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王吉只感覺頭重腳輕,差點沒一頭栽倒,緊接著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陛下,末將對天發誓,末將這次絕對沒動心!末將現在連看女人的心思都沒有了!末將這輩子就守著糟糠之妻過日子了!」
武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
「行了,別發誓了,跪著發誓的人,朕見得太多了。」
王吉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武松沒有繼續為難他們,低頭又看了一遍哈迷蚩的密信。
堂內安靜得只聽見巴圖魯和額爾敦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武松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康捷。」
「末將在。」
「你覺得,哈迷蚩派了這兩個人來,外頭那幾萬金兵,下一步會怎麼走?」
康捷想了想,憨聲憨氣地回答。
「要是這倆人回去說成了,金兵就會一窩蜂地往天井關沖。要是這倆人回不去……金兵八成也會攻過來,只是會更加小心。」
「不錯。」
武松點了點頭。
「不管這兩個細作回不回去,哈迷蚩都得打天井關。他們的主帥在朕的手裡,不打不行。」
「既然這樣...朕那就給他一個...放心攻過來的機會!」
武松站起身來,走到那張輿圖面前,手指沿著天井關外的谷道劃了一條線。
「但如果這兩個人回去了,帶回的是張翔已經答應獻城的消息呢?」
堂內幾個降將同時愣住了。
張翔第一個反應過來,雙眼爆出精光。
「陛下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武松轉過身,看著張翔。
「你敢不敢?」
張翔的腿已經不抖了。
他想起了自己跪在地上向武松匯報消息時的場景,想起了武松報出他貪污數目時那種不怒自威的語氣,想起了那些被他魚肉過的百姓。
他這輩子欠下的孽債太多了。
如今有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擺在眼前,那還猶豫個屁?
「末將敢!」
張翔一拍胸脯,聲音洪亮得把旁邊的王吉都嚇了一跳。
「陛下讓末將怎麼做,末將就怎麼做!別說騙那幫金狗,就是讓末將當場一頭撞死在城牆上,末將眼都不帶眨的!」
武松看了他一眼。
「用不著你撞死。你活著比死了有用。」
張翔咧嘴一笑,笑得有些傻。
武松回到案幾前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丟給康捷。
「去,把那兩個金將治一治傷,別讓他們死了。把骨頭接上,臉上的傷簡單包一包,能走路能說話就行。」
康捷接過令牌,拽著巴圖魯和額爾敦的腳脖子往外拖,地上留下兩道長長的血痕。
武松看向張翔和王吉。
「聽好了。」
兩人挺直了腰杆。
「明天天亮之前,你們放這兩個金將出城。」
張翔和王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困惑。
武松繼續說。
「放他們回去之前,你再見他們一面。態度要變,要讓他們覺得你昨晚打人是做給手下看的,其實你們早就對朕心懷不滿。告訴他們,你同意獻城,但是需要三天準備。三天後的子時,你會在北門留一道縫,讓金兵從北門入關。」
張翔的腦子轉了好幾圈才跟上,一拍大腿。
「陛下高明!末將先打他們一頓立威,再假裝倒戈,這幫金狗肯定信!」
「畢竟誰他娘的會先把人打個半死再投降?這不合常理,反倒顯得是真心話。」
武松嘴角一掀。
這張翔,粗人歸粗人,但不傻。
「對。打了人再談,比一上來就答應要可信得多。」
武松右手食指又開始敲桌面了。
「三天後子時北門。朕會在北門內側布下口袋陣,等他們的騎兵灌進來,先頭部隊進了瓮城的圈子裡,前後門一關,上面萬箭齊發,一個都跑不掉。」
「外頭沒進來的,朕親自帶人從側翼包抄。天井關外的谷道窄得只能通過三五騎並行,三萬鐵騎擠在裡頭施展不開,跟送死沒區別。」
張翔和王吉聽得渾身熱血沸騰,恨不得三天後馬上就到。
武松說完了計劃,抬頭看了看堂外的夜色。
「都下去準備。張翔,明早放人的時候,記住一個字。」
「末將請陛下示下!」
「貪。」
武松豎起一根手指。
「你要表現得貪。貪金子,貪女人,貪官位。越貪越好。你在田虎手下那些年的做派,演給他們看就行了。那才是他們認識的張翔,才是他們重金賄賂,想要收買的張翔。」
「至於忠心耿耿的這一套,留給朕看就夠了。」
張翔重重地抱拳,一字一頓。
「末將遵旨!」
眾將魚貫退出大堂。
武松獨自坐在燈下,手指捏著吳用那封密信,翻來覆去地看。
「哈迷蚩啊...哈迷蚩...」
他把密信折好,塞進懷裡。
「如果你知道,你費盡心思要救出去的完顏宗弼...已經認了朕做義父,不知道你會是什麼表情?」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
武松的目光越過燈火,落在輿圖上天井關外那條狹長的谷道上。
金國鐵騎,正沿著這條路,一步一步地走進他編好的口袋裡。
「陛下,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
「那哈迷蚩的信裡頭,把張翔王吉他們罵了個狗血淋頭,又把您貶得一文不值。這幫降將看了信,不光沒動心,還把金將打了個半死。」
康捷撓了撓他那張醜臉。
「他們……是真的不敢反,還是真的不想反?」
武松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息。
「有區別嗎?」
康捷愣住了。
武松抬起眼皮看著他,嘴角扯出一絲只有至親兄弟才能看見的笑。
「不敢反,是因為怕朕。不想反,也是因為怕朕。怕到骨頭裡去了,就變成了忠心。等忠心變成了習慣,他們自己都分不清是怕還是忠了。」
「朕要的,就是這個。」
康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握緊了手裡的黑鐵棍,默默退到了門外。
堂內只剩武松一個人。
他站起身,粗壯有力的手指,在輿圖上天井關北門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