題一出。
附近的同學立即有了反應。
花靈龍放下手裡的鏡子。
裘球轉過椅子。
中萬鈞也朝這邊看了過來。
那個誰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安靜地站在人群邊緣。
金寶三更是立刻湊上前。
昨天，他們已經聽過戰力指數與KO榜。
可對於這股力量究竟從何而來，他們依舊一無所知。
汪大東看著圍過來的眾人。
「你們真的想知道？」
裘球點點頭。
「大家都很好奇啊。」
花靈龍淡淡說道：
「至少要弄清楚，你昨天用來欺負終極一班同學的力量，究竟是什麼。」
汪大東一聽，立刻坐直。
「餵。」
「昨天是你們一起上耶。」
「不要講得好像我專門欺負弱小一樣。」
金寶三立即賠笑。
「大東哥威武。」
「一個人單挑全班，展現了十年前終極一班老大的無敵風采！」
花靈龍轉頭看他。
金寶三迅速後退。
「當然，終極一班同學也發揮得非常出色！」
汪大東懶得理他。
他看向眾人，解釋道：
「簡單來說。」
「這個世界上，有一群人天生就能感應到普通人感應不到的能量。」
「經過修煉以後，可以把那股力量用出來。」
「這種人，就叫異能行者。」
裘球疑惑道：
「所以，你也是異能行者？」
「當然。」
汪大東拍了拍胸口。
「而且還是非常強的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